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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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321!

  」

  場記板清脆一響。

  第一鏡拍攝,正式開始。

  俞妃鴻被攙扶著,踩著紅繡鞋,一步步走向陸昊。

  紅蓋頭下,她只能看到陸昊的鞋面。

  黑色的緞面鞋,綴著小小的紅雙喜。

  他的手伸過來,溫熱的掌心覆在她手腕上。

  不知道是因為特殊場景的緣故,還是她此時的心思過于敏感,只覺得今天陸昊的手很不一樣。

  力道輕柔,但很堅定。

  有一種無與倫比的包裹感。

  俞妃鴻的腳步頓了頓,隨即又恢復平靜。

  」action!」

  陸昊牽著她往前走,步伐從容。

  眼神始終落在紅蓋頭上。

  他的目光溫柔,帶著對新婚妻子的極度珍視。

  完美契合此時阿明的角色心境。

  幾步路的距離,來到大堂中央,拜堂儀式開始。

  司儀高喊:「一拜天地!」

  俞妃鴻跟著陸昊的動作,彎腰。

  紅蓋頭隨著動作晃動,邊緣的流蘇掃過臉頰。

  痒痒的。

  哎,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忽然湧出,在眼眶裡打轉。

  她沒讓眼淚掉下來。

  只是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大齡文藝女青年的心有千千結,在此時達到了巔峰。

  內心情緒飽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她拼命忍住。

  因為這場戲中,阿九對阿明還只有恨,她是來報仇的。

  選擇嫁給他,只是一種無計可循下的手段,最多是一種認命。

  從肢體語言上,必須表現出冷冰冰不為所動的樣子。

  「咔!」

  「完美!」

  執行導演曹京文的聲音響起。

  全場響起細微的掌聲。

  第一鏡拍攝得十分順利。

  可接下來的幾鏡,拍攝卻陷入了困局。

  剛剛那一鏡的鏡頭主要對準陸昊和俞妃鴻兩人,節奏和畫面都易於掌控。

  但後續要拍攝的「拜高堂」和「夫妻對拜」戲份,難度一下子大了起來。

  拜高堂拜的是阿明的哥哥,也就是山寨老大姚櫓老師。

  鏡頭需要帶半景。

  而夫妻對拜和禮成時,則要給全景。

  以此展現整個山寨議事大廳里婚宴的熱鬧氣氛。

  可大廳里擠了一百多號群眾演員,烏泱決一片,場面雜亂無章。

  連著拍了幾遍都沒過,都被曹京文喊了「咔」。

  最後一次,攝影指導黎耀輝甚至搶在執行導演曹京文之前出聲。

  眉頭已擰成了疙瘩。

  他快步走到監視器前,指著屏幕對圍過來的一眾主創說:「你們看,這邊的群眾演員站位太亂,東張西望,說了幾遍也沒改,太鬆散,沒有辦喜事的熱鬧感!

  山寨大公子結婚,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怎麼能這麼散漫?

  還有那邊的布景。

  紅綢掛得歪歪扭扭,燈籠的間距也不一致。

  鏡頭拉遠了顯得特別散,嚴重破壞整體美觀。

  我看得重新布置布景,所有群眾演員的站位也得重新調整。

  不夠緊湊,氛圍根本出不來。」

  曹京文也點頭道:「我也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段戲的流程和節奏散漫而無趣,看起來亮點不足。

