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錦州
中軍大帳
八旗貴族們都來了，卻無一人敢出聲，只垂著眼或偷瞄帥位，他們都沒想到，皇帝竟真將年羹堯的腦袋送了過來。
望著匣子裡的首級，老十四眼裡先閃過一絲懊悔，轉瞬就被興奮蓋過。
他坐直了身板，年羹堯死了，老十三又是半死不活，這軍中，還有誰能壓他一頭？目光掃過帳下沉默的八旗貴族們，心道：只要把兵權攥緊了，皇帝又算什麼！若是老八也死了，八爺黨轉投他麾下......
想到這裡，他呼吸都急促了！
這時，帳外響起了當值軍官的聲音：「王爺，皇四子來了！」
老十四收斂心神，將匣子輕輕蓋上，這才說道：「請進來。」
帳簾一挑，弘曆大步走了進來，給老十四請了個安：「侄兒給十四叔請安。」
老十四一指身旁：「坐。」
見無人起身行禮，弘曆臉色驟然一沉，卻也沒說什麼，徑直走到老十四身旁坐下。
老十四將他的神情看得分明，又掃視了一圈，這才問道：「你十三叔怎麼樣了？實在不行，就讓他先回盛京養病，別硬扛著。」
「勞您記掛，十三叔剛喝了藥躺下，沒什麼大事。」
弘曆說著給老十四斟了碗茶，「您喝口茶。」
老十四目光微閃，心裡卻犯嘀咕：都吐血了，還能撐住？
弘曆：「塔山丟了。」
這話如平地驚雷，眾人頓時一驚。
老十四眉一擰，正要發火。
弘曆又道：「神機營的火炮太猛，再多兵力也守不住，眼下還是抓緊想對策才是。」
眾八旗貴族都把目光轉向老十四。
老十四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立刻大聲說道：「全軍出擊，攻下錦州城！」
......................
正如老十三所言，能不能拿下松山全看老十四的態度。果不其然，大軍發起猛攻後，不到黃昏城池便被攻破，守軍大多血戰至死，僅有零星幾人僥倖逃脫。
錦州城的攻城戰更加慘烈。綠營兵和八旗兵如決堤的洪水，一波壓著一波撞向城牆，連喘息的間隙都不給守軍留。
一個多月的血戰耗盡了守軍的元氣，如今守城的主力換成了城內的青壯，官軍則四處滅火，剿殺衝上來的八旗兵。老人、婦女和孩童也投入守城，他們拆了自己的房屋，將磚石木料送上城頭，當作禦敵的武器。
天蒙蒙亮了，喊殺聲還在錦州城上空迴蕩。
城磚上的血結了又融，城上城下屍體堆積如山，好幾處城牆被八旗兵占了，守軍拼死反撲，可八旗兵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上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仗打到這份上，錦州城早已無後備兵力可調。錦州總兵親率親兵衛隊馳援戰事最激烈的西門，此時渾身血污浸透鎧甲，頭盔不知去向，半白鬚髮黏著暗紅血污，在親兵配合下，刀光起落間，一名八旗兵的腦袋落地，順手又將刀捅進另一名撲過來的綠營兵的胸膛......
