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舵手
時間往回，在江辰離開後。
王勁淞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他很少在辦公室抽菸，但今天，他破例了。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經有了三四個菸頭，而他指間夾著的那根，也燃了近半。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桌上那份名為《愛》的劇本上。
作為一名在圈內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演員，王勁淞看過的好劇本不少，爛劇本更是堆積如山。
他自認已經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能輕易分辨出劇本的優劣。
但眼前這個劇本，卻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驚喜，以及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不僅僅是一個好劇本，更是一個「危險」的劇本。
它太真實，太殘酷，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愛情、生命與尊嚴最血淋淋的內里。
王勁淞完全能想像，這樣一部電影如果拍出來，會在社會上引起多大的爭議。
倫理、道德、人性的拷問，足以讓它成為輿論的風暴眼。
「膽子夠大的……」王勁淞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
他想起了江辰臨走時那平靜而堅定的眼神。
「我想用它，去歐洲走一趟。」
這句話，直到現在還在王勁淞的腦海里迴響。
他看出了自己這個年輕學生身上的野心。
他不僅僅滿足於在國內市場呼風喚雨，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世界電影的最高殿堂。
王勁淞掐滅了菸頭，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
三天後，公寓裡，江辰看著手機上的簡訊，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知道，王勁淞老師雖然嘴上說著「不保證」，但心裡已經用了全力。
「我找人把劇本和你的電話遞給兩位老師了。」
六月的京城，天氣已經開始燥熱。
京城電影學院的校園裡，卻比盛夏的太陽還要火熱。
只因為，張億謀帶著他萬眾矚目的新片《十面埋伏》，回到了母校，舉辦宣傳交流會。
標準放映廳里座無虛席，過道上都站滿了人。
江辰按照王勁淞老師的囑咐，早早地就來到了現場，坐在了表演系師生專區的一個角落裡。
他看著台上那個穿著樸素，但氣場強大的男人，心中頗為感慨。
這無疑是屬於張億謀的時代，從《英雄》開啟華語大片時代，到如今的《十面埋伏》，他用極致的視覺美學，述說著他的「工業電影」。
交流會上，氣氛熱烈。
當主持人宣布進入學生提問環節時，一隻只手臂瞬間林立。
一個導演系的學生搶到了話筒，他站起身，語氣激動地問道：「張導您好，您的《英雄》開啟了國內商業電影的新時代，我想請問，您認為對於一部成功的商業電影來說，是宏大的敘事和視覺效果更重要，還是一個能打動人心的好故事更重要？」
這個問題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有些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了角落裡的江辰。
如果說張億謀的電影代表了視覺奇觀和宏大敘事，那麼江辰的兩部電影，恰恰是以紮實的劇本故事在票房上取得了好成績。
台上的張億謀聞言，只是淡淡一笑，眼神掃過全場，最後在江辰的方向停頓了一秒。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他拿起話筒，聲音沉穩，「電影是一門綜合的藝術，視覺和故事，就像人的兩條腿，缺一不可。能用極致的畫面給觀眾帶來震撼，是一種成功，能用一個樸素的故事讓觀眾流淚，也是一種成功。路有很多條，能走到終點的，都是好路。」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自己，也給了後輩空間，盡顯大師風範。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交流會結束後，王勁淞拉住了正準備離開的江辰。
「走，我帶你去跟張導打個招呼。」
後台休息室里，張億謀正在和幾位學校領導交談。
「張導，這是我們學校02級表演系的學生，江辰。」王勁淞笑著介紹道。
張億謀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江辰身上。
這一次，他沒有再一掃而過，而是認真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江辰導演，你好。」他主動伸出了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你的兩部電影，我都看了，拍得很好，後生可畏啊。」
「張導您過獎了，在您面前，我就是個剛入門的學生，還得跟您多學習。」江辰不卑不亢地握住那隻手，姿態放得很低。
「不用謙虛，電影圈需要你們這樣的新鮮血液。」張億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拍，國內的電影市場，需要你們這些年輕人。」
簡單的幾句交談，並沒有過多的深入交流。
就在江辰返回宿舍路上，電話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江辰走到一個安靜的角落，按下了接聽鍵。
「喂，你好。」
「請問，是江辰導演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這個聲音……
「您是……李寶田老師？」他試探性地問道。
「是我。」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劇本我看完了。」
「我想問你幾個問題。」李寶田的聲音嚴肅得像是在審問犯人，「第一，這個故事，是你自己寫的？」
「是的，李老師。」
「第二，劇本最後，男主角是什麼想法？」
這個問題，直指劇本的核心。
江辰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認真地回答道：「李老師，我認為，在那一刻，這是他能給予妻子最後的愛和尊嚴。當生命只剩下痛苦和不堪，當曾經最愛的人連體面地活下去都成為奢望時，放手，或許比抓著不放，需要更大的勇氣。這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對錯，而是人性深處最複雜的抉擇。」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江辰甚至能聽到對方沉重的呼吸聲。
「……你多久有時間？我們當面聊一下。」許久，李寶田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隨時有時間，聽您安排。」
「明天上午十點，來我家，地址我稍後發給你。」
「好的，李老師！」江辰的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掛斷電話，他還沒來得及平復心情，另一個電話又打了進來。
是王鈺枚老師的經紀人。
「江導您好，王老師看了您的劇本，她非常感動，也非常喜歡這個角色。她想約您見個面，聊一聊她對角色的理解，同時也想了解一下您的拍攝計劃，您看您什麼時間方便？」
幸福，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猛烈。
江辰站在京電的林蔭道上，抬頭看著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斑駁陽光，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通往歐洲的船票，最關鍵的兩位舵手，終於登船了。