  完全沒辦法呈現出導演要求的那種喧鬧中帶著悲情」的基調,缺少了那種————宿命感。

  感覺我們還得再捋一捋。」

  俞妃鴻抿了抿唇,帶著幾分不情願,掀開了自己的紅蓋頭。


  隨後跟著曹京文、黎耀輝、副導演等人往道具組的帳篷走去。

  她還沒能從演員阿九的情緒中完全抽離,心裡滿是煩躁和頭疼,一時間籬笆出現了短暫鬆動,沒去留意站在群演里湊熱鬧的王霏。

  但身為「新郎官」的陸昊。

  卻將王霏的異樣全部看在了眼裡。

  自打從造型室出來,陸昊就感覺到了王霏看自己的眼光不對勁。

  那是一種毫不遮掩的凱覦。

  而且這份凱覦,隨著戲份開拍不斷升溫。

  在陸昊和俞妃鴻拜堂高喊「一拜天地」的瞬間,達到了頂峰。

  情況嚴重到,她只是站在角落裡看著二人拜堂,頭上剩下的13枚【樂靈】都在劇烈晃動。

  稍一思量,陸昊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王霏和俞妃鴻大方向是同一類人。

  都一心致力於掙脫世俗束縛,追求自在自由。

  但兩人的內核和應對方式卻截然不同。

  俞妃鴻還是知識分子范兒,講究一個清醒自主。

  認定自由就是有能力選擇不被年齡、婚姻、輿論等裹挾,掌控自己的節奏與生活。

  時刻以理性守護精神獨立的邊界,想要握牢人生的選擇權。

  王霏則是仗著天賦異稟隨心所欲。

  講究修心,要追求去「我執」的鬆弛。

  比較忠於本能與當下的感受。

  主打一個無視一切既定規則,只求靈魂的自洽。

  簡而言之,對王霏而言,陸昊是好閨蜜戲裡的「新婚丈夫」,也是她心中認定的宿世有緣人。

  前者屬於是加分項。

  此刻,她對陸昊的覬覦和念想空前強烈。

  於是她便隨心所欲了,就那樣眼睜睜地盯著他。

  目光里的熾熱與渴求,絲毫不加掩飾。

  陸昊當即掏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你的白絲已經品鑑過了,今天換黑絲】

  王霏瞥見手機屏幕上彈出的信息,心裡「咯噔」一下。

  冷眉冷眼的疏離瞬間被燒得無影無蹤。

  眸子裡漾開一汪春水般的柔波。

  臉頰更是騰地一下,燙得驚人。

  撲通,撲通。

  心臟像是要撞碎胸膛跳出來。

  此時此刻,陸昊這條信息於她而言,簡直是火上澆油。

  心裡頭那團無名燥火,燒得肆無忌憚又狂妄。

  方才她還在絞盡腦汁琢磨,等會兒該用什麼法子勾搭陸昊,才不至於太過直白嚇到對方。

  萬萬沒想到,她這邊念頭剛落,對方的信息就送上門來。

  竟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完美化解了她的窘迫與糾結。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宿世有緣人?

  他竟知我所知,懂我所想?

  神思不屬間,她忽然覺得這條信息的內容有些熟悉。

  仔細一想,像極了那天晚上夢裡發給陸昊的簡訊內容。

  她下意識往上滑動屏幕,下一秒便徹底怔住。

  屏幕上方赫然躺著一條條信息,竟全是那晚她借著酒意發給陸昊的內容:

  【怎麼樣,我的腳好玩嗎】

  【你喜歡白絲呢,還是黑絲?我都帶了的】

  【嘻嘻,不裝了吧?知道我今晚為什麼穿白的嗎?】

  【那你剛才還沒來得及好好看,我現在去找你】

  【什麼不好,菲姐告訴你,你下午的戲演得有點問題,我要幫你好好打磨打磨】

  第二天醒來時,她翻遍手機都沒找到這些信息。

  只當是醉酒後的一場荒唐夢。

  然而此刻,那些消失的字句清晰地陳列在屏幕上。

  字裡行間裹著致命的旖施與暖昧。

  透露出她當時借著酒勁不管不顧的癲狂。


  換作是俞妃鴻,撞見這種離譜的事,多半會被嚇得心頭亂跳。

  可王霏不是。

  她本就篤信緣法。

  總覺得人與人的相遇相知,都是冥冥之中的註定。

  這般無法解釋的神秘,在她眼裡非但不恐怖,反而透著一種妙不可言的玄妙。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陸昊。

  似是落在陸昊身上,又似是越過了他。

  那雙眸子裡,整個天地間,此時此刻有且只有一個人。

  唯一焦點。

  陸昊發完信息就收回了手機。

  沒有說話,自始至終也沒有看她一眼。

  意識到火候到了,他便跟旁邊負責跟自己的場記說了一聲:「有點悶,我出去轉一轉。」

  說完就抬腳往外走。

  出了門,他徑直往山寨上方走。

  此時此刻,無需言語,甚至無需眼神交匯,王霏已然心領神會。

  白皙的皮膚上,滲出一層亢奮的紅暈。

  雖已是兩個孩子母親的人,此刻卻緊張得腿抖,連汗毛似乎都在戰慄。

  她深吸了口氣。

  迅速整了整衣服。

  趁著片場人多眼雜,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不遠不近地跟在陸昊身後。

  山寨上方有三間閣樓。

  平時拍外景的時候才會用到。

  不拍的時候,兩間是裝備室,剩下的一間是俞妃鴻的臨時休息室。

  這裡處於山寨的最高處。

  背靠山體,周圍種著幾叢杜鵑花,門口掛著一塊「導演休息室,非請勿入」的牌子。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俞妃鴻的專屬空間。

