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恩仇,隱情,野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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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府後院,老者和肖玉虎這會兒正是祖孫情深的時候。

  早些年這肖家就是天津城裡的一個破落戶,家中窮困潦倒,老娘餓死,親爹病死,眼瞅著一家老小就要死絕了,不想某天打京城來了個自稱是肖玉虎大爺爺的老太監肖公公。

  原來這肖公公早年間因家中困苦不得已外出求生,幾番波折下,沒成想最後竟是入了宮。

  非但如此,在那高牆深院內,這人還熬出了頭,得了些權勢,直到歲數大了,被恩准返鄉。

  只可惜,他離家太早,不知自己走後一家人早已餓死殆盡,幾番打聽下得知有個兄弟的血脈逃難到了天津,這才尋了來。

  如此這般,便找到了肖玉虎。

  這肖公公閹人一個,早就絕了後,家中弟兄也都死了個乾淨,對肖玉虎這個肖家唯一的血脈自是視作己出,窮盡疼愛,但凡對方想要的,簡直予取予求。

  而肖公公仗著自己在京城攀來的權勢,再加上這些年積攢的銀錢,不到四五年的光景就在天津城霸下一份家業。

  非但如此,這肖公公另有一手不同尋常的拳腳功夫,加之府上還招攬了不少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可謂是凶名赫赫。

  那肖玉虎自幼過慣了窮苦日子,哪見過這般陣仗。性子自是一日比一如跋扈,沒兩年已是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得了個「小太歲」的外號。

  祖孫二人這邊正說著,那肖公公突然無來由的變了臉色。

  遂見這人翻身而起,三步並作兩步,忙湊到門後聞了聞。

  「大爺爺,怎麼了?」肖玉虎瞧的茫然。

  卻聽肖公公神色驚疑道:「這風裡怎麼有股子血腥氣。」

  說話間,肖公公忙拉開木門,正準備出去瞧個清楚,可右腳只踏出半步,他一雙老眼立馬圓睜,面頰上的筋肉都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門外漆黑似墨,唯有院中灑下一片月光。而在對面的陰影中,一具壓迫感十足的無頭身子緩緩走了出來。

  這身子即便無頭,卻也幾乎同肖玉虎平齊,渾身上下更是狂飆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迫人鬼氣,陰風隨行,駭的二人心驚肉跳。

  「啊!」肖玉虎瞧見這一幕,下意識驚呼出口,臉上早已沒了血色,連連後退數步,最後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你是李幽明?」

  反觀肖公公也感到一陣脊背生寒,毛骨悚然。饒是他壞事做盡,可也不曾瞧見過這般場面,被掠入的冷風一吹,後背立馬出了層白毛汗。

  「不中用的東西,慌什麼?」

  但肖公公卻不似肖玉虎那般不堪,驚疑歸驚疑,可這人神色只是一陣陰晴不定,腳下踱步間竟仗著胸中的一口惡氣,提氣振臂一縱,乾枯瘦矮的身子登時如蒼鷹振翅般凌空飛起一丈多高,而後落入院中。

  「你就是韓家的那個替死鬼?想我這麼多年來殺人放火,做盡壞事,真要怕遭報應,那還不如自己找棵歪脖子樹上吊呢。我倒想看看是你這厲鬼惡,還是我這惡人凶。」

  到底是練武之人,胸中惡氣充盈,厲鬼當面,反倒激發了幾分凶性。

  李幽明手拎頭顱,冷白泛青的面容像是凝成了寒冰,機鋒峻烈,冷厲駭人,「好,不然你要是跪地求饒,我反倒不覺得痛快。」

  陰嗖嗖的話語帶著難以掩飾的惡意,令人毛骨悚然。

  望著李幽明那顆被提在半空的腦袋,肖公公面頰抽動,雖是臉上強作鎮定,但心裡難免有些驚懼發毛,「想不到人死之後居然真能變成鬼。」

  卻聽李幽明冷漠道:「別人能不能變成鬼我不知道,但你肯定例外,因為你沒有投胎的機會了。」

  肖公公的臉色難看鐵青,「哼,誰管來生後世,我只要這一世活得舒坦。」

  李幽明陰森道:「所以你就勾結百目教?」

  肖公公神色微變,「我不明白你說什麼。」

  李幽明眼裡的殺意更重了,嗓音也變得冷厲低沉,「你暗中勾結『百目教』,替其擄掠城中孩童,供那些妖人修煉邪法。只因韓老九打更時無意中撞見你們的勾當,這才來惹來殺身之禍……衙門裡那個當官的也該死。」

  肖公公先是沉默了一會,然後冷笑道:「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都已經死了。」

  李幽明也笑了,他渾身陰氣繚繞,面色陰白泛青,眼窩裡的兩顆眼睛宛若兩朵幽幽鬼火,笑的凶邪可怖,煞氣狂飆,「我若不死,如何會是你這老東西的對手。我若不化作惡鬼,又豈能替韓家父女和那些無辜之人報仇雪恨。好在天不絕我,令我死後睜眼,了此大恨。」


  肖公公聽的一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說了你也不懂。」李幽明提頭在手,面上殺機畢現,周身陰風大起,「這狗日的世道,既然天不收你們,那就我來收。」

