第十七章：新秩序與舊風暴
墨衡站在30號殖民星——如今已更名為「礪刃星」（Whetstone）——的總督府窗前，俯瞰著正在緩慢但確實發生變化的城市。街道上，「黎明之錘」的工程隊和當地招募的工人正在協同作業，修復被戰火損毀的基礎設施，清理廢墟。秩序正在取代混亂，一種新的氣象開始在這片曾被「油蛇」烏里奇榨乾的土地上萌芽。
將墨衡安排在此地，是重滅深思熟慮後的決定。「礪刃星」位置關鍵，資源潛力優於「鐵幕」，需要一位善於經營和整合的智者，而不僅僅是猛將。墨衡的古熠學說與治理理念，終於有了更大規模的實踐舞台。他迅速廢除了王國冰冷的編號體系，賦予其新的名字，象徵著新生與力量。
而重滅所在的50號星，則被正式定為臨時首府，更名為「磐石星」（Bedrock），寓意其為「黎明之錘」紮根立足的基石。巴沙爾的27號星被命名為「狼獾星」（Wolverine），以彰顯其民風及其領導者的特色。石康已帶領一支工程和技術團隊前往「狼獾星」，在巴沙爾及其部下的大力支持和參與下，開始進行最急需的基礎建設和能源系統改造。巴沙爾雖然粗豪，卻深得人心，他身先士卒，帶領著那群悍不畏死的部下和平民，喊著號子將沉重的鋼材扛上建設工地，效率驚人。
加上阿提拉之前率領風暴突擊隊掃清並占領的幾片小型殖民星群（雖然每個點規模不大，但連點成片，控制的星域範圍已相當可觀），「黎明之錘」的版圖已初具規模，不再是蜷縮一隅的游擊隊，而是一個擁有數個星系、具備一定戰略縱深的割據勢力了。
就在重滅和貝亞特忙於整合新地盤、消化戰果之際，來自王國核心星域的消息，如同又一波宇宙風暴，猛烈地衝擊而來。
預想中王國大軍踏平「迦南王國」的場景並未出現。傳來的竟是王國聯軍戰敗的消息！
張安，這個走私犯出身的陰謀家，竟然在自立為王后，展現出了驚人的軍事才能。他過去所有的怯懦、猶豫和「不勝」，似乎都是精心偽裝的「扮豬吃虎」。如今猛虎亮出獠牙，其麾下除了早已交過手的頭號王牌「藍爵士」哈米德，更有幾位此前名不見經傳、卻在此戰中大放異異的強悍將領：
「鐵壁」郭鑄（Guo Zhu）：一位沉默的防禦大師，擅長構築防線和指揮殘酷的消耗戰，王國聯軍多次猛攻皆在其堅城利炮下撞得頭破血流。
「鬼狐」夏芸（Xia Yun）：狡詐多變的戰術家，擅長情報欺騙、電子戰和出人意料的奇襲，多次繞到聯軍後方切斷補給線，製造恐慌。
「颶風」拉傑（Raj）：一位勇猛無比的衝鋒隊長，駕駛一台改裝的重型機甲，總出現在戰線最吃緊的地方，以其狂暴的正面突破能力屢屢扭轉戰局。
這三人與哈米德的高機動性配合無間，讓張安的軍隊脫胎換骨。反觀王國聯軍，雖規模龐大，卻如預料般是一盤散沙。各方軍閥心懷鬼胎，保存實力，互相傾軋，指揮系統混亂不堪。艾本尼侯爵寄予厚望的卡西姆·哈蘭將軍兵敗身死後，聯軍更是群龍無首，最終被張安抓住機會，集中精銳予以重創，狼狽潰退。
然而，艾本尼·哈蘭真不愧是穀神星王國的政治梟雄。遭遇如此慘敗，他非但沒有慌亂，反而極快地調整了策略。
他不再尋求一次性剿滅張安，而是簽署命令，大幅加強了「邊疆殖民星綏靖與冊封令」。他不再吝嗇空洞的頭銜和未來的畫餅，而是實實在在地拿出王國的資源庫，大肆封賞那些在邊境地區擁有一定實力、且對王國（或者說對他）表現出「忠誠」的割據勢力。加封他們為「星區守護」、「邊境伯爵」，給予其更大的自治權和軍事行動合法性，鼓勵他們去攻擊、蠶食張安的「迦南王國」，以及其他一切不聽王命的勢力（自然也包括「黎明之錘」）。
同時，他精明地將王國真正的精銳主力艦隊從泥潭中悄然抽身，撤回核心星域休整保衛本土。只留下一些戰鬥力較弱、或忠於其他派系的旁系部隊，以及大量情報人員和特使，像攪屎棍一樣投入邊境星域。他們的任務不再是征服，而是挑撥、離間、製造摩擦，讓張安、重滅以及所有新獲封的「守護」、「伯爵」們先陷入互相征伐的亂戰。
對於那些尚未被大軍閥控制的殖民星，他則大量授權給本地的大型財閥、安保公司頭目，承認其為「王國義從軍」，資助他們武器彈藥，讓他們去鎮壓本地的反抗力量，並許以世襲的官職和貿易特權。
這一手「驅虎吞狼，隔岸觀火」可謂毒辣至極。瞬間，整個穀神星王國北部邊疆星域徹底亂成了一鍋粥。大大小小的勢力為了王國的封賞、為了搶奪地盤、或僅僅為了自保，紛紛捲入混戰。王國自身的壓力驟減，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消息傳到「磐石星」，重滅站在巨大的星圖前，看著上面驟然增加的、代表混亂衝突的紅色閃光點，面色無比凝重。
張安的強大超乎預期，而艾本尼的應對更是老辣陰狠。
「黎明之錘」剛剛打下的地盤，尚未完全消化，轉眼間就已置身於一個更大、更複雜的混亂棋局之中。
重滅的向南擴張並非盲目，他與張安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各自朝著相反的方向用力，暫時避免了兩個最強地方勢力的正面碰撞。他的兵鋒很快抵達了29號殖民星——一個位於關鍵航道節點的小型但頗為富裕的星球。
據情報顯示，統治這裡的軍閥是一位極其特殊的領主：莉莉安·龐貝（Lillian Pompeii），太陽系頂級財閥龐貝集團的當家小女兒，年僅20歲。這位大小姐似乎厭倦了土星圈奢華無度的生活，帶著龐大的資金和私人武裝，跑到這「窮鄉僻壤」來自主「創業」，美其名曰證明自己。她個子嬌小，容貌精緻如人偶，但身材卻異常火辣，性格更是被慣得既倔強又傲嬌，活脫脫一個被扔進廢土世界的洋娃娃。