  她既當導演又當主演,平日裡累得夠嗆,起床氣很大。

  因此很少有人敢隨意靠近。

  進入休息室。

  王霏沒等門掩上,就一頭扎進陸昊懷裡。

  她的身體燙得驚人。

  像揣著團燒得旺的炭火,隔著薄薄的衫子都能灼到人。

  臉頰貼在陸昊胸口,鼻尖蹭著他頸間。

  嘴裡無意識地碎碎念,翻來覆去只有兩個字:

  ——

  「陸昊————陸昊————」

  後面的話堵在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噎住。

  明明心裡的火燒得極旺,但此時竟連一句有效的字符都吐不出來。

  陸昊沒吭聲,也沒多餘的安撫。

  手臂一收就箍住了她的腰。

  力道重得讓她踉蹌著後退,後背「咚」一聲撞在窗沿上。

  冷硬的玻璃硌著肩胛骨,王霏悶哼一聲。

  剛要呼痛,就被他扣住下巴抬了起來。

  窗外是黑漆漆的山坡。

  拍攝現場的燈火亮得晃眼,紅燈籠串成的長鏈在風裡晃悠,人聲鼎沸順著夜風飄上來。

  陸昊的手指落下來,帶著微涼的力道。

  指尖划過她的眉骨、眼尾,又順著下頜線往下。

  片刻後。

  兩枚【樂靈】入手。

  但那股想趕作業的急切,非但沒平息,反倒像被點燃的野火,燒得她心口發空。

  就感覺嘴巴很渴。

  他想像過天后王霏有無數種樣子。

  舞台上冷傲得睥睨眾生。

  片場裡慵懶地轉著墨鏡王家衛。

  私下裡穿著拖鞋逛超市的隨性散漫。

  卻從沒想像過此時的這樣的她。

  冷眉冷眼的天后,長睫濕漉漉地垂著。

  像只沒了利爪的貓,帶著點不自知的馴服和討好。

  王霏懶洋洋地歪在俞妃鴻的行軍床上。

  自光落在站在窗邊的陸昊身上。


  情緒早已平復。

  餘韻化作一種輕盈的鬆弛。

  她是個頂級聰明的人,只是一貫活的通透恣意,很多事懶得深究。

  可方才那條失而復得的信息,以及腦海中模糊閃過的、某天晚上似有若無的畫面。

  還是讓她忍不住將一些事情聯繫了起來。

  既然那天晚上不是夢,那我後來依稀聽到的妃鴻的聲音也是真的?

  這時。

  陸昊的手機突然響起,屏幕上跳動著場記的名字。

  他接起電話,聲音平穩無波:「餵?」

  「陸老師!您在哪兒呢?導演那邊已經捋順劇本了,群眾演員和布景也都調整好了,讓五分鐘後準備開拍!」

  「知道了,馬上到。」

  陸昊掛了電話。

  王霏坐起身,把心裡的疑問說了出來:「陸昊,那晚上,妃鴻後來來了,你跟她也?」

  「著相了。」

  陸昊面不改色。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與其揣摩這個,不如破除我執」,關注當下的真實感受。此刻你是輕鬆的,是滿足的,這便足夠了。

  王霏吃這個。

  聞言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問了。

  她本就不是鑽牛角尖的人。

  保持凍齡的秘訣,便是儘量抬起頭,只想那些讓人舒心的事情。

  她舒展開眉頭,拍著床沿,眼底重新燃起興致勃勃的光彩,「話是這麼說,可我還是特別好奇,她那性子多理性多擰巴啊,既然看到我在了,怎麼還會同意?不科學啊!

  「她比你先到。在你進來前,躲進了衣櫃。」

  陸昊這話像道驚雷炸響在王霏心頭。

  叮咚。

  今晚第三枚瑩潤的【樂靈】倏地從王霏頭頂飄出。

  慢悠悠落入陸昊掌心。

  王霏舔了舔唇角,想起當時的場面。

  臉頰騰地泛起紅暈。

  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猛地一拍床,兇巴巴地瞪著陸昊:「那不行!她看了我,我非得看回來不可!不然也太虧了!」

  她越說越起勁,眼底閃著亮晶晶的光。

  像只找到了新獵物的小獸,帶著股不管不顧的執拗:「嗯,今晚拍完這場結婚大戲,以她那文藝悶騷性子,肯定會找你善始善終,來個圓滿。你給我安排個觀景位。」

  陸昊剛把手機揣回兜里,聞言側頭看她:「你確定?」

  「確定,肯定以及一定。」

  王霏重重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不愧是好閨蜜,都認為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什麼意思?」

  「光觀景怕是不行啊。」

  「呵。她俞妃鴻都敢,我有什麼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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