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碧海潮生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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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蓉兒離家出走數月,音訊全無,他雖面上不顯,心中何嘗不擔憂?

  他的蓉兒乖巧可愛,怎麼可能做出偷人妻子的事。

  只是那年輕人的聲音里蘊含的怒意和痛苦不似作偽。

  莫非是蓉兒涉世未深,莫非被人欺騙或利用了?

  無數的念頭瞬間在黃藥師心中閃電般掠過。

  黃藥師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讓這膽敢在桃花島如此咆哮之人,吃點苦頭再說。

  黃藥師不再猶豫緩緩取出一支碧光溫潤,玲瓏剔透的玉簫。

  他將玉簫湊近唇邊,凝神斂息,目光如寒冰般鎖定了沙灘上的江旭。

  一縷簫音,猝然自高崖之上流淌而下。

  起初,那聲音極低,極柔,似午夜潮汐輕舔沙岸,細細密密地纏繞過來。

  簫聲的調子起得奇特,並非激昂,而是帶著一種令人沉溺的柔軟和惑亂心神的韻律,絲絲縷縷,無孔不入。

  《碧海潮生曲》

  這曲子初聽如春風拂柳,令人心神蕩漾,仿佛置身於寧靜月夜下的溫柔海潮之中,卸下一切防備。

  然而,這平靜之下,卻蘊藏著無盡兇險。

  簫聲甫一入耳,正在海灘上狂吼的江旭,聲音猛地一窒!

  他只覺一股無形的音浪柔柔地撞入腦海,眼前仿佛幻影浮動,竟出現李莫愁巧笑倩兮向他走來的畫面。

  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夾雜著奇異的舒適,瞬間將他包裹。

  他全身內力,竟在這柔美的音律衝擊下,隱隱有散亂的徵兆,憋悶感瞬間湧上胸口。

  江旭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刺痛讓他從最初的眩暈中掙扎出來一絲清明,強行驅散眼前幻象。

  他雙腳用力一沉,足踝深深陷入沙灘,運起全身內力抵抗那無處不在的詭異音波。

  然而,碧海潮生曲的威力才剛剛開始展現。

  崖上的黃藥師指法變幻,吹奏如行雲流水。

  簫音逐漸變得悠長起伏,不再是單一的低柔,而是如同漸漸漲起的夜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時而澎湃洶湧,如驚濤拍岸。

  震得江旭耳鼓嗡嗡作響,氣血不受控制地翻江倒海,五臟六腑仿佛都要變形。

  時而又低沉嗚咽,如同暗流旋渦。

  帶著強大的牽扯吸力將他的心神拖拽向無盡的深淵。

  周圍的桃花也在音律中震顫,片片花瓣離枝,在音浪和風力的裹挾下狂舞。

  江旭的呼吸變得無比困難,心臟跳動被那簫音拉扯著。

  「臥槽,小瞧這個世界的高手了……」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這尼瑪,這真的是武功?」

  江旭不知道的是,這個世界的實力斷層十分嚴重。

  如果五絕的戰力是一百,一流高手的戰力最多也就三十。

  更何況,他離一流高手還差一點。

  他雙手死死抓住插在身邊沙地上的三尖兩刃刀的刀杆。

  穩住搖晃的身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已然滲出血絲。

  黃藥師居高臨下,冷冷地注視著沙灘上強自支撐,搖搖欲墜的江旭。

  年輕人眼、耳、口、鼻處都隱隱有血絲滲出,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和內傷。

  碧海潮生曲已吹奏了一盞茶的時間,尋常江湖高手此刻早已心脈碎裂,癲狂而亡。

  此子雖然狼狽不堪,竟還能站立不倒?

  那份韌性和對妻子的執念,倒是與他頗為相似。

  但那又如何?

  擅闖桃花島,便是死罪!

  簫音猛地再拔高一節!

  不再是起伏的潮汐,而是轉為了狂風怒號、雷霆萬鈞!

