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鎖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轉眼,時過四更。

  城西肖家燒起了一把大火,滾滾黑煙遮天蔽日,熊熊火光透亮夜空。

  偌大家業,已是被人付之一炬。

  奈何圍觀的百姓非但不見一人援手救火,反倒還有不少人拍手叫好,臉上多顯猙獰快意。

  到底是做多了惡事,人憎鬼厭。

  只是這麼大的火,眾人見肖府內居然沒得半點動靜,乾脆壯著膽子摸了進去。可等一個個走到後院,又全都瞪圓了眼睛,跟著屁滾尿流的轉身就跑。

  「啊,肖府里的人都死絕了!!!」

  再看院中,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屍首不說,院心竟還立有一座用人頭堆成的京觀。

  細一數,足足四十七顆。

  果真死了個乾淨。

  ……

  天津城城郊有座城隍廟。

  據傳這座廟始建於明朝,耗費不小,且廟裡的城隍爺更是統轄一城之陰司,專管九河下梢的孤魂野鬼、大小邪祟,早年間名頭極大,香火可謂鼎盛一時。

  只可惜趕上如今這年頭,世道動盪,老百姓的日子越過越苦,連自己都養活不了,哪還顧得上廟裡的泥像。時日一長,莫說香客,就連廟祝都給跑了,廟也就荒了。

  就在肖家那頭火光沖天之際,這城隍廟外卻見一道身影踉蹌闖入,臉色煞白,神情驚恐,一面逃著,一面還不住回頭張望,唯恐身後追來什麼洪水猛獸。

  借著月華,來人容貌漸顯,竟是那打更的差役,鄭平。

  「呼呼……」鄭平一屁股癱坐在地,嘴裡還不忘嘀咕著,「好傢夥,可嚇死我了。」

  一想到刑場上的那一幕,他到現在都心有餘悸。

  可等緩了幾口氣,鄭平卻驀然呆住,定睛瞧去,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頹殘破敗的老廟裡,一尊高大怪誕的泥像端坐正中,兩旁則是判官鬼差依次排列,個個橫眉瞪眼,面帶慍怒,陰沉的面相怎麼看怎麼有股陰森之感。加上年頭太久,泥像要麼斑駁褪色,要麼泥殼剝落,再或是殘缺破爛,已然變得愈發醜陋,俱皆一副猙獰惡相。

  只待夜風掠過,廟內頓見蛛網飄蕩,塵煙四起,恍惚間猶如置身陰曹地府,叫人膽寒。

  鄭平狠咽了一口唾沫,「我他娘的怎麼稀里糊塗跑這兒來了。」

  他正準備離開,可轉身就見廟外走進一道十分高大的無頭身影,手拎頭顱,滿身血腥。

  鄭平當即雙腿一軟,又接上了之前的動作。

  「李兄弟,饒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李幽明眼珠子骨碌一轉,神情古怪的看了對方一眼,然後似笑非笑地道:「別磕了,你且瞧瞧自己的腳下。」

  鄭平聞言滿心疑惑,待低頭一瞧,立馬瞳孔急縮,愣在當場。

  就著廟外的月光,原來這人腳下空空如也,竟然沒有影子。

  「啊,我影子哪去兒了?」

  李幽明找了個位置坐下,扶好頭顱,手中一面慢條斯理的穿針引線,一面摸索向脖頸,合攏了血肉,旋即就見明晃晃的繡花針在皮肉間來回穿行,縫合著斷頸處的刀口。

  「蠢蛋,你再摸摸自己胸口,看看還有心跳麼?」

  鄭平聞言哪還顧得上害怕,慌忙在胸口一頓摸索,好一陣兒,才哭喪著臉,「難道我死了?」

  李幽明瞥了對方一眼,「你還沒死呢,不過也快了。瞅見外頭的天色沒,等天一亮,雞叫頭遍,你就是沒死也得死了。」

  卻說為何?

  原來這人膽氣太弱,加上又受到了驚嚇,之前還非得回頭看上一眼,陽氣大衰,再被那麼一驚,跑到是跑了,可魂兒跑了,身子還留在原地。

  換句話說,便是魂魄離體,肉身還有一息尚存。

  「看在你之前大牢里偷摸給我餵水的份上,我拉你一把。你只要天亮前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就能安然無恙。可要是錯過了時候,就來陪我做個孤魂野鬼吧。」

  鄭平眼中還含著淚,聞言驀然愣住,怔怔瞧著還在縫頭的李幽明,突然猛磕了三個響頭,「李爺,從今往後,您在我鄭平心裡就是爺,我早晚一炷香供著您……」

  「供個屁的香,天亮後你帶兩隻燒雞過來,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埋了。我要是還活著,咱倆好好喝一頓。」李幽明不耐煩的擺擺手。


  鄭平不敢遲疑,起身就往外跑,眨眼功夫人就跑的沒影了。

  廟外月已西沉。

  「也不知道這小子能不能趕上時候。」

  李幽明原本還想著把那衙門裡的官老爺一道宰了,可想起這鄭平尚有一線生機,心底報仇的衝動終究還是沒能按住自己的良知。

  他要報仇不假,但做人做事,還需恩怨分明,有仇報仇,有恩也得報恩。

  這鄭平雖說膽小氣弱,可心中尚有堅守,這樣的人,不該死,更不該因他而死。

  時間一點點過去,李幽明縫好了頭顱。他現在的感覺很奇怪,既不覺得痛,也不覺得癢,便是心跳氣息都沒了,但依舊能夠調動自己的身體,駕馭手腳,不受半點影響。

  「不生不死,不人不鬼,這算什麼?活死人麼?」

  「嗯?」

  可就在這時,變故突生,李幽明神色一緊,腳下的影子扭曲一閃,就連神情也跟著變了,變得詭異古怪,活像是換了一個人。

  「嘿嘿,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你不過區區一隻新生的凶魂,竟敢吞本仙魂魄,既然如此,你這身皮肉我要了。」尖細嘶啞的嗓音冷不丁從李幽明嘴裡冒了出來。

  「黃家野仙?」

  李幽明心神一震,正想著對策,可他猝然雙眼眯起,然後一把扯開了衣裳,低頭看去,就見赤裸的胸膛上依稀畫有一枚晦澀難懂的符籙。

  這道符只似烙印進李幽明的皮肉骨血中了一般,不住匯聚著體內的陰氣,變得愈發凝實,像極了一道黑色的刺青。

  便在黃四海現身一瞬,那道符籙霎時彌散出一股濃郁陰氣。而那些陰氣又不住匯聚變化,竟重新結成一枚枚小小的符籙,穿行遊走於皮肉之間,彼此勾連,宛若枷鎖。

  不過眨眼功夫,他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肉幾乎遍布黑色符籙,變得妖邪詭異。

  「啊,這是什麼東西?」

  只在一聲驚恐不甘的嘶吼中,李幽明體內遊走的陰氣又飛快收斂而回,重新退至胸口,匯聚向那道符籙。

  然而與之前不同的是,他胸口除了那道符,還多出一隻黃鼠狼的虛影,掙扎嘶吼,怪叫連連,似是要從皮肉下鑽出來一般。然而不過幾息,一切又都徹底歸於平靜,黃四海連同那些陰氣,齊齊融入了符籙之中。

  剎那間,李幽明感覺自己體內的陰氣隱隱壯大了一些,就連皮肉也不似死屍一般僵硬,甚至連屍斑都消失了,還恢復了活人該有的彈性,就是皮肉有些太過蒼白。

  待到變故結束,他才恍然回神,驚疑不定的看著自己胸口上的那道符,「原來如此,這東西竟能鎖魂噬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