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首級
前世讀「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只當是古人寫盡帝王荒唐，從沒想過這般荒唐事會落到自己身上。
天還黑黢黢的，賈瑾卻被「六百里加急」喊醒，接了聖旨才知道是賜婚。
看完聖旨，他整個人都是懵的，六百里加急啊！這可是僅次於八百里加急的規制，歷來只用於軍請、災情等天大的事，傳遞時更是有「擋路者死」的規矩，如今卻為一道賜婚聖旨勞師動眾，這也太離譜了！
但由此也能看出皇帝對此事的重視程度。賈瑾有自知之明，清楚皇帝是看在林如海面子上，這個便宜老丈人在皇帝心裡，地位著實不一般。
後堂突然傳來腳步聲，賈瑾不用猜，便知是林如海來了。
果然，林如海披著件半舊的長衫走了出來。他忙快步迎上前，攙扶著林如海坐下，一邊把事情簡單說了說，一邊順手把聖旨遞了過去。
緊跟著，賈瑾拆開另一份公文，目光掃過內容，眉頭瞬間一挑，竟要自己即刻回京！莫非京城出了什麼事？
「怎麼了？」林如海看完了聖旨，見他臉色不對，問道。
「宮裡讓我即刻回京。」賈瑾把公文遞了過去。
林如海看後沉默片刻：「估計和關外戰事有關。」
賈瑾點了點頭。
林如海合上公文，語氣帶著點憂傷：「玉兒隨你一起進京吧。」
賈瑾眨了眨眼睛，問：「到了京城，林妹妹住哪兒？」
林如海斜了他一眼：「你自個兒拿主意便是。」
賈瑾嘿嘿一笑，他才不會讓林黛玉天天跟大臉寶湊在一塊兒呢。
「皇上賞我的宅子是兩路五進四合院，我打算讓林妹妹住東路院。另外，我那邊正缺知根知底的丫鬟婆子，除了林妹妹院子裡的老人，您老再挑幾個穩妥的跟著......也能幫著林妹妹照管府里的事。對了，那宅子跟榮國府就隔一條街，串門也方便得很。」
林如海略想了想：「行吧。」
賈瑾聞言心裡一松，又道：「才四更天，您老回去歇息吧。」
林如海站了起來：「人一上了年紀，覺就短了。走，去書房坐會兒，我跟你說說朝廷里的事兒......」
賈瑾聽了，心裡直犯苦：您老人家睡不著，可我困啊！可又不能掃了老丈人的興致，只能強打精神，扶著他往書房去。
......................
就在賈瑾乘船北上之時，錦州的戰事迎來了關鍵時刻。
三月的遼西，風裡還裹著殘冬的冷意，滿清韃子的營壘從東關一直鋪到西關，將錦州城圍得水泄不通，各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圍城月余的攻防戰，早把雙方都拖進了慘烈的泥潭。城頭那座給滿清韃子造成慘重傷亡的箭樓。終究扛不住炮火的肆虐，在昨天的血戰里轟然倒塌，磚石混著守軍的斷肢堆砌在城牆上，黑褐色的血痂層層疊疊，被風一吹，竟簌簌往下掉渣！
每天天不亮，滿清韃子的牛角號準會刺破晨霧，綠營兵的炮灰舉著蒙了濕氈的盾在前，踩著屍體往前沖，若非錦州城高牆厚，早就被攻破了。
然而今日日頭已爬至半空，滿清韃子大營卻依舊毫無動靜。城牆上的梁軍既摸不著頭腦，又滿心焦灼，這般死寂沉沉的氛圍，壓得人心頭髮慌。
此刻心中疑慮的不止梁軍，就連前來軍中「歷練」的四皇子弘曆，也被弄得一頭霧水，只能急匆匆趕往老十三的營帳，想探個究竟。
「十三叔，他們怎麼敢這樣做！」弘曆氣得眼睛都紅了。
老十三端起藥一口氣喝了下去，這才說道：「你皇阿瑪的新政觸動了八旗貴族的既得利益......」
弘曆：「父皇也太......」
話未說完，老十三卻明白他的意思，嘆了口氣道：「不是你皇阿瑪心急，是這局勢容不得他慢。那些皇室宗親、八旗貴族和大臣們，打你皇爺爺那時起，就是你八叔的人。當年若不是隆科多掌控了盛京城，如今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早就是你八叔了。」
弘曆默不作聲，只是眼底掠過一絲不以為然，顯然不贊同這番話。
老十三沒有注意到，往椅背上一靠：「不見到年羹堯的腦袋，他們是不會全力攻城的。」
「這些該死的奴才！」
弘曆的眼中立時閃過一瞥陰寒的光，「讓兩黃旗過河，殺了這幾個膽大妄為的狗奴才，收繳綠營兵的兵權！」
老十三苦笑了笑：「南邊剛傳來的消息，漢人的援軍到了，正在猛攻塔山，那一帶地勢平坦低洼，雖有白雲山作為制高點，但整體可依託的天然屏障較少，漢人容易展開兵力，且有火炮，正白旗守不住的。至於杏山......」說著，他搖了搖頭。
弘曆：「要是松山在咱們手上就好了。」
老十三無聲地嘆了口氣，松山至今還掌控在漢人手中，除了易守難攻和守軍拼死反擊，最主要是老十四的態度。
弘曆沉默了，漢人援軍已至，他們就不能自起內訌，讓漢人坐收漁翁之利。可是，皇阿瑪會殺年羹堯嗎？
老十三此刻也是心頭沉甸甸的。他原計劃借郭絡羅氏奴才的事轉移矛盾，把老八推出去頂缸，沒承想老十四卻死咬著不放。好說歹說才勸得老十四以大局為重，可他轉頭又撂下話，非要年羹堯的腦袋不可。
可年羹堯不僅是皇上最倚重的將領，更是牽制八旗貴族們的重要棋子，這局面，實在難辦。
突然響起了馬蹄聲，在營帳外停了下來，接著一名穿著黃馬褂的大內侍衛走了進來，背後斜挎著個包袱，稜角分明的形狀，是個匣子，大小恰好能裝下一個......