王勁淞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他很少在辦公室抽菸，但今天，他破例了。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經有了三四個菸頭，而他指間夾著的那根，也燃了近半。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桌上那份名為《愛》的劇本上。
作為一名在圈內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演員，王勁淞看過的好劇本不少，爛劇本更是堆積如山。
他自認已經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能輕易分辨出劇本的優劣。
但眼前這個劇本，卻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驚喜，以及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不僅僅是一個好劇本，更是一個「危險」的劇本。
它太真實，太殘酷，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愛情、生命與尊嚴最血淋淋的內里。
王勁淞完全能想像，這樣一部電影如果拍出來，會在社會上引起多大的爭議。
倫理、道德、人性的拷問，足以讓它成為輿論的風暴眼。
「膽子夠大的……」王勁淞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
他想起了江辰臨走時那平靜而堅定的眼神。
「我想用它，去歐洲走一趟。」
這句話，直到現在還在王勁淞的腦海里迴響。
他看出了自己這個年輕學生身上的野心。
他不僅僅滿足於在國內市場呼風喚雨，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世界電影的最高殿堂。
王勁淞掐滅了菸頭，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
三天後，公寓裡，江辰看著手機上的簡訊，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他知道，王勁淞老師雖然嘴上說著「不保證」，但心裡已經用了全力。
「我找人把劇本和你的電話遞給兩位老師了。」
六月的京城，天氣已經開始燥熱。
京城電影學院的校園裡，卻比盛夏的太陽還要火熱。
只因為，張億謀帶著他萬眾矚目的新片《十面埋伏》，回到了母校，舉辦宣傳交流會。
標準放映廳里座無虛席，過道上都站滿了人。
江辰按照王勁淞老師的囑咐，早早地就來到了現場，坐在了表演系師生專區的一個角落裡。
他看著台上那個穿著樸素，但氣場強大的男人，心中頗為感慨。
這無疑是屬於張億謀的時代，從《英雄》開啟華語大片時代，到如今的《十面埋伏》，他用極致的視覺美學，述說著他的「工業電影」。
交流會上，氣氛熱烈。
當主持人宣布進入學生提問環節時，一隻只手臂瞬間林立。
一個導演系的學生搶到了話筒，他站起身，語氣激動地問道：「張導您好，您的《英雄》開啟了國內商業電影的新時代，我想請問，您認為對於一部成功的商業電影來說，是宏大的敘事和視覺效果更重要，還是一個能打動人心的好故事更重要？」
這個問題一出，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有些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了角落裡的江辰。
如果說張億謀的電影代表了視覺奇觀和宏大敘事，那麼江辰的兩部電影，恰恰是以紮實的劇本故事在票房上取得了好成績。
台上的張億謀聞言，只是淡淡一笑，眼神掃過全場，最後在江辰的方向停頓了一秒。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他拿起話筒，聲音沉穩，「電影是一門綜合的藝術，視覺和故事，就像人的兩條腿，缺一不可。能用極致的畫面給觀眾帶來震撼，是一種成功，能用一個樸素的故事讓觀眾流淚，也是一種成功。路有很多條，能走到終點的，都是好路。」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自己，也給了後輩空間，盡顯大師風範。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交流會結束後，王勁淞拉住了正準備離開的江辰。
「走，我帶你去跟張導打個招呼。」
後台休息室里，張億謀正在和幾位學校領導交談。
「張導，這是我們學校02級表演系的學生，江辰。」王勁淞笑著介紹道。
張億謀轉過身，目光落在了江辰身上。
這一次，他沒有再一掃而過，而是認真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江辰導演，你好。」他主動伸出了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你的兩部電影，我都看了，拍得很好，後生可畏啊。」
「張導您過獎了，在您面前，我就是個剛入門的學生，還得跟您多學習。」江辰不卑不亢地握住那隻手，姿態放得很低。
「不用謙虛，電影圈需要你們這樣的新鮮血液。」張億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拍，國內的電影市場，需要你們這些年輕人。」
簡單的幾句交談，並沒有過多的深入交流。
就在江辰返回宿舍路上，電話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江辰走到一個安靜的角落，按下了接聽鍵。
「喂，你好。」
「請問，是江辰導演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這個聲音……
「您是……李寶田老師？」他試探性地問道。
「是我。」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劇本我看完了。」
「我想問你幾個問題。」李寶田的聲音嚴肅得像是在審問犯人，「第一，這個故事，是你自己寫的？」
「是的，李老師。」
「第二，劇本最後，男主角是什麼想法？」
這個問題，直指劇本的核心。
江辰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認真地回答道：「李老師，我認為，在那一刻，這是他能給予妻子最後的愛和尊嚴。當生命只剩下痛苦和不堪，當曾經最愛的人連體面地活下去都成為奢望時，放手，或許比抓著不放，需要更大的勇氣。這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對錯，而是人性深處最複雜的抉擇。」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江辰甚至能聽到對方沉重的呼吸聲。
「……你多久有時間？我們當面聊一下。」許久，李寶田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隨時有時間，聽您安排。」
「明天上午十點，來我家，地址我稍後發給你。」
「好的，李老師！」江辰的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掛斷電話，他還沒來得及平復心情，另一個電話又打了進來。
是王鈺枚老師的經紀人。
「江導您好，王老師看了您的劇本，她非常感動，也非常喜歡這個角色。她想約您見個面，聊一聊她對角色的理解，同時也想了解一下您的拍攝計劃，您看您什麼時間方便？」
幸福，來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猛烈。
江辰站在京電的林蔭道上，抬頭看著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斑駁陽光，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通往歐洲的船票，最關鍵的兩位舵手，終於登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