兩軍在29號星外的「碎星帶」發生正面交火。莉莉安的私人衛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顯然花了重金，戰術執行也像模像樣，初步交手確實讓黎明之錘的前鋒部隊吃了點小虧。但在重滅親率主力抵達後，戰局立刻扭轉。經驗的差距和「教皇」機甲帶來的壓倒性性能優勢，不是金錢能輕易彌補的。接連兩次艦隊戰，莉莉安的軍隊損失不小，戰線被向後壓縮。
就在重滅準備發動總攻時，公共通訊頻道里突然接入一個帶著明顯氣惱和驕傲的少女音：
「對面那個開暗金色機甲的！對！就是你！重滅是吧？」莉莉安的聲音清脆卻充滿挑釁，「仗著人多欺負人少算什麼本事！古典時代都知道將對將，王對王！有膽子跟我1對1決鬥嗎？贏了，本小姐的29號星雙手奉上！而且……而且我還讓龐貝財團給你投資！怎麼樣，敢不敢？」
頻道里瞬間寂靜，然後爆發出黎明之錘這邊士兵們壓抑不住的鬨笑和口哨聲。重滅在駕駛艙里也確實被氣笑了，這丫頭片子是真不知天高地厚還是古典騎士小說看多了？
「莉莉安小姐，」重滅的聲音透過頻道傳回，帶著一絲無奈的冷意，「戰爭不是兒戲。你的軍隊已無勝算，投降是你唯一的選擇。這種幼稚的提議，免了。」
「你怕了？！」莉莉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拔高，「彩頭不夠嗎？好！如果我輸了，不僅29號星歸你，我以龐貝家族的名義擔保，為你提供一筆無息貸款，數額……數額足夠你武裝一整支艦隊！但如果你輸了，就要公開向本小姐道歉，並且你的軍隊立刻滾出我的星域！怎麼樣？！」
武裝一整支艦隊的無息貸款？這個誘惑力太大了。重滅看了一眼戰場態勢圖，對方主力確實已遭重創，即便有詐，風險也完全可控。陪這位大小姐玩一場，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星球和巨額資金，這買賣似乎不虧。
「好。」重滅言簡意賅，「我接受。」
「耶！」公共頻道里傳來莉莉安一聲計謀得逞的歡呼，以及黎明之錘這邊更加熱烈的起鬨聲。雙方艦隊默契地向後退開，在碎星帶中清出一片廣闊的真空區域，如同古羅馬的角斗場。士兵們紛紛擠到舷窗或屏幕前，準備觀賞這場意想不到的頂級機甲對決。
當莉莉安發出那幼稚的挑戰時，公共頻道里充滿了黎明之錘士兵們不以為然的鬨笑。甚至有人打賭，這位大小姐的座駕無非是某個著名廠商的昂貴限量版，性能或許不錯，但在真正的戰爭機器「教皇」面前，不過是鑲金邊的玩具。
然而，當「金絲雀」從母艦彈射艙中滑出的那一刻，所有的嘲笑聲像被刀切般戛然而止。
那並非他們想像中的任何一款現役機甲。通體流線型的機身覆蓋著某種未曾見過的複合裝甲，粉銀塗裝在星光下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光澤，華麗的金色紋路並非簡單裝飾，反而像是某種高效導能迴路的外部顯現。最令人心悸的是其背後懸浮的四片巨大「羽翼」——那絕非裝飾性的翼片，而是結構複雜、蘊含著可怕能量波動的可動式浮游炮單元，它們如同擁有生命般微微調整著角度，傳感器鏡頭閃爍著冰冷的幽光。
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透過真空，無聲地傳遞到每個人的意識里。
「那…那是什麼東西？」頻道里，一名士兵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能量讀數…好高！而且波動模式從未見過！」技術軍士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愕。
「媽的…看那浮游炮的基座結構…這根本不是三代機的技術！」見過「教皇」內部結構的石康手下失聲喊道。
一種「上當了」的感覺瞬間瀰漫開來。這根本不是一場大人打小孩的鬧劇，對方提出單挑，並非出於無知，而是源於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這台「金絲雀」所展現出的技術層次和造價，恐怕與「教皇」同屬一個級別——第四代原型機，甚至…在某些方面可能更加激進和昂貴！這是龐貝財團雄厚實力的直觀體現。
戰鬥開始！
「金絲雀」瞬間展現出與其華麗外表相稱的性能，四片浮游炮如同擁有生命般散開，從不同角度射出密集而精準的高能光束，編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同時機體本身高速移動，異常靈活。
重滅的「教皇」則如同沉默的武士，在光束雨中精準地閃轉挪移，暗金色的裝甲偶爾被擊中，也只是濺起些許漣漪般的能量波紋。他並不急於進攻，而是在觀察，感受對方的戰鬥節奏。
莉莉安的操作技術其實相當不錯，顯然經過名師指導，機甲的性能也被發揮得淋漓盡致。但她缺乏一樣最關鍵的東西——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和殺意。
幾個回合後，重滅已然摸清了她的路數。在一次看似冒險的突進中，「教皇」硬吃了一發浮游炮的射擊，巨大的機體猛地一個野蠻無比的鐵山靠，精準地撞在「金絲雀」的側腰！
「呀！」莉莉安驚呼一聲，她的機甲瞬間失去平衡，在空中翻滾。
還不等她穩住機身，「教皇」已經如影隨形地貼了上來，手中那柄巨大的「神權」光束軍刀的刀尖，穩穩地停在了「金絲雀」的主監視器前，灼熱的能量幾乎要熔穿裝甲。
公共頻道里，重滅平靜的聲音響起：「你輸了。」
