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人迴避，引渡亡魂
清晨，旭日東升。
街頭巷尾，車水馬龍。
都說「北有天津衛，南有上海灘」，眼下天津便迎來了最是空前繁榮的時候。街面上既有拉車的車夫，也有送貨的腳行，沿街溜達的混子，當街說書的先生，還有吆喝叫賣的小販；販夫走卒，拒付文人，一眼望去都湊了個齊全。
喧囂熱鬧的市集上，鄭平嗅著沿街的煙火氣，手裡拎著兩個食盒，快步穿行在來來往往的人流里。
只是他沒瞧見，自己身後還跟著一個鬼鬼祟祟的邋遢老道。
「老道我果然沒看錯，這小子身上的確有一股十分驚人的陰氣。」
瞧著走在前面的背影，跟在後頭的老道忍不住嘀咕著。
這老道不是別人，正是先前當街行騙的秦半仙。
只在旁人看不到的視野中，秦半仙眯眼望去，就見那鄭平的周身籠罩著一股子黑氣，濃郁似墨，翻滾如雲，其中還隱有血光顯現，著實凶煞駭人。
「這小子莫不是遇上了一隻厲鬼。」
秦半仙倒吸一口涼氣，但眼中卻透著濃濃的興奮勁兒。
「敢情師父他老人家傳下的東西都是真的。」老道士激動的差點哭出來，「我就說吧，咱這一脈可是道門正宗，怎麼可能是江湖騙子。」
想想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兒，秦半仙到現在仍覺得不可思議。
他雖是一個道士，然修道幾近甲子，裝神弄鬼還行，何曾見過真的鬼神。
可打從三個月前開始，這片天地就好似發生了某種奇異變化。先是他那師父留下的羅盤無故轉動，接著便是做法事用的「驚魂鈴」三更半夜自己叮鈴鈴響個不停。然後是秦半仙自己，回家省親的時候，不但途遇亡魂，居然還撞上了殭屍。
怪事兒是一樁接著一樁。
不光那些法器生怪，連秦半仙師門傳承下的半篇道經也生出了玄妙變化。他照著上面的法子日夜吐納，不想竟還真就修出了一點門道。
若非如此，秦半仙也不可能在街面上一把攔住鄭平，卻是從對方身上嗅到了一絲鬼氣。
「師父，您老人家在天之靈可一定要保佑弟子重振本門聲威，給那些笑話咱們的人好好看看。」
二人一前一後，一個走得快，一個追得急。
不一會兒的功夫，兩人便出了市集，趕到了郊外的城隍廟。
鄭平絲毫沒有留意身後，提著食盒就走了進去。
「李兄弟！」
廟內。
陽光破瓦透下，落在昏暗的陰影中，照亮了一道身影。
這是個精赤著上身的青年，亂髮披肩，大馬金刀的靠坐在城隍爺腳下，寬肩闊背，體魄魁偉精悍，胸前還依稀畫有一道晦澀玄妙的黑色符篆。
聽到門口的動靜，青年身形一動，腰背一挺，一張瘦削冷厲的蒼白面容立時自那昏黑的陰影中挪移到了陽光下。
幾在同時，鄭平只覺有一雙奇目豁然映入眼帘。
一目晦暗不明，漆黑深邃，一目精光大爍，璀璨奪目。
一青一黑，雙目齊張，幾能奪神。
青年手裡還拿捏著一枚玉符，似在琢磨著什麼。
正是李幽明。
鄭平心神震顫，眼神微動，不動聲色地掃量過對方脖頸上清晰可見的細密針腳，方才確定昨夜不是做夢。
「李兄弟，我還帶了一件衣裳，你換上吧。」
他遞上食盒，又取過買來的袍子。
李幽明有些意外的多看了對方幾眼，然後咧嘴一笑，「多謝！」
鄭平聞言暗自鬆了一口氣，面上也露出了笑容，「韓大叔和韓家妹子都已經下葬了。蘇八爺處理的後事，還幫忙置辦了兩口上好的棺木，就埋在城東頭。」
李幽明臉上的笑容一斂，只「嗯」了一聲，旋即取出食盒裡的酒菜，先是心懷忐忑的嘗了一小口，見味道不改，這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但吃了沒幾口，他又抬頭瞧去，才見鄭平正偷瞄著自己的脖頸，不由一樂。
這人膽子是小，但偏偏好奇心不小。
「衙門裡有什麼動靜麼？」
聽到李幽明這話，鄭平驀然神色一變，「遭了，還得去點卯呢。」
說罷，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李幽明瞧的直搖頭，他一面吃著面前的酒菜，一面打量著手裡的陰司勾碟。
這勾碟形如令牌，入手陰冷至極，正面清晰鐫刻著八枚古篆字。
「生人迴避，引渡亡魂！」
背面則是印有一道晦澀符籙。