  尖銳高亢的音符如同無形的利刃,連綿不絕地刺向江旭。


  整個海灘上空的氣流都為之激盪,嘶鳴。

  「噗!」

  江旭再也忍不住,噴出一口滾燙的鮮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前陣陣發黑,身體劇烈地晃了幾晃。

  江旭感覺自己就要被這簫聲撕碎。

  他死死盯著崖上的青色身影,所有的內力,都凝聚而起。

  「啊!」

  一聲比之前所有咆哮更加悽厲,更加蠻橫,更加不顧一切的狂吼,如同平地炸響的驚雷,驟然從他口中爆發出來!

  這聲吼凝聚了他瀕臨絕境的所有生命力與意志力,強行打斷了那連綿不斷的尖銳音符。

  吼聲中蘊含的悲憤、暴戾和玉石俱焚,竟硬生生打亂了黃藥師的碧海潮生曲。

  高崖之上,那一曲奪命的簫音,在江旭這聲狂吼下,終於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桃花島另一面的碼頭上,一白一黃兩道纖細的身影,正快速向這邊而來。

  白影尤其急切,不顧一切地著朝沙灘方向奔來……

  這兩道身影,正是在返回嘉興城後,打聽到江旭僱船離開,前往桃花島的黃蓉和李莫愁。

  「江大哥!」

  「爹爹,我回來了……」

  黃藥師立於高崖之上,清晰地聽到了黃蓉的聲音。

  驚鴻一瞥間,只見當先一人白衣如雪,身法輕靈,面容絕美。

  緊隨其後,那個穿著鵝黃衣衫,風風火火,滿臉焦急又帶著點心虛的小丫頭,不是他那離家出走數月的寶貝女兒蓉兒又是誰?

  「蓉兒真的拐了別人的妻子……」

  這念頭電光石火般在黃藥師腦中閃過。

  他看著黃蓉臉上寫滿了心疼和闖禍後的惶急。

  瞬間便明白了。

  不久之後,李莫愁已如驚鴻般掠過沙灘,不顧一切地撲到江旭身邊,聲音哽咽:「江大哥!你怎麼樣?」

  「莫愁!」江旭看到李莫愁安然無恙且就在眼前,臉上露出狂喜和後怕。

  強撐著的身形也終於卸下了最後一分力氣,躺倒在李莫愁身上,聲音沙啞,「你沒事……」

  話未說完,便暈死過去。

  「是誤會!」黃蓉也衝到了近前,小臉煞白,看到江旭口鼻滲血,暈死過去的樣子,眼圈瞬間紅了,又急又愧地看向黃藥師,「爹爹!是我……是我闖了大禍,你別再傷他了!」

  崖上的黃藥師,居高臨下,將沙灘上的一切盡收眼底。

  那白衣女子對江旭的關切之情,絕非偽裝。

  蓉兒臉上的焦急懊悔,是做錯了事怕被責罰。

  但他對那江姓小子怎麼如此關心……

  電光火石間,以黃藥師冠絕天下的智慧,結合之前的咆哮與此刻的情景,他已然明白了七七八八。

  定是蓉兒不知做了何等荒唐事,竟讓那小子誤會是她拐走了其妻子。

  他身形微晃,青影如一道流光,無聲無息地自高崖飄落,幾個起落便已到了三人面前。

  「爹爹……」黃蓉一個箭步上前,扯著黃藥師的手撒起嬌來。

  「哼!」黃藥師假意冷哼一聲,轉過身去,「你還知道回來。」

  隨即,又自己轉過身來,看著黃蓉清減了不少,小臉都瘦了一圈,心疼地摸了摸她的法頂。

  「在外面吃苦了吧?還敢不敢離家出走了?」

  黃蓉乖巧應道,「爹爹,蓉兒不敢了。」

  卻在心中補了一句,「不敢才怪,我還要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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