短暫的沉默後，是黎明之錘艦隊那邊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嘲笑！
「就這？龐貝大小姐就這水平？」
「回家玩洋娃娃去吧！哈哈哈！」
「我們總指揮讓你一隻手都能贏！」
莉莉安的俏臉瞬間漲得通紅，羞憤交加。「不算不算！剛才是我失誤！再來！」她尖叫著，操控「金絲雀」猛地後退，浮游炮再次蓄能，不顧一切地沖了上來。
重滅搖了搖頭，覺得好笑。這次他不再留情，「教皇」的動作陡然加快了一個等級！如同鬼魅般閃過所有攻擊，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然後用刀背或用沉重的機械掌，一次次地拍打在「金絲雀」的關節、武器平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砰！」（浮游炮被拍飛）
「哐！」（手臂被格開）
「鐺！」（背後挨了一記「輕輕」的掌推，差點撞上隕石）
莉莉安輸得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狼狽。公共頻道里的奚落和鬨笑聲一浪高過一浪。她就像個被高手戲耍的新手，所有的驕傲和依仗被徹底擊碎。
終於，在「教皇」又一次用精妙絕倫的微操作騙過她的所有攻擊，並用指尖輕輕彈了一下「金絲雀」的頭部傳感器後，莉莉安緊繃的神經徹底崩潰了。
「嗚……嗚嗚……哇——！」
公共頻道里，突然傳來了毫無形象的、震耳欲聾的哭聲。那位不可一世的龐貝大小姐，竟然在駕駛艙里被打哭了！
重滅：「……」
所有黎明之錘的士兵：「？？？」
歡呼和嘲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詭異的寂靜和面面相覷。這……打贏了怎麼還帶哭的？
重滅也徹底愣住了，他經歷過無數慘烈的戰鬥，面對過兇殘的敵人，卻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聽著通訊器里那委屈至極、毫不掩飾的嚎啕大哭，這位能面不改色摧毀一支艦隊的男人，第一次感到手足無措。
「餵……你……」重滅有些笨拙地嘗試在私人頻道里溝通，「……別哭了。」
「嗚嗚嗚……你欺負人！哇……那麼多人看著……你讓我丟臉丟大了！嗚嗚……」
「戰鬥……總有輸贏。」重滅乾巴巴地解釋。
「我不管！就是你壞！壞蛋！嗚嗚嗚……」哭聲更響了。
重滅頭大如斗，一邊聽著小姑娘哭訴，一邊不得不分心對自己這邊的艦隊下達指令：「……阿提拉，別愣著，立刻帶隊去接管29號殖民星地面設施……貝亞特，維持軌道警戒……楊武，確保通訊暢通……」
他這邊哄著孩子，那邊指揮若定地接管星球的畫面，顯得極其詭異又好笑。
最終，哭累了的莉莉安被「請」到了「愚者」級戰列艦的接待室。她眼睛紅腫，像只受盡委屈的小兔子，抽抽搭搭地，卻還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驕傲，帶著哭腔說：「我……我莉莉安·龐貝……說話算話……星球歸你了……」
她拿出一個加密的通訊器，背過身去，小聲地聯繫了遠在土星的家族。眾人只聽她帶著哭音哼哼唧唧地說了半天「爸爸……」、「他欺負我……」、「嗯……很厲害……打不過……」、「投資……說好的……」，具體內容聽不真切。
過了一會兒，她掛斷通訊，轉過身，依舊不肯正視重滅，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小聲道：「我父親……下周會親自來29號星……接我回去……答應的投資，他會……當面跟你談。」
雖然說著認輸和履行承諾的話，但她的臉頰卻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偶爾偷偷飛快地抬眼瞥一下重滅那張冷峻卻此刻顯得有些無奈的臉，又立刻低下頭，心跳莫名地加速。
那種情緒，似乎不僅僅是戰敗後的屈辱或對強者的敬畏，反而更像是不諳世事的大小姐，第一次遇到一個完全不受她身份影響、以絕對實力碾壓她、甚至讓她當眾出醜卻又……莫名有點吸引她的異性時，所產生的極其複雜的、萌芽狀態的特殊好感。
貝亞特抱著手臂靠在門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微微眯了起來。
夜色已深，「愚者」級戰列艦的指揮官寢室內一片寧靜，只有引擎運轉帶來的低沉嗡鳴如同催眠曲般迴蕩。貝亞特早已洗漱完畢，穿著一身舒適的絲質睡袍，正靠在床頭翻閱著電子數據板上的物資清單。
門滑開的輕微聲響讓她抬起頭。重滅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卸下鎧甲後的疲憊，眉宇間還殘留著應對那位大小姐帶來的心力交瘁。他脫下帶有肩章的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貝亞特放下數據板，赤著腳走上前，很自然地幫他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動作輕柔。她仰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嘴角彎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怎麼樣？我們的大英雄安撫好那位被打哭的龐貝小公主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重滅一聽到「莉莉安」或「小公主」這類詞，就條件反射般地感到一陣頭痛，他捏了捏鼻樑，嘆了口氣：「別提了，簡直是比打一場艦隊戰還累。真不知道這些大家族是怎麼養孩子的。」