李幽明按照那個神秘存在給的法子，嘗試著將體內的陰氣渡入其中，不料陰氣一經引動，他立覺心神搖曳，仿佛下一瞬魂魄就要離體一般，心驚之餘，忙熄了心思。
這枚勾碟便是那陰差勾魂所用之物，持勾碟在手，夜遊人間，只需喚那亡者三聲，三聲喚畢，立時魂魄離體。
「有意思。」
想到自己既能通過吞噬陰魂來壯大體內的陰氣，李幽明眼神一亮，倘若再配上這枚勾碟，豈不是如魚得水。
但他很快又搖搖頭，面露可惜之色。這東西看似厲害，可實際上也只能用來對付一些普通人，倘若遇到那些修行有成的妖物，魂魄離體反倒不是一件好事。
他雖說殺了那隻黃家大仙，但對方受傷在前，道行有損，本就占了大便宜。更別說他如今氣候未成，又和那「百目教」結下仇怨，絕不能大意。
但李幽明最擔心的還是這方天地的異變。三個月前他初來此間的時候，也見過不少死人，儘管也有詭異之事發生，卻從未見過亡魂鬼類。
可如今，世道生變，邪魔鬼妖，如魚出水，紛紛現世，尤其是那個神秘無比的「百目教」。
李幽明一邊摩挲著勾碟，一邊思慮著，便在這時，一個虛無縹緲的嗓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獻祭所得之物不可給予旁人。」
李幽明蹙眉，正待開口，卻聽那個聲音再次冒了出來。
「持勾碟者，可擇陽間之人行『走陰差』之事，只需將那背面的『勾魂令』另取他物承載，再留亡者名姓，亦有勾魂之效。」
「走陰差？勾魂令？」
李幽明聞言看著勾碟背面的那道符篆，伸手從地上隨意取過一塊木牌，念頭輕動，立見那符篆分出一道虛影，沒入木牌之中。
不過眨眼，木牌上亦是多出一道「勾魂令」。
「原來如此。」
李幽明恍然。
「好，今夜我便拿那個狗官試試手，順便探探這『百目教』到底是何來歷。」
與此同時，城隍廟外，那秦半仙眼見鄭平急匆匆離去卻並未追趕，而是望著不遠處的老廟暗暗吃驚。凝目瞧去，就見廟內陰氣翻湧，鬼氣森森，便是天上的日頭似也黯淡了幾分。
「好重的陰氣啊，難道這廟中藏著什麼百年老鬼？哈哈，我秦半仙揚名立萬的時候終於來了，等我回去準備一下，晚上就來收了你。」
街頭巷尾，車水馬龍。
都說「北有天津衛，南有上海灘」，眼下天津便迎來了最是空前繁榮的時候。街面上既有拉車的車夫，也有送貨的腳行，沿街溜達的混子，當街說書的先生，還有吆喝叫賣的小販；販夫走卒，拒付文人，一眼望去都湊了個齊全。
喧囂熱鬧的市集上，鄭平嗅著沿街的煙火氣，手裡拎著兩個食盒，快步穿行在來來往往的人流里。
只是他沒瞧見，自己身後還跟著一個鬼鬼祟祟的邋遢老道。
「老道我果然沒看錯，這小子身上的確有一股十分驚人的陰氣。」
瞧著走在前面的背影，跟在後頭的老道忍不住嘀咕著。
這老道不是別人，正是先前當街行騙的秦半仙。
只在旁人看不到的視野中，秦半仙眯眼望去，就見那鄭平的周身籠罩著一股子黑氣，濃郁似墨，翻滾如雲，其中還隱有血光顯現，著實凶煞駭人。
「這小子莫不是遇上了一隻厲鬼。」
秦半仙倒吸一口涼氣，但眼中卻透著濃濃的興奮勁兒。
「敢情師父他老人家傳下的東西都是真的。」老道士激動的差點哭出來，「我就說吧，咱這一脈可是道門正宗，怎麼可能是江湖騙子。」
想想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兒，秦半仙到現在仍覺得不可思議。
他雖是一個道士，然修道幾近甲子，裝神弄鬼還行，何曾見過真的鬼神。
可打從三個月前開始，這片天地就好似發生了某種奇異變化。先是他那師父留下的羅盤無故轉動，接著便是做法事用的「驚魂鈴」三更半夜自己叮鈴鈴響個不停。然後是秦半仙自己，回家省親的時候，不但途遇亡魂，居然還撞上了殭屍。
怪事兒是一樁接著一樁。
不光那些法器生怪，連秦半仙師門傳承下的半篇道經也生出了玄妙變化。他照著上面的法子日夜吐納，不想竟還真就修出了一點門道。
若非如此，秦半仙也不可能在街面上一把攔住鄭平，卻是從對方身上嗅到了一絲鬼氣。
「師父，您老人家在天之靈可一定要保佑弟子重振本門聲威，給那些笑話咱們的人好好看看。」
二人一前一後，一個走得快，一個追得急。
不一會兒的功夫，兩人便出了市集，趕到了郊外的城隍廟。