梁軍付出慘重代價才奪回這段城牆，錦州總兵尚未喘息，一名渾身是血的老者便踉蹌衝來，撲通跪地哭號：「老爺！孫少爺......戰死了！」
錦州總兵腦子「嗡」的一聲，半晌後卻突然放聲大笑：「殺敵報國，死得其所！死得壯烈！沒有辱沒列祖列宗！」笑著笑著，兩行老淚已順著布滿血痕的臉頰滾落。
「大帥！大帥......東門守將戰死了！」一名武官飛奔而至。
錦州總兵一把抹去眼淚，沉聲問道：「東門現在誰在主事？」
那武官：「似、似乎是守備方魁......」
錦州總兵皺了皺眉，轉頭看向身後的親兵隊長：「你立刻帶一隊人......」
「大帥！大帥......」
一個男人的呼喊聲將他的話打斷。他循聲望去，來者竟是此前醉酒騎馬撞死人的李忠。
錦州總兵眼中精光一閃，獄卒也已全部上了城牆，大牢形同虛設。他當即下令，讓牢中囚犯戴罪立功，除了李忠。
他怎會在此？莫非是逃出來的？
錦州總兵正暗自思付，身著囚服的李忠已快步衝到跟前，「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李忠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大帥，現在韃子犯我疆土，求大帥讓我這個要被處死的人，死在戰場上吧！大帥！」說完又不住地磕頭。
親兵和周邊將士們見狀，心裡都不禁一陣發酸、一陣發熱，相互對視了一眼，齊齊跪倒在地：「大帥！」
錦州總兵眼眶泛紅，他深吸了口氣，將佩刀一遞。聲音沙啞：「東門守將戰死了，去吧。」
李忠猛地抬頭，額頭磕破的血正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先是一怔，隨即大喜：「謝大帥成全！」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這才雙手接過佩刀，爬起身，提刀向東門狂奔而去，背影決絕。
「你帶一隊人去助他。」錦州總兵對親兵隊長道。
「是！」親兵隊長立刻領著一隊人追了上去。
錦州總兵也不歇息，立刻領著眾人殺向另一段激戰的城牆......
此刻的東門已是危在旦夕，一群八旗兵突破城防衝下城牆，一步步朝城門逼近，想要打開城門，接應城外蓄勢待發的大軍。
「來吧，狗雜種！」
李忠一聲大吼，緊握佩刀，如猛虎下山般撲了上去。一名綠營兵挺槍刺來，他不閃不避，左臂格擋槍桿的同時，佩刀斜劈而下，直接將只穿著號衣的綠營兵劈成兩段；側方又有兩名八旗兵殺過來，他腳尖點地騰身躍起，刀風自下而上挑斬，兩人喉頭飆血，當場斃命。
混戰中，他刀勢愈發迅猛，刀刃劈碎八旗兵盔甲、斬斷綠營兵兵器的脆響不絕於耳，滿清韃子慘叫連連、屍骸遍地，見一名八旗軍官揮劍指揮，他顧不得身上的傷，直接殺了過去，先是格擋開對方的劍招，隨即手腕翻轉，刀鋒直抹脖子，那八旗軍官轟然倒地，八旗兵陣腳頓時大亂。
可就在他轉身欲斬殺其他八旗兵之時，身後驟然襲來一陣冷風，回身格擋已來不及，一把刀狠狠捅進了他的後心。
冰冷的刀刃穿透胸膛，他悶哼一聲，手中佩刀「噹啷」落地。他艱難地回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怒火，最終魁梧的身軀晃了晃，帶著不甘栽倒在血泊中。
手臂上綁著白布的方魁呸了一聲，手一揮，一群同樣綁著白布的「梁軍」迅速圍殺了剩餘的梁軍，接著用肩膀抬著卸下了沉重的門槓。
巨大的城門咔咔地開開了......
「大帥，東門失守了......」
「什麼！」
「是方魁！他殺害了李忠將軍，打開了城門！」
錦州總兵深知大勢已去，原本挺拔的身軀垮了下來，彷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他望著紫禁城的方向，緩緩屈膝跪下，蒼老的面容上滿是無力與悲涼。
「大帥，我們護著您殺出去！」血面蓬首的親兵隊長爬了過來。
錦州總兵輕搖了搖頭：「守土之意，不可不死......我已盡了力了，對得起大梁。」說罷，舉起長刀往頸間一勒......
當太陽再次升起時，錦州城徹底陷入一片死寂，兩天兩夜的喊殺聲仿佛從未存在過。
老十三咳著走出帳篷，望著被晨光籠罩著的錦州城，臉上終於有了笑容，心道：不管怎麼說，錦州城總算拿下來了！
這時，弘曆臉色慘白地跑來，聲音發顫：「都、都死了......城裡的漢人，全死了！」
「什麼？！」老十三臉一沉，厲聲問道：「老十四下令屠城了？」
弘曆用力搖頭，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不、不是屠城......城裡的男人全都戰死了。那些老弱婦孺，要麼在房樑上吊死了，要麼抱著孩子......跳進了井裡、河裡......」
老十三渾身一僵，腦子嗡的一聲，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
八旗貴族們都來了，卻無一人敢出聲，只垂著眼或偷瞄帥位，他們都沒想到，皇帝竟真將年羹堯的腦袋送了過來。
望著匣子裡的首級，老十四眼裡先閃過一絲懊悔，轉瞬就被興奮蓋過。
他坐直了身板，年羹堯死了，老十三又是半死不活，這軍中，還有誰能壓他一頭？目光掃過帳下沉默的八旗貴族們，心道：只要把兵權攥緊了，皇帝又算什麼！若是老八也死了，八爺黨轉投他麾下......