貝亞特輕笑出聲，手指在他胸膛上畫著圈，語氣調侃：「我看吶，人家可不是單純的孩子氣。那小眼神，偷瞄你的樣子，可不全是被打哭的委屈哦。我看……那位莉莉安小姐，怕是對你有點意思了。」
重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低頭看著貝亞特，表情嚴肅地辯解：「胡說八道什麼？那就是個沒經歷過挫折、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她轉的大小姐。我對她？半點那方面的想法都沒有。」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貝亞特的臉頰，眼神變得專注而溫柔，「我有你就夠了，貝亞特。只有你。」
看著他急於表忠心的樣子，貝亞特心裡甜絲絲的，卻故意板起臉，哼了一聲：「誰知道呢？人家年輕漂亮，家世又好，還是個有趣的『對手』……」
話沒說完，就被重滅用吻堵了回去。一個短暫卻充滿占有欲的吻之後，他抵著她的額頭，低聲道：「別瞎想。我的紅髮女王只有一個，誰也替代不了。」
兩人嬉笑著打鬧了幾下，重滅心中的煩悶也被這溫馨的互動驅散了不少。他們並肩躺到床上，貝亞特側過身，用手支著頭，看著重滅的側臉。玩笑的神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思。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半開玩笑半認真，卻透著一股現實的冷靜：「說真的，重滅……如果，我是說如果……為了『黎明之錘』，真的需要你犧牲一下『色相』，娶了那位莉莉安小姐……我其實……不是不能接受。」
重滅的身體瞬間僵住了，猛地轉頭看她，仿佛聽到了什麼最不可思議的話。
貝亞特繼續說著，像是在分析戰術一樣冷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龐貝財團，土星圈的頂級豪門之一。他們手指縫裡漏出來的一點資源，就足以讓我們少奮鬥十年。他們的政治影響力、貿易渠道、科技支持……這些都是我們目前最急需的。如果能通過聯姻獲得他們穩固的、長期的支持……」
「停！」重滅打斷她，只覺得後背冷汗都出來了。他猛地坐起身，看著貝亞特，「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們之間的感情，是能用來做交易的嗎？」
「我當然知道！」貝亞特也坐了起來，眼神灼灼地看著他，「正因為我知道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交易，我才敢這麼說！重滅，我們現在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艾本尼在背後煽風點火，張安虎視眈眈，我們看起來地盤擴大了，但強敵環伺，根基並不穩固！如果一條看似最簡單的捷徑能讓我們獲得巨大的助力，為什麼不能考慮？這不是為了你個人，是為了所有追隨我們的人！」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決絕。正因為她愛他，愛他們共同的事業，她才願意去思考這種可能，哪怕這會刺痛她自己。
重滅凝視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他看到了她眼中的認真、掙扎，以及那深藏其中的、對他的全然信任和愛意。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將她緊緊地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他躺下去，讓她伏在自己胸膛上，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低沉而無比堅定，沒有任何猶豫和商量的餘地：
「不許再提這件事。貝亞特·勞倫，你給我聽好了。」
「我重滅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出賣感情和婚姻。是靠你，靠波克，靠墨衡，靠阿提拉，靠所有願意相信我、跟著我拼命的兄弟們一拳一腳打出來的！」
「龐貝財團的投資，我會去談。能合作最好，不能合作，我們就自己想辦法。但如果代價是你，或者是我們之間的任何一點純粹的東西，那我寧可不要！」
「這條路再難，我們一起扛。『黎明之錘』的根基，是我們所有人的血、汗和信念，不是什麼狗屁政治聯姻！」
「我只要你，貝亞特。有你在身邊，就夠了。別的，我什麼都不考慮。」
感受著他胸腔里傳來的有力心跳和話語中的決絕，貝亞特一直緊繃著的心弦終於放鬆下來。她閉上眼睛，反手緊緊抱住他，將臉埋在他頸窩裡，輕輕「嗯」了一聲。
所有關於利益權衡的冷靜分析，都在愛人這般毫不動搖的選擇面前，化為了更深的眷戀與安心。
她知道，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或許不夠圓滑，不懂變通，但他認定的路，認定的人，就會用最直接、最笨拙卻也最純粹的方式去守護。