鄭平絲毫沒有留意身後，提著食盒就走了進去。
「李兄弟！」
廟內。
陽光破瓦透下，落在昏暗的陰影中，照亮了一道身影。
這是個精赤著上身的青年，亂髮披肩，大馬金刀的靠坐在城隍爺腳下，寬肩闊背，體魄魁偉精悍，胸前還依稀畫有一道晦澀玄妙的黑色符篆。
聽到門口的動靜，青年身形一動，腰背一挺，一張瘦削冷厲的蒼白面容立時自那昏黑的陰影中挪移到了陽光下。
幾在同時，鄭平只覺有一雙奇目豁然映入眼帘。
一目晦暗不明，漆黑深邃，一目精光大爍，璀璨奪目。
一青一黑，雙目齊張，幾能奪神。
青年手裡還拿捏著一枚玉符，似在琢磨著什麼。
正是李幽明。
鄭平心神震顫，眼神微動，不動聲色地掃量過對方脖頸上清晰可見的細密針腳，方才確定昨夜不是做夢。
「李兄弟，我還帶了一件衣裳，你換上吧。」
他遞上食盒，又取過買來的袍子。
李幽明有些意外的多看了對方幾眼，然後咧嘴一笑，「多謝！」
鄭平聞言暗自鬆了一口氣，面上也露出了笑容，「韓大叔和韓家妹子都已經下葬了。蘇八爺處理的後事，還幫忙置辦了兩口上好的棺木，就埋在城東頭。」
李幽明臉上的笑容一斂，只「嗯」了一聲，旋即取出食盒裡的酒菜，先是心懷忐忑的嘗了一小口，見味道不改，這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但吃了沒幾口，他又抬頭瞧去，才見鄭平正偷瞄著自己的脖頸，不由一樂。
這人膽子是小，但偏偏好奇心不小。
「衙門裡有什麼動靜麼？」
聽到李幽明這話，鄭平驀然神色一變，「遭了，還得去點卯呢。」
說罷，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李幽明瞧的直搖頭，他一面吃著面前的酒菜，一面打量著手裡的陰司勾碟。
這勾碟形如令牌，入手陰冷至極，正面清晰鐫刻著八枚古篆字。
「生人迴避，引渡亡魂！」
背面則是印有一道晦澀符籙。
李幽明按照那個神秘存在給的法子，嘗試著將體內的陰氣渡入其中，不料陰氣一經引動，他立覺心神搖曳，仿佛下一瞬魂魄就要離體一般，心驚之餘，忙熄了心思。
這枚勾碟便是那陰差勾魂所用之物，持勾碟在手，夜遊人間，只需喚那亡者三聲，三聲喚畢，立時魂魄離體。
「有意思。」
想到自己既能通過吞噬陰魂來壯大體內的陰氣，李幽明眼神一亮，倘若再配上這枚勾碟，豈不是如魚得水。
但他很快又搖搖頭，面露可惜之色。這東西看似厲害，可實際上也只能用來對付一些普通人，倘若遇到那些修行有成的妖物，魂魄離體反倒不是一件好事。
他雖說殺了那隻黃家大仙，但對方受傷在前，道行有損，本就占了大便宜。更別說他如今氣候未成，又和那「百目教」結下仇怨，絕不能大意。
但李幽明最擔心的還是這方天地的異變。三個月前他初來此間的時候，也見過不少死人，儘管也有詭異之事發生，卻從未見過亡魂鬼類。
可如今，世道生變，邪魔鬼妖，如魚出水，紛紛現世，尤其是那個神秘無比的「百目教」。
李幽明一邊摩挲著勾碟，一邊思慮著，便在這時，一個虛無縹緲的嗓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獻祭所得之物不可給予旁人。」
李幽明蹙眉，正待開口，卻聽那個聲音再次冒了出來。
「持勾碟者，可擇陽間之人行『走陰差』之事，只需將那背面的『勾魂令』另取他物承載，再留亡者名姓，亦有勾魂之效。」
「走陰差？勾魂令？」
李幽明聞言看著勾碟背面的那道符篆，伸手從地上隨意取過一塊木牌，念頭輕動，立見那符篆分出一道虛影，沒入木牌之中。
不過眨眼，木牌上亦是多出一道「勾魂令」。
「原來如此。」
李幽明恍然。
「好，今夜我便拿那個狗官試試手，順便探探這『百目教』到底是何來歷。」
與此同時，城隍廟外，那秦半仙眼見鄭平急匆匆離去卻並未追趕，而是望著不遠處的老廟暗暗吃驚。凝目瞧去，就見廟內陰氣翻湧，鬼氣森森，便是天上的日頭似也黯淡了幾分。
「好重的陰氣啊，難道這廟中藏著什麼百年老鬼？哈哈，我秦半仙揚名立萬的時候終於來了，等我回去準備一下，晚上就來收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