想到這裡，他呼吸都急促了！
這時，帳外響起了當值軍官的聲音：「王爺，皇四子來了！」
老十四收斂心神，將匣子輕輕蓋上，這才說道：「請進來。」
帳簾一挑，弘曆大步走了進來，給老十四請了個安：「侄兒給十四叔請安。」
老十四一指身旁：「坐。」
見無人起身行禮，弘曆臉色驟然一沉，卻也沒說什麼，徑直走到老十四身旁坐下。
老十四將他的神情看得分明，又掃視了一圈，這才問道：「你十三叔怎麼樣了？實在不行，就讓他先回盛京養病，別硬扛著。」
「勞您記掛，十三叔剛喝了藥躺下，沒什麼大事。」
弘曆說著給老十四斟了碗茶，「您喝口茶。」
老十四目光微閃，心裡卻犯嘀咕：都吐血了，還能撐住？
弘曆：「塔山丟了。」
這話如平地驚雷，眾人頓時一驚。
老十四眉一擰，正要發火。
弘曆又道：「神機營的火炮太猛，再多兵力也守不住，眼下還是抓緊想對策才是。」
眾八旗貴族都把目光轉向老十四。
老十四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立刻大聲說道：「全軍出擊，攻下錦州城！」
......................
正如老十三所言，能不能拿下松山全看老十四的態度。果不其然，大軍發起猛攻後，不到黃昏城池便被攻破，守軍大多血戰至死，僅有零星幾人僥倖逃脫。
錦州城的攻城戰更加慘烈。綠營兵和八旗兵如決堤的洪水，一波壓著一波撞向城牆，連喘息的間隙都不給守軍留。
一個多月的血戰耗盡了守軍的元氣，如今守城的主力換成了城內的青壯，官軍則四處滅火，剿殺衝上來的八旗兵。老人、婦女和孩童也投入守城，他們拆了自己的房屋，將磚石木料送上城頭，當作禦敵的武器。
天蒙蒙亮了，喊殺聲還在錦州城上空迴蕩。
城磚上的血結了又融，城上城下屍體堆積如山，好幾處城牆被八旗兵占了，守軍拼死反撲，可八旗兵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上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仗打到這份上，錦州城早已無後備兵力可調。錦州總兵親率親兵衛隊馳援戰事最激烈的西門，此時渾身血污浸透鎧甲，頭盔不知去向，半白鬚髮黏著暗紅血污，在親兵配合下，刀光起落間，一名八旗兵的腦袋落地，順手又將刀捅進另一名撲過來的綠營兵的胸膛......