而這，正是她願意追隨他至宇宙盡頭的理由。
窗外，是冰冷的無盡星河與潛伏的敵人。窗內，相擁的兩人在戰艦的低吟中，找到了屬於彼此的、不容置疑的溫暖與堅定。
將墨衡安排在此地，是重滅深思熟慮後的決定。「礪刃星」位置關鍵，資源潛力優於「鐵幕」，需要一位善於經營和整合的智者，而不僅僅是猛將。墨衡的古熠學說與治理理念，終於有了更大規模的實踐舞台。他迅速廢除了王國冰冷的編號體系，賦予其新的名字，象徵著新生與力量。
而重滅所在的50號星，則被正式定為臨時首府，更名為「磐石星」（Bedrock），寓意其為「黎明之錘」紮根立足的基石。巴沙爾的27號星被命名為「狼獾星」（Wolverine），以彰顯其民風及其領導者的特色。石康已帶領一支工程和技術團隊前往「狼獾星」，在巴沙爾及其部下的大力支持和參與下，開始進行最急需的基礎建設和能源系統改造。巴沙爾雖然粗豪，卻深得人心，他身先士卒，帶領著那群悍不畏死的部下和平民，喊著號子將沉重的鋼材扛上建設工地，效率驚人。
加上阿提拉之前率領風暴突擊隊掃清並占領的幾片小型殖民星群（雖然每個點規模不大，但連點成片，控制的星域範圍已相當可觀），「黎明之錘」的版圖已初具規模，不再是蜷縮一隅的游擊隊，而是一個擁有數個星系、具備一定戰略縱深的割據勢力了。
就在重滅和貝亞特忙於整合新地盤、消化戰果之際，來自王國核心星域的消息，如同又一波宇宙風暴，猛烈地衝擊而來。
預想中王國大軍踏平「迦南王國」的場景並未出現。傳來的竟是王國聯軍戰敗的消息！
張安，這個走私犯出身的陰謀家，竟然在自立為王后，展現出了驚人的軍事才能。他過去所有的怯懦、猶豫和「不勝」，似乎都是精心偽裝的「扮豬吃虎」。如今猛虎亮出獠牙，其麾下除了早已交過手的頭號王牌「藍爵士」哈米德，更有幾位此前名不見經傳、卻在此戰中大放異異的強悍將領：
「鐵壁」郭鑄（Guo Zhu）：一位沉默的防禦大師，擅長構築防線和指揮殘酷的消耗戰，王國聯軍多次猛攻皆在其堅城利炮下撞得頭破血流。
「鬼狐」夏芸（Xia Yun）：狡詐多變的戰術家，擅長情報欺騙、電子戰和出人意料的奇襲，多次繞到聯軍後方切斷補給線，製造恐慌。
「颶風」拉傑（Raj）：一位勇猛無比的衝鋒隊長，駕駛一台改裝的重型機甲，總出現在戰線最吃緊的地方，以其狂暴的正面突破能力屢屢扭轉戰局。
這三人與哈米德的高機動性配合無間，讓張安的軍隊脫胎換骨。反觀王國聯軍，雖規模龐大，卻如預料般是一盤散沙。各方軍閥心懷鬼胎，保存實力，互相傾軋，指揮系統混亂不堪。艾本尼侯爵寄予厚望的卡西姆·哈蘭將軍兵敗身死後，聯軍更是群龍無首，最終被張安抓住機會，集中精銳予以重創，狼狽潰退。
然而，艾本尼·哈蘭真不愧是穀神星王國的政治梟雄。遭遇如此慘敗，他非但沒有慌亂，反而極快地調整了策略。
他不再尋求一次性剿滅張安，而是簽署命令，大幅加強了「邊疆殖民星綏靖與冊封令」。他不再吝嗇空洞的頭銜和未來的畫餅，而是實實在在地拿出王國的資源庫，大肆封賞那些在邊境地區擁有一定實力、且對王國（或者說對他）表現出「忠誠」的割據勢力。加封他們為「星區守護」、「邊境伯爵」，給予其更大的自治權和軍事行動合法性，鼓勵他們去攻擊、蠶食張安的「迦南王國」，以及其他一切不聽王命的勢力（自然也包括「黎明之錘」）。
同時，他精明地將王國真正的精銳主力艦隊從泥潭中悄然抽身，撤回核心星域休整保衛本土。只留下一些戰鬥力較弱、或忠於其他派系的旁系部隊，以及大量情報人員和特使，像攪屎棍一樣投入邊境星域。他們的任務不再是征服，而是挑撥、離間、製造摩擦，讓張安、重滅以及所有新獲封的「守護」、「伯爵」們先陷入互相征伐的亂戰。
對於那些尚未被大軍閥控制的殖民星，他則大量授權給本地的大型財閥、安保公司頭目，承認其為「王國義從軍」，資助他們武器彈藥，讓他們去鎮壓本地的反抗力量，並許以世襲的官職和貿易特權。
這一手「驅虎吞狼，隔岸觀火」可謂毒辣至極。瞬間，整個穀神星王國北部邊疆星域徹底亂成了一鍋粥。大大小小的勢力為了王國的封賞、為了搶奪地盤、或僅僅為了自保，紛紛捲入混戰。王國自身的壓力驟減，獲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消息傳到「磐石星」，重滅站在巨大的星圖前，看著上面驟然增加的、代表混亂衝突的紅色閃光點，面色無比凝重。
張安的強大超乎預期，而艾本尼的應對更是老辣陰狠。
「黎明之錘」剛剛打下的地盤，尚未完全消化，轉眼間就已置身於一個更大、更複雜的混亂棋局之中。
重滅的向南擴張並非盲目，他與張安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各自朝著相反的方向用力，暫時避免了兩個最強地方勢力的正面碰撞。他的兵鋒很快抵達了29號殖民星——一個位於關鍵航道節點的小型但頗為富裕的星球。
據情報顯示，統治這裡的軍閥是一位極其特殊的領主：莉莉安·龐貝（Lillian Pompeii），太陽系頂級財閥龐貝集團的當家小女兒，年僅20歲。這位大小姐似乎厭倦了土星圈奢華無度的生活，帶著龐大的資金和私人武裝，跑到這「窮鄉僻壤」來自主「創業」，美其名曰證明自己。她個子嬌小，容貌精緻如人偶，但身材卻異常火辣，性格更是被慣得既倔強又傲嬌，活脫脫一個被扔進廢土世界的洋娃娃。
