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更已至,厲鬼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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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千萬別怪我啊,我也是奉命行事,你要找就去找肖家報仇,都是他們害的你……還有衙門裡的官老爺,他們都是一夥兒的。」

  鄭平臉色煞白如紙,一面拼了命地跑,一面又鼻涕眼淚一大把的討饒。

  他腳下慌不擇路,不知挑了哪個方向,更不知跑了多久,直等跑的累了,這才停下。

  可來不及緩緩,嗅著夜風中的血腥氣,鄭平的臉色登時就變了,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看了過去。

  這一看,差點嚇死當場。

  就見不遠處立著一座牌樓,牌樓下還橫七豎八倒著一具具屍首。

  竟然稀里糊塗的又回到了刑場前。

  而在刑場一角,鄭平看到了一張十分眼熟的面孔,那是陳三。

  這人雙眼圓睜外鼓,就連嘴也張的老大,五官慘白扭曲,胸膛上還多出一個血窟窿,內里空洞,卻是被掏了心肺,已死去多時。

  「陳三!」

  鄭平嚇得差點背過氣去,身子抖若篩糠,就那麼傻傻望著陳三的屍體。

  直到月上中天,一陣陰風吹過,正在發愣的鄭平冷不丁一個激靈,眼神直勾勾地一抬,死死盯著刑場,而後崩潰大哭。

  「李兄弟,我知你冤枉,可冤有頭債有主,你在大獄裡受到的酷刑跟我鄭平沒有半點關係啊,我還偷摸給了你一碗水喝呢。折磨你的都是陳三他們,那些人和官老爺是一夥兒的,收了肖家的銀子,打定主意想要你的命,我也無能為力啊。」

  順著他的目光瞧去,但見刑場上有一道身影正從還未乾透的血泊中緩緩站起,體魄魁偉高壯,然脖頸上卻空無一物。

  鄭平抖得更厲害了,哆哆嗦嗦,差點把頭埋進褲襠里,「李兄弟,我一家老小全都指望著我活呢,你……饒命啊!!!」

  他磕頭磕的急,迷迷糊糊中就聽一道冰冷的嗓音自刑場上飄來。

  「你……自去吧。」

  聽到這話,鄭平先是一愣,繼而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就準備逃開。可挺過了死劫,這人卻偏偏對那刑場上的凶魂生出一絲好奇,好死不死,臨了竟忍不住回頭瞄了一眼。

  只這一眼,鄭平雙眼陡然大睜,身子同時僵在原地,跟著就沒了動靜。

  卻是把自己活活給嚇死了。

  再看刑場上,那具無頭身子轉身邁步,滿身血腥,左手還拎著一顆披頭散髮猶在滴血的的頭顱,面上緊閉的雙眼徐徐睜開,一青一黑兩顆眸子剎那瀰漫出一股陰森鬼氣,緊跟著兩道血線自臉頰蜿蜒淌下,凶煞絕倫,當真可怖。

  正是李幽明。

  那蘇八爺白日裡裹在他脖頸上的紅綢不知何時已被人解開。

  但即便裹得住又如何,裹得了傷,卻消不了李幽明心中的恨。

  滔天大恨。

  「我竟然還能睜眼,那就好辦了……肖家。」

  詫異驚疑又帶有恨意的話音出口,滿地血色都似被凍住,長街之上霎時陰風大作,鬼氣彌天。

  李幽明左手提頭,邁步間已到了鄭平的屍體前,右手順勢抽出對方的腰刀,轉身朝城西走去。

  城西肖家。

  三更已過,肖家五進的宅子內仍是燈火通明。

  大宅深處的一間屋子裡,一位頭髮焦黃,禿眉白臉的老者正穿著裡衣曲腿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事兒都辦妥了?」老者喝著熱茶,纖細蒼白,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燈下顯得格外惹眼。

  「辦妥了。」

  老者面前站著個身形乾瘦的青年,裸露著上身,瞧著約莫二十出頭的歲數,大鼻圓眼,闊嘴方臉,一條辮子搭在左肩,站在那裡一個勁兒的直打哈欠,似是隨時能睡過去。

  這便是肖家的少爺「小太歲」肖玉虎,平日裡踹寡婦門,吃月子奶,挖絕戶墳,簡而言之就是人事一件不干,壞事兒做盡做絕。

  眼見肖玉虎神色萎靡,兩眼無神,老者眯起的雙眼陡然一睜,右手一抖便是「啪」的一巴掌。

  「你個不爭氣的東西,居然敢背著我去抽大煙?」

  肖玉虎正昏昏欲睡,忽覺面頰一痛,踉蹌著後退幾步。好在這一巴掌令其清醒幾分,雙腿一軟,嚇得直接跪倒在地,「大爺爺,孫兒知錯了,孫兒以後不敢了。」


  瞧見這一幕,老者眼裡的冷厲之色不由散去幾分,訓斥道:「只顧貪圖一時享受,那玩意兒抽多了,能廢了你的子孫根,往後還怎麼給我肖家延續香火?」

  末了,老者神色又轉為柔和,一面撫摸著肖玉虎的腦袋,一面苦口婆心地道:「我是個閹人,你爹娘又走的早,咱們肖家若想開枝散葉,全都得指望你。再說了,我也老了,往後但凡咽了氣,你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可咋辦?」

  肖玉虎紅了眼,忙抱著老人的腿,哭道:「大爺爺,孫兒以後絕對不抽大煙了。孫兒也不要您死,等我給咱肖家生一堆大胖小子,全讓他們圍著您轉悠。」

  「哈哈,那我不得看花眼了,」老者聞言樂呵一笑,只是目光掃過,驀然看見肖玉虎脖頸上有著一道抓痕,臉色當即又變得陰沉,「哼,那韓家閨女就是賤骨頭一個,能被我孫子瞧上那是她三輩子修來的福氣,偏偏不識好歹,當真死不足惜。」

  肖玉虎這會兒低著頭,像是做錯事一樣,「都怪李二瘸子拉著我喝花酒,不然我也不會醉酒誤事,給大爺爺您惹下麻煩。」

  聽到這話,老者反而面露欣慰,「殺了就殺了,無非是幾條賤命而已。這年頭,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如今事情過去了,你往後可得乖乖的,遇事千萬別自己動手,免得又被傷著。」

  三言兩語,幾條人命,竟就這樣被輕描淡寫的揭了過去。

  亂世當頭,果真命如草芥。

  夜已深。

  只說那肖府大門後頭有個下人正打著地鋪,守著動靜。

  「咣咣咣……」

  可剛睡著沒多久,忽聽有人叩門。

  「誰啊?」下人先是不耐煩的問了一聲,然後才不情不願的起身,嘴裡嘟囔著,「遭瘟的。大晚上不睡覺,跑出來折騰人。」

  想是平日裡橫行霸道慣了,這人想也不想,睡眼惺忪地拉開門栓,正要看個清楚,可木門只堪堪啟開一道縫隙,他的臉色立馬就白了。

  下人原本眯著的雙眼猝然瞪得溜圓,襠下跟著一濕,嘴裡磕磕巴巴地道:「李……李……」

  當日陷害李幽明的時候,這人也是肖玉虎的幫凶之一,此刻瞧著門外的那尊身影,已然被嚇破肝膽,亡魂皆冒。

  只是眨眼,那「李」字剛一出口,這名肖府的下人立見一抹寒光迎面劈至,不及發出一聲動靜,但見月下刀光一卷,一顆瞪大雙眼的頭顱這便滾落在地。

  門頭鮮紅的燈籠下,一具無頭身子,提著腦袋,手握寒刀,步步行進。

  所過之處,燈燭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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