梁軍付出慘重代價才奪回這段城牆，錦州總兵尚未喘息，一名渾身是血的老者便踉蹌衝來，撲通跪地哭號：「老爺！孫少爺......戰死了！」
錦州總兵腦子「嗡」的一聲，半晌後卻突然放聲大笑：「殺敵報國，死得其所！死得壯烈！沒有辱沒列祖列宗！」笑著笑著，兩行老淚已順著布滿血痕的臉頰滾落。
「大帥！大帥......東門守將戰死了！」一名武官飛奔而至。
錦州總兵一把抹去眼淚，沉聲問道：「東門現在誰在主事？」
那武官：「似、似乎是守備方魁......」
錦州總兵皺了皺眉，轉頭看向身後的親兵隊長：「你立刻帶一隊人......」
「大帥！大帥......」
一個男人的呼喊聲將他的話打斷。他循聲望去，來者竟是此前醉酒騎馬撞死人的李忠。
錦州總兵眼中精光一閃，獄卒也已全部上了城牆，大牢形同虛設。他當即下令，讓牢中囚犯戴罪立功，除了李忠。
他怎會在此？莫非是逃出來的？
錦州總兵正暗自思付，身著囚服的李忠已快步衝到跟前，「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李忠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大帥，現在韃子犯我疆土，求大帥讓我這個要被處死的人，死在戰場上吧！大帥！」說完又不住地磕頭。
親兵和周邊將士們見狀，心裡都不禁一陣發酸、一陣發熱，相互對視了一眼，齊齊跪倒在地：「大帥！」
錦州總兵眼眶泛紅，他深吸了口氣，將佩刀一遞。聲音沙啞：「東門守將戰死了，去吧。」
李忠猛地抬頭，額頭磕破的血正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先是一怔，隨即大喜：「謝大帥成全！」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這才雙手接過佩刀，爬起身，提刀向東門狂奔而去，背影決絕。
「你帶一隊人去助他。」錦州總兵對親兵隊長道。
「是！」親兵隊長立刻領著一隊人追了上去。
錦州總兵也不歇息，立刻領著眾人殺向另一段激戰的城牆......
此刻的東門已是危在旦夕，一群八旗兵突破城防衝下城牆，一步步朝城門逼近，想要打開城門，接應城外蓄勢待發的大軍。
「來吧，狗雜種！」
李忠一聲大吼，緊握佩刀，如猛虎下山般撲了上去。一名綠營兵挺槍刺來，他不閃不避，左臂格擋槍桿的同時，佩刀斜劈而下，直接將只穿著號衣的綠營兵劈成兩段；側方又有兩名八旗兵殺過來，他腳尖點地騰身躍起，刀風自下而上挑斬，兩人喉頭飆血，當場斃命。
混戰中，他刀勢愈發迅猛，刀刃劈碎八旗兵盔甲、斬斷綠營兵兵器的脆響不絕於耳，滿清韃子慘叫連連、屍骸遍地，見一名八旗軍官揮劍指揮，他顧不得身上的傷，直接殺了過去，先是格擋開對方的劍招，隨即手腕翻轉，刀鋒直抹脖子，那八旗軍官轟然倒地，八旗兵陣腳頓時大亂。
可就在他轉身欲斬殺其他八旗兵之時，身後驟然襲來一陣冷風，回身格擋已來不及，一把刀狠狠捅進了他的後心。
冰冷的刀刃穿透胸膛，他悶哼一聲，手中佩刀「噹啷」落地。他艱難地回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怒火，最終魁梧的身軀晃了晃，帶著不甘栽倒在血泊中。
手臂上綁著白布的方魁呸了一聲，手一揮，一群同樣綁著白布的「梁軍」迅速圍殺了剩餘的梁軍，接著用肩膀抬著卸下了沉重的門槓。
巨大的城門咔咔地開開了......
「大帥，東門失守了......」
「什麼！」
「是方魁！他殺害了李忠將軍，打開了城門！」
錦州總兵深知大勢已去，原本挺拔的身軀垮了下來，彷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他望著紫禁城的方向，緩緩屈膝跪下，蒼老的面容上滿是無力與悲涼。
「大帥，我們護著您殺出去！」血面蓬首的親兵隊長爬了過來。
錦州總兵輕搖了搖頭：「守土之意，不可不死......我已盡了力了，對得起大梁。」說罷，舉起長刀往頸間一勒......
當太陽再次升起時，錦州城徹底陷入一片死寂，兩天兩夜的喊殺聲仿佛從未存在過。
老十三咳著走出帳篷，望著被晨光籠罩著的錦州城，臉上終於有了笑容，心道：不管怎麼說，錦州城總算拿下來了！
這時，弘曆臉色慘白地跑來，聲音發顫：「都、都死了......城裡的漢人，全死了！」
「什麼？！」老十三臉一沉，厲聲問道：「老十四下令屠城了？」
弘曆用力搖頭，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不、不是屠城......城裡的男人全都戰死了。那些老弱婦孺，要麼在房樑上吊死了，要麼抱著孩子......跳進了井裡、河裡......」
老十三渾身一僵，腦子嗡的一聲，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