兩軍在29號星外的「碎星帶」發生正面交火。莉莉安的私人衛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顯然花了重金，戰術執行也像模像樣，初步交手確實讓黎明之錘的前鋒部隊吃了點小虧。但在重滅親率主力抵達後，戰局立刻扭轉。經驗的差距和「教皇」機甲帶來的壓倒性性能優勢，不是金錢能輕易彌補的。接連兩次艦隊戰，莉莉安的軍隊損失不小，戰線被向後壓縮。
就在重滅準備發動總攻時，公共通訊頻道里突然接入一個帶著明顯氣惱和驕傲的少女音：
「對面那個開暗金色機甲的！對！就是你！重滅是吧？」莉莉安的聲音清脆卻充滿挑釁，「仗著人多欺負人少算什麼本事！古典時代都知道將對將，王對王！有膽子跟我1對1決鬥嗎？贏了，本小姐的29號星雙手奉上！而且……而且我還讓龐貝財團給你投資！怎麼樣，敢不敢？」
頻道里瞬間寂靜，然後爆發出黎明之錘這邊士兵們壓抑不住的鬨笑和口哨聲。重滅在駕駛艙里也確實被氣笑了，這丫頭片子是真不知天高地厚還是古典騎士小說看多了？
「莉莉安小姐，」重滅的聲音透過頻道傳回，帶著一絲無奈的冷意，「戰爭不是兒戲。你的軍隊已無勝算，投降是你唯一的選擇。這種幼稚的提議，免了。」
「你怕了？！」莉莉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拔高，「彩頭不夠嗎？好！如果我輸了，不僅29號星歸你，我以龐貝家族的名義擔保，為你提供一筆無息貸款，數額……數額足夠你武裝一整支艦隊！但如果你輸了，就要公開向本小姐道歉，並且你的軍隊立刻滾出我的星域！怎麼樣？！」
武裝一整支艦隊的無息貸款？這個誘惑力太大了。重滅看了一眼戰場態勢圖，對方主力確實已遭重創，即便有詐，風險也完全可控。陪這位大小姐玩一場，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星球和巨額資金，這買賣似乎不虧。
「好。」重滅言簡意賅，「我接受。」
「耶！」公共頻道里傳來莉莉安一聲計謀得逞的歡呼，以及黎明之錘這邊更加熱烈的起鬨聲。雙方艦隊默契地向後退開，在碎星帶中清出一片廣闊的真空區域，如同古羅馬的角斗場。士兵們紛紛擠到舷窗或屏幕前，準備觀賞這場意想不到的頂級機甲對決。
當莉莉安發出那幼稚的挑戰時，公共頻道里充滿了黎明之錘士兵們不以為然的鬨笑。甚至有人打賭，這位大小姐的座駕無非是某個著名廠商的昂貴限量版，性能或許不錯，但在真正的戰爭機器「教皇」面前，不過是鑲金邊的玩具。
然而，當「金絲雀」從母艦彈射艙中滑出的那一刻，所有的嘲笑聲像被刀切般戛然而止。
那並非他們想像中的任何一款現役機甲。通體流線型的機身覆蓋著某種未曾見過的複合裝甲，粉銀塗裝在星光下流淌著液態金屬般的光澤，華麗的金色紋路並非簡單裝飾，反而像是某種高效導能迴路的外部顯現。最令人心悸的是其背後懸浮的四片巨大「羽翼」——那絕非裝飾性的翼片，而是結構複雜、蘊含著可怕能量波動的可動式浮游炮單元，它們如同擁有生命般微微調整著角度，傳感器鏡頭閃爍著冰冷的幽光。
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透過真空，無聲地傳遞到每個人的意識里。
「那…那是什麼東西？」頻道里，一名士兵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能量讀數…好高！而且波動模式從未見過！」技術軍士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愕。
「媽的…看那浮游炮的基座結構…這根本不是三代機的技術！」見過「教皇」內部結構的石康手下失聲喊道。
一種「上當了」的感覺瞬間瀰漫開來。這根本不是一場大人打小孩的鬧劇，對方提出單挑，並非出於無知，而是源於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這台「金絲雀」所展現出的技術層次和造價，恐怕與「教皇」同屬一個級別——第四代原型機，甚至…在某些方面可能更加激進和昂貴！這是龐貝財團雄厚實力的直觀體現。
戰鬥開始！
「金絲雀」瞬間展現出與其華麗外表相稱的性能，四片浮游炮如同擁有生命般散開，從不同角度射出密集而精準的高能光束，編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同時機體本身高速移動，異常靈活。
重滅的「教皇」則如同沉默的武士，在光束雨中精準地閃轉挪移，暗金色的裝甲偶爾被擊中，也只是濺起些許漣漪般的能量波紋。他並不急於進攻，而是在觀察，感受對方的戰鬥節奏。
莉莉安的操作技術其實相當不錯，顯然經過名師指導，機甲的性能也被發揮得淋漓盡致。但她缺乏一樣最關鍵的東西——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和殺意。
幾個回合後，重滅已然摸清了她的路數。在一次看似冒險的突進中，「教皇」硬吃了一發浮游炮的射擊，巨大的機體猛地一個野蠻無比的鐵山靠，精準地撞在「金絲雀」的側腰！
「呀！」莉莉安驚呼一聲，她的機甲瞬間失去平衡，在空中翻滾。
還不等她穩住機身，「教皇」已經如影隨形地貼了上來，手中那柄巨大的「神權」光束軍刀的刀尖，穩穩地停在了「金絲雀」的主監視器前，灼熱的能量幾乎要熔穿裝甲。
公共頻道里，重滅平靜的聲音響起：「你輸了。」
短暫的沉默後，是黎明之錘艦隊那邊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和嘲笑！
「就這？龐貝大小姐就這水平？」
「回家玩洋娃娃去吧！哈哈哈！」
「我們總指揮讓你一隻手都能贏！」