  這般場面,肖公公尚能強按恐懼,可肖玉虎早已嚇得肝膽俱裂,瞅準時機,連滾帶爬的便跑出了房子,想要逃出去。

  見此情形,原本面沉如水的肖公公不禁神色一變,抬腳就要攔阻,嘴裡同時低吼道:「別亂動!」

  奈何肖玉虎眼下哪還能聽得進去,只顧逃命,別說什麼大爺爺,就是他親爹親娘在跟前,也沒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然而肖玉虎剛邁出幾步,面露驚恐正要呼喊,卻見一口尖刀破空而至,只在月下一閃而過,直指其後心。

  肖公公雙眼一睜,見狀袖中雙手急吐,腳下步如流星,只待幾步趕出,右手凌空那麼一抓,竟將月下橫飛的刀光生生擒入手中。

  這老太監果真練就了一身非同小可的功夫。

  只是肖公公的臉色突然面如死灰,難看至極。

  因為,肖玉虎要死了。

  月光下,肖玉虎只覺身側襲過一陣陰風,旋即便駭然驚覺面前多出一尊無頭惡鬼,一顆染血頭顱更是死死盯著自己。

  更讓肖玉虎驚恐的是,他胸膛上還多出一隻陰冷無比的右手,並且探進了他的心口,揉捏著他的心臟。

  肖玉虎面色慘然,扭頭看向身後的肖公公,「大爺爺,救……我……」

  二人相隔不過數步,便在肖公公目眥盡裂的眼神中,李幽明右手倒抽,手心這便攥出一顆熱氣騰騰的心臟。

  肖玉虎身子一軟,七竅流血,倒地身亡。

  眼睜睜瞧著自家唯一的血脈死在面前,肖公公目泛殘酷殺機,又像是被氣昏了頭,惡狠狠地道:「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李幽明面無表情,只將手裡的血肉一拋,「好說。今天我不但要殺你祖孫二人,還要你肖府雞犬不留。」

  「死!」

  肖公公雙目沁滿血絲,全然忘記自己面對的已非活人,喊殺間右手順勢揉掌橫推,剛猛內勁勃然爆發,狠狠拍向李幽明的胸膛。

  李幽明動也不動,既不招架,也不閃避,冷冷看著殺招襲來。

  「砰!」

  一記重掌,當胸驚落。

  「狗東西,還我孫兒命來!」

  一掌方落,肖公公血貫雙目,腦後灰發盡皆盪起,竟是暗自提氣再起一掌,腳下單足點地,如同陀螺般平地轉出一圈,回身借力又是一記重掌拍出。

  李幽明提頭在手,宛如一座黑色鐵塔,屹立於院心,始終未見動作。

  「砰!」

  電光火石間,卻見倒飛出去的也是肖公公。

  肖公公身形踉蹌,上身後仰,腳下連連撤步,滿地青磚龜裂一片,直至撞在台階上,方才一屁股摔坐在地,滿目駭然。

  他雖為閹人,卻也知曉想要出頭絕不能只憑口舌心機,故而在大內的時候曾拜一位姓尹的老太監為師,學得了一身極為了得的內家功夫。這些年他更是日夜打磨拳腳,不敢有絲毫懈怠,一身功夫不說開宗立派,卻也足能橫行一方。

  適才那可是足以開碑裂石的殺招,若是放在常人,早已五臟俱裂,死在當場,可如今卻好像打在一堵厚厚的鐵板上,這人……

  驀然。

  肖公公對上李幽明的雙眼,終於清醒過來,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露出一抹駭然驚懼之色。

  這不是人啊。

  心神跌宕間,他忽覺眼前一花,一道黑影橫飛而至。

  定睛瞧去,赫然是那肖玉虎的屍體。

  「啊!」

  眼見殺機臨身,肖公公嘴裡發出一聲尖利怪叫,仿佛受驚的野貓般提縱而起,欲要躲避。

  只是這人雙腳堪堪離地,那肖玉虎的屍體「嘶啦」一聲竟然從中分開,攔腰而斷,肚腸灑了一地。

  而在飛濺激盪的血霧中,一道無頭身影大步飛撲而出,渾身血腥瀰漫,後發追至,一雙大手仿若銅澆鐵鑄般不但將那肖玉虎的屍體撕成兩半,更是余勢不減,探抓向肖公公的腦袋。

  肖公公一個激靈,亡魂皆冒,左手緊握適才接下的腰刀,衝著面前的無頭身子就是狠狠一劈。

  「殺!」

  「嘣!」

  然而,電光火石之間,這老太監臉上的猙獰之色,驚懼之色,震怖之色,全都盡數凝固,伴隨著一聲破碎異響,手中長刀寸寸碎斷。

  不待肖公公反應,李幽明右手直探直取,直直抓向前者胸膛,意在掏心取肺,報仇雪恨。

  也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肖公公瞳孔震顫,腳下後退撤步的同時忙扭頭看向西院,嘶聲吼道:「大仙何在?還請救我性命,弟子若能得救,必獻上百名童男童女供大仙修行。」

  此言一出,驚見一股黃煙猝然自肖府西北角的一間矮屋內飄出,然後落到院中。

  那道黃煙來勢極洶,只在李幽明探手取命之際徑直鑽進肖公公的體內,同時還有一道尖細刺耳的嗓音在院中響起。

  「好兇的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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