老十三和弘曆眼神一碰，是年羹堯的腦袋！
老十三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人僵在那兒，直愣愣地盯著匣子裡的首級，侍衛的話他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弘曆見他臉色越來越蒼白，連嘴唇都沒了血色，頓時慌了，忙上前扶住他，連聲換道：「十三叔！十三叔......」
「哇」的一聲，一口血從老十三嘴中吐了出來。
弘曆驚了，大聲喊道：「來人！」
帳外的隨從和侍衛都跑了進來，見狀無不大驚。
老十三睜開了眼睛：「出去......」
老十三的隨從：「十三爺......」
老十三：「出去！」
「是。」那些隨從和侍衛退了出去。
老十三伸手將匣蓋蓋上，語調傷感地說道：「為什麼非要鬧到這個地步......都是愛新覺羅的子孫，都是皇阿瑪的骨血，為什麼會這樣子離心離德呢......」
弘曆在旁嘆了口氣。他明白，這一回，兩邊是真的撕破了臉，再沒半分轉圜餘地。他太了解自己的皇阿瑪了，從不是肯吃虧的人，這口惡氣，他絕咽不下，一定會報復回去的。
天還黑黢黢的，賈瑾卻被「六百里加急」喊醒，接了聖旨才知道是賜婚。
看完聖旨，他整個人都是懵的，六百里加急啊！這可是僅次於八百里加急的規制，歷來只用於軍請、災情等天大的事，傳遞時更是有「擋路者死」的規矩，如今卻為一道賜婚聖旨勞師動眾，這也太離譜了！
但由此也能看出皇帝對此事的重視程度。賈瑾有自知之明，清楚皇帝是看在林如海面子上，這個便宜老丈人在皇帝心裡，地位著實不一般。
後堂突然傳來腳步聲，賈瑾不用猜，便知是林如海來了。
果然，林如海披著件半舊的長衫走了出來。他忙快步迎上前，攙扶著林如海坐下，一邊把事情簡單說了說，一邊順手把聖旨遞了過去。
緊跟著，賈瑾拆開另一份公文，目光掃過內容，眉頭瞬間一挑，竟要自己即刻回京！莫非京城出了什麼事？
「怎麼了？」林如海看完了聖旨，見他臉色不對，問道。
「宮裡讓我即刻回京。」賈瑾把公文遞了過去。
林如海看後沉默片刻：「估計和關外戰事有關。」
賈瑾點了點頭。
林如海合上公文，語氣帶著點憂傷：「玉兒隨你一起進京吧。」
賈瑾眨了眨眼睛，問：「到了京城，林妹妹住哪兒？」
林如海斜了他一眼：「你自個兒拿主意便是。」
賈瑾嘿嘿一笑，他才不會讓林黛玉天天跟大臉寶湊在一塊兒呢。
「皇上賞我的宅子是兩路五進四合院，我打算讓林妹妹住東路院。另外，我那邊正缺知根知底的丫鬟婆子，除了林妹妹院子裡的老人，您老再挑幾個穩妥的跟著......也能幫著林妹妹照管府里的事。對了，那宅子跟榮國府就隔一條街，串門也方便得很。」
林如海略想了想：「行吧。」
賈瑾聞言心裡一松，又道：「才四更天，您老回去歇息吧。」
林如海站了起來：「人一上了年紀，覺就短了。走，去書房坐會兒，我跟你說說朝廷里的事兒......」
賈瑾聽了，心裡直犯苦：您老人家睡不著，可我困啊！可又不能掃了老丈人的興致，只能強打精神，扶著他往書房去。
......................
