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答謝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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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德早已被王三的慘狀嚇破了膽,一聽到「與王三同罪」幾個字,更是魂飛魄散,這時候哪還顧得上什麼羅百萬?

  「大人!青天大老爺!我招!我全都招!」韓德拼命磕頭,額頭上頓時見了血。

  「是羅百萬!是他眼紅沙貝陳氏做海貿賺了大錢,心裡不痛快,就找到我,許我三百兩銀子,叫我想法子整陳家的商船,最好讓他們的貨爛在碼頭、名聲掃地。我就是一時糊塗,才讓王三在『鬼見愁』那偏僻地方設伏扣船,本來只打算要個五百兩了事。是王三那個殺才自作主張、貪得無厭,還想多訛一點。小人罪該萬死,求大人開恩啊!」

  他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陰謀全說了,供詞被一旁的書吏迅速記下,之後畫押確認。

  朱縣令看完供狀,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哼,好個羅百萬!本縣自會找他算帳!」

  他目光轉回韓德,厲聲道:「韓德,你身為戶房司吏,是諸吏之首,本該廉潔奉公、做好表率,卻竟知法犯法,勾結豪強,勒索商民,罪加一等!現在革去你司吏之職,重打八十杖,家產全部抄沒充公,暫時關押縣牢,等詳文上報府衙,再定流放之地。拖下去!」

  韓德癱軟在地,被衙役拖出了大堂。

  朱縣令環視堂外,肅容宣示:「今天這事,你們都應當引以為戒。凡我南海胥吏士紳,再有誰敢藐視王法、擾亂商旅、欺壓百姓的,王三、韓德的下場,就是例子!」

  隨後,他轉向陳日昌兄弟,語氣緩和了些:

  「『安順號』船主陳氏,持引合法,裝載合規,無辜蒙冤,貨物滯留,船員受驚,身心受損。本縣判決:王三、韓德所抄沒的家產,全部折現,優先補償陳家損失,另外撥銀慰撫船員。此外,本縣會親自擬寫告示,張貼在碼頭、市集等處,申明『安順號』清白,這次扣船實為胥吏陷害,以正其名、以安商旅!」

  陳日昌、陳日新兄弟一聽,激動得不得了,伏地哭著感謝:「青天大老爺明鏡高懸!草民叩謝大人主持公道!」

  這時陳子壯上前一步,向朱縣令行禮道:

  「縣尊大人執法如山、懲奸清弊,保商安民,肅靖地方。學生謹代表南海商民,謝過大人還我公道!大人這樣做,必定讓商路暢通、民心振奮,南海繁榮有望!」

  朱縣令望著眼前這位氣度雍容、處事老練的前翰林,心裡其實百感交集。他面上仍保持威儀,微微點頭:

  「陳先生心繫家鄉,不畏豪強,挺身辯誣,實在是士林楷模、鄉邦砥柱。這次要不是先生明察秋毫、臨事果決,差點就讓歹人逍遙法外、商民沉冤難雪。本縣,也該謝你。」

  判決傳出,縣衙外等候的百姓、沙貝商人、船員親族頓時歡呼雷動。

  「青天大老爺啊!」

  「陳先生威武!替咱們商人出了口氣!」

  「海貿有救了!天道昭昭!」

  「瓊林書院,實學濟世!」

  歡呼聲、喝彩聲此起彼伏,久久不停。

  其中也有陳子壯事先安排書院的人所說的話,是想借這件事宣揚實學理念。

  陳子壯與陳氏兄弟相視一笑,在眾人簇擁下從容離去。

  ……

  沙貝陳氏商行臨江而立,廳堂寬敞,紅木桌椅光潔照人。

  陳日新、陳日早已恭敬地等在門前。

  見陳子壯帶著陳邦彥、龐嘉胤下車,陳日新快步迎上,長揖一禮:

  「陳公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快請上座!」

  陳日昌也連忙拱手:「陳公,龐義士,陳先生,還請進去說話。」

  賓主落座,好酒好菜擺滿桌,酒香四溢。

  陳日新作為家主,首先舉杯:

  「陳公,這第一杯酒,我兄弟敬您!『安順號』能夠沉冤得雪,全靠陳公仗義執言、運籌帷幄。不但船貨保全,我陳氏兄弟乃至南海商幫的聲音也挽回來了。陳公高義,救我於水火,護我身家,更鏟奸除惡,為商旅除了一大害。這恩情這德行,陳家沒齒難忘!」

  說完一飲而盡。

  陳日昌也舉杯道:「陳公日後但凡有什麼差遣,哪怕是刀山火海,我兄弟絕不推辭!」

  陳子壯舉杯回禮,語氣溫和:

  「二位東家言重了。見到不平事站出來說話,本就是我輩該做的。況且護商就是安民,保住財源才能濟世,讓百姓溫飽、朝廷有稅餉,這是士人的本分,哪裡值得謝?」


  酒過幾巡,氣氛越來越熱絡。陳日昌起身向龐嘉胤敬酒:

  「龐義士英勇敢為,這次也多虧您出手相助!」

  龐嘉胤抱拳回禮,聲音洪亮:「龐某分內之事,二東家不用客氣。」

  陳邦彥也舉杯向陳氏兄弟致意:「早就聽說陳氏兄弟以信義經商、航通四海,今天一見,名不虛傳。」

  陳日新趕忙回敬:「先生過獎了,我們不過是在風浪里討生活,還望諸位君子多多指點。」

  喝到盡興時,陳日昌示意之下,兩名管家端上兩隻錦盒。一盒裝滿銀錠,另一盒是幾件異域珍寶。

  「陳公的恩情,我們無以為報。一點薄禮,略表心意,請您千萬收下!」陳日新懇切地說。

  陳子壯瞥了一眼,正色抬手:

  「二位東家的厚意,子壯心領了。但我這次出手,不是為了財物。如果真有這個心,不如用這些銀子添修船舶、加固炮械,招募訓練有素的水手,用來抵禦海盜和風浪之險。這樣,才是保業安身的長久之計。」

  陳氏兄弟聽完,都露出肅然起敬的表情。

  席間談到航海貿易的艱難,陳日不禁感嘆:「陳公有所不知,這齣海行商,利雖厚風險也極大。風浪難測還算是常事,更難的是異國港口的規矩各不相同、言語風俗完全不同。比如暹羅、安南等地,米糧豐饒,市價也低,但他們官商交涉最看重人情關係,不是長久往來根本摸不透。」

  陳子壯點頭:「曾聽說暹羅人崇佛善賈,國土肥沃,稻米能三熟。王城緊靠湄南河,寺塔輝煌,船隻往來絡繹,是不是這樣?」

  陳日昌接話:「正是!那裡米賤魚多,還出產蘇木、象牙、犀角這些東西。我們常用瓷器和綢緞換他們的米糧,雖然風浪險惡,還是能往返。」

  陳邦彥插話:「晚生看過一些地圖雜記,說暹羅人造船技術很精,他們的船身修長,吃水深,很適合在南海航行。」

  陳日新笑道:「陳先生果然博學!我們用的船,正是參考了暹羅、佛朗機等國的樣式加以改進的,多桅多帆,就算逆風,也能曲折前進。」

  沉默片刻,陳子壯輕輕放下酒杯,緩緩開口:「我家中略有積蓄,也知道海運利潤豐厚,但風浪險惡,不是獨自能支撐的。如果二位不嫌棄,我願意用現銀入股貴號的船隊。子壯不想插手航務經營,只占一點股份,分點紅利,為族中和書院的子弟攢點修學的資金,就足夠了。」

  陳日新與陳日昌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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