莉莉安的俏臉瞬間漲得通紅，羞憤交加。「不算不算！剛才是我失誤！再來！」她尖叫著，操控「金絲雀」猛地後退，浮游炮再次蓄能，不顧一切地沖了上來。
重滅搖了搖頭，覺得好笑。這次他不再留情，「教皇」的動作陡然加快了一個等級！如同鬼魅般閃過所有攻擊，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然後用刀背或用沉重的機械掌，一次次地拍打在「金絲雀」的關節、武器平台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砰！」（浮游炮被拍飛）
「哐！」（手臂被格開）
「鐺！」（背後挨了一記「輕輕」的掌推，差點撞上隕石）
莉莉安輸得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狼狽。公共頻道里的奚落和鬨笑聲一浪高過一浪。她就像個被高手戲耍的新手，所有的驕傲和依仗被徹底擊碎。
終於，在「教皇」又一次用精妙絕倫的微操作騙過她的所有攻擊，並用指尖輕輕彈了一下「金絲雀」的頭部傳感器後，莉莉安緊繃的神經徹底崩潰了。
「嗚……嗚嗚……哇——！」
公共頻道里，突然傳來了毫無形象的、震耳欲聾的哭聲。那位不可一世的龐貝大小姐，竟然在駕駛艙里被打哭了！
重滅：「……」
所有黎明之錘的士兵：「？？？」
歡呼和嘲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詭異的寂靜和面面相覷。這……打贏了怎麼還帶哭的？
重滅也徹底愣住了，他經歷過無數慘烈的戰鬥，面對過兇殘的敵人，卻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聽著通訊器里那委屈至極、毫不掩飾的嚎啕大哭，這位能面不改色摧毀一支艦隊的男人，第一次感到手足無措。
「餵……你……」重滅有些笨拙地嘗試在私人頻道里溝通，「……別哭了。」
「嗚嗚嗚……你欺負人！哇……那麼多人看著……你讓我丟臉丟大了！嗚嗚……」
「戰鬥……總有輸贏。」重滅乾巴巴地解釋。
「我不管！就是你壞！壞蛋！嗚嗚嗚……」哭聲更響了。
重滅頭大如斗，一邊聽著小姑娘哭訴，一邊不得不分心對自己這邊的艦隊下達指令：「……阿提拉，別愣著，立刻帶隊去接管29號殖民星地面設施……貝亞特，維持軌道警戒……楊武，確保通訊暢通……」
他這邊哄著孩子，那邊指揮若定地接管星球的畫面，顯得極其詭異又好笑。
最終，哭累了的莉莉安被「請」到了「愚者」級戰列艦的接待室。她眼睛紅腫，像只受盡委屈的小兔子，抽抽搭搭地，卻還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驕傲，帶著哭腔說：「我……我莉莉安·龐貝……說話算話……星球歸你了……」
她拿出一個加密的通訊器，背過身去，小聲地聯繫了遠在土星的家族。眾人只聽她帶著哭音哼哼唧唧地說了半天「爸爸……」、「他欺負我……」、「嗯……很厲害……打不過……」、「投資……說好的……」，具體內容聽不真切。
過了一會兒，她掛斷通訊，轉過身，依舊不肯正視重滅，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小聲道：「我父親……下周會親自來29號星……接我回去……答應的投資，他會……當面跟你談。」
雖然說著認輸和履行承諾的話，但她的臉頰卻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偶爾偷偷飛快地抬眼瞥一下重滅那張冷峻卻此刻顯得有些無奈的臉，又立刻低下頭，心跳莫名地加速。
那種情緒，似乎不僅僅是戰敗後的屈辱或對強者的敬畏，反而更像是不諳世事的大小姐，第一次遇到一個完全不受她身份影響、以絕對實力碾壓她、甚至讓她當眾出醜卻又……莫名有點吸引她的異性時，所產生的極其複雜的、萌芽狀態的特殊好感。
貝亞特抱著手臂靠在門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微微眯了起來。
夜色已深，「愚者」級戰列艦的指揮官寢室內一片寧靜，只有引擎運轉帶來的低沉嗡鳴如同催眠曲般迴蕩。貝亞特早已洗漱完畢，穿著一身舒適的絲質睡袍，正靠在床頭翻閱著電子數據板上的物資清單。
門滑開的輕微聲響讓她抬起頭。重滅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卸下鎧甲後的疲憊，眉宇間還殘留著應對那位大小姐帶來的心力交瘁。他脫下帶有肩章的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貝亞特放下數據板，赤著腳走上前，很自然地幫他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動作輕柔。她仰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嘴角彎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怎麼樣？我們的大英雄安撫好那位被打哭的龐貝小公主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重滅一聽到「莉莉安」或「小公主」這類詞，就條件反射般地感到一陣頭痛，他捏了捏鼻樑，嘆了口氣：「別提了，簡直是比打一場艦隊戰還累。真不知道這些大家族是怎麼養孩子的。」