就在賈瑾乘船北上之時，錦州的戰事迎來了關鍵時刻。
三月的遼西，風裡還裹著殘冬的冷意，滿清韃子的營壘從東關一直鋪到西關，將錦州城圍得水泄不通，各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圍城月余的攻防戰，早把雙方都拖進了慘烈的泥潭。城頭那座給滿清韃子造成慘重傷亡的箭樓。終究扛不住炮火的肆虐，在昨天的血戰里轟然倒塌，磚石混著守軍的斷肢堆砌在城牆上，黑褐色的血痂層層疊疊，被風一吹，竟簌簌往下掉渣！
每天天不亮，滿清韃子的牛角號準會刺破晨霧，綠營兵的炮灰舉著蒙了濕氈的盾在前，踩著屍體往前沖，若非錦州城高牆厚，早就被攻破了。
然而今日日頭已爬至半空，滿清韃子大營卻依舊毫無動靜。城牆上的梁軍既摸不著頭腦，又滿心焦灼，這般死寂沉沉的氛圍，壓得人心頭髮慌。
此刻心中疑慮的不止梁軍，就連前來軍中「歷練」的四皇子弘曆，也被弄得一頭霧水，只能急匆匆趕往老十三的營帳，想探個究竟。
「十三叔，他們怎麼敢這樣做！」弘曆氣得眼睛都紅了。
老十三端起藥一口氣喝了下去，這才說道：「你皇阿瑪的新政觸動了八旗貴族的既得利益......」
弘曆：「父皇也太......」
話未說完，老十三卻明白他的意思，嘆了口氣道：「不是你皇阿瑪心急，是這局勢容不得他慢。那些皇室宗親、八旗貴族和大臣們，打你皇爺爺那時起，就是你八叔的人。當年若不是隆科多掌控了盛京城，如今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早就是你八叔了。」
弘曆默不作聲，只是眼底掠過一絲不以為然，顯然不贊同這番話。
老十三沒有注意到，往椅背上一靠：「不見到年羹堯的腦袋，他們是不會全力攻城的。」
「這些該死的奴才！」
弘曆的眼中立時閃過一瞥陰寒的光，「讓兩黃旗過河，殺了這幾個膽大妄為的狗奴才，收繳綠營兵的兵權！」
老十三苦笑了笑：「南邊剛傳來的消息，漢人的援軍到了，正在猛攻塔山，那一帶地勢平坦低洼，雖有白雲山作為制高點，但整體可依託的天然屏障較少，漢人容易展開兵力，且有火炮，正白旗守不住的。至於杏山......」說著，他搖了搖頭。
弘曆：「要是松山在咱們手上就好了。」
老十三無聲地嘆了口氣，松山至今還掌控在漢人手中，除了易守難攻和守軍拼死反擊，最主要是老十四的態度。
弘曆沉默了，漢人援軍已至，他們就不能自起內訌，讓漢人坐收漁翁之利。可是，皇阿瑪會殺年羹堯嗎？
老十三此刻也是心頭沉甸甸的。他原計劃借郭絡羅氏奴才的事轉移矛盾，把老八推出去頂缸，沒承想老十四卻死咬著不放。好說歹說才勸得老十四以大局為重，可他轉頭又撂下話，非要年羹堯的腦袋不可。
可年羹堯不僅是皇上最倚重的將領，更是牽制八旗貴族們的重要棋子，這局面，實在難辦。
突然響起了馬蹄聲，在營帳外停了下來，接著一名穿著黃馬褂的大內侍衛走了進來，背後斜挎著個包袱，稜角分明的形狀，是個匣子，大小恰好能裝下一個......
老十三和弘曆眼神一碰，是年羹堯的腦袋！
老十三腦子一片空白，整個人僵在那兒，直愣愣地盯著匣子裡的首級，侍衛的話他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弘曆見他臉色越來越蒼白，連嘴唇都沒了血色，頓時慌了，忙上前扶住他，連聲換道：「十三叔！十三叔......」
「哇」的一聲，一口血從老十三嘴中吐了出來。
弘曆驚了，大聲喊道：「來人！」
帳外的隨從和侍衛都跑了進來，見狀無不大驚。
老十三睜開了眼睛：「出去......」
老十三的隨從：「十三爺......」
老十三：「出去！」
「是。」那些隨從和侍衛退了出去。
老十三伸手將匣蓋蓋上，語調傷感地說道：「為什麼非要鬧到這個地步......都是愛新覺羅的子孫，都是皇阿瑪的骨血，為什麼會這樣子離心離德呢......」
弘曆在旁嘆了口氣。他明白，這一回，兩邊是真的撕破了臉，再沒半分轉圜餘地。他太了解自己的皇阿瑪了，從不是肯吃虧的人，這口惡氣，他絕咽不下，一定會報復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