貝亞特輕笑出聲，手指在他胸膛上畫著圈，語氣調侃：「我看吶，人家可不是單純的孩子氣。那小眼神，偷瞄你的樣子，可不全是被打哭的委屈哦。我看……那位莉莉安小姐，怕是對你有點意思了。」
重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低頭看著貝亞特，表情嚴肅地辯解：「胡說八道什麼？那就是個沒經歷過挫折、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她轉的大小姐。我對她？半點那方面的想法都沒有。」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貝亞特的臉頰，眼神變得專注而溫柔，「我有你就夠了，貝亞特。只有你。」
看著他急於表忠心的樣子，貝亞特心裡甜絲絲的，卻故意板起臉，哼了一聲：「誰知道呢？人家年輕漂亮，家世又好，還是個有趣的『對手』……」
話沒說完，就被重滅用吻堵了回去。一個短暫卻充滿占有欲的吻之後，他抵著她的額頭，低聲道：「別瞎想。我的紅髮女王只有一個，誰也替代不了。」
兩人嬉笑著打鬧了幾下，重滅心中的煩悶也被這溫馨的互動驅散了不少。他們並肩躺到床上，貝亞特側過身，用手支著頭，看著重滅的側臉。玩笑的神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思。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半開玩笑半認真，卻透著一股現實的冷靜：「說真的，重滅……如果，我是說如果……為了『黎明之錘』，真的需要你犧牲一下『色相』，娶了那位莉莉安小姐……我其實……不是不能接受。」
重滅的身體瞬間僵住了，猛地轉頭看她，仿佛聽到了什麼最不可思議的話。
貝亞特繼續說著，像是在分析戰術一樣冷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龐貝財團，土星圈的頂級豪門之一。他們手指縫裡漏出來的一點資源，就足以讓我們少奮鬥十年。他們的政治影響力、貿易渠道、科技支持……這些都是我們目前最急需的。如果能通過聯姻獲得他們穩固的、長期的支持……」
「停！」重滅打斷她，只覺得後背冷汗都出來了。他猛地坐起身，看著貝亞特，「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們之間的感情，是能用來做交易的嗎？」
「我當然知道！」貝亞特也坐了起來，眼神灼灼地看著他，「正因為我知道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交易，我才敢這麼說！重滅，我們現在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艾本尼在背後煽風點火，張安虎視眈眈，我們看起來地盤擴大了，但強敵環伺，根基並不穩固！如果一條看似最簡單的捷徑能讓我們獲得巨大的助力，為什麼不能考慮？這不是為了你個人，是為了所有追隨我們的人！」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決絕。正因為她愛他，愛他們共同的事業，她才願意去思考這種可能，哪怕這會刺痛她自己。
重滅凝視著她，看了很久很久。他看到了她眼中的認真、掙扎，以及那深藏其中的、對他的全然信任和愛意。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將她緊緊地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他躺下去，讓她伏在自己胸膛上，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低沉而無比堅定，沒有任何猶豫和商量的餘地：
「不許再提這件事。貝亞特·勞倫，你給我聽好了。」
「我重滅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出賣感情和婚姻。是靠你，靠波克，靠墨衡，靠阿提拉，靠所有願意相信我、跟著我拼命的兄弟們一拳一腳打出來的！」
「龐貝財團的投資，我會去談。能合作最好，不能合作，我們就自己想辦法。但如果代價是你，或者是我們之間的任何一點純粹的東西，那我寧可不要！」
「這條路再難，我們一起扛。『黎明之錘』的根基，是我們所有人的血、汗和信念，不是什麼狗屁政治聯姻！」
「我只要你，貝亞特。有你在身邊，就夠了。別的，我什麼都不考慮。」
感受著他胸腔里傳來的有力心跳和話語中的決絕，貝亞特一直緊繃著的心弦終於放鬆下來。她閉上眼睛，反手緊緊抱住他，將臉埋在他頸窩裡，輕輕「嗯」了一聲。
所有關於利益權衡的冷靜分析，都在愛人這般毫不動搖的選擇面前，化為了更深的眷戀與安心。
她知道，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或許不夠圓滑，不懂變通，但他認定的路，認定的人，就會用最直接、最笨拙卻也最純粹的方式去守護。
而這，正是她願意追隨他至宇宙盡頭的理由。
窗外，是冰冷的無盡星河與潛伏的敵人。窗內，相擁的兩人在戰艦的低吟中，找到了屬於彼此的、不容置疑的溫暖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