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栽贓，造反
揚州以小秦淮河為界，分為新舊二城。新城是在前明為抵禦倭寇，在舊城東側加築城牆形成的。
大梁北伐成功後，揚州的鹽場逐漸恢復生產，新城的南河下、丁家灣等地，聚集了大量鹽商住宅和會館，形成了「新城鹽商居住，舊城讀書人居住」的局面。
周邊都是鹽商富戶，家家雕樑畫棟，窗上糊的紗，屋內屋外掛著的帘布等都是易燃之物，火勢一竄便收不住，轉眼就吞噬了好幾戶人家。到了下半晌才撲滅，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焦糊味，被燒焦的木樑依舊冒著絲絲黑煙，往日的繁華盛景轉眼成了一片廢墟。
七大鹽商都來了，望著變成廢墟的白家老宅，臉色都很難看。
廢墟前清出的空地，擺滿了燒焦的屍體，還不斷有屍體被抬出來。
馬總商用手帕捂住口鼻：「這火燒的邪門，白家上百口人，哪怕火勢再猛，也該有幾個能逃出來......」
胡總商和其他四位總商一起把目光望向汪總商。
望著眼前的廢墟，汪總商袖中雙手緊握成拳。能在城裡悄無聲息地除掉一個大家族的，只可能是官府。
他明白，因為賈敏的事，白家被拋棄了。對方這是在未雨綢繆，要毀掉所有證據。
這才五百人，就將他們嚇成這樣，若是京營南下......
汪總商突然想起了甄家大公子的話——讀書的終究干不過有刀的。
誰也沒料到，賈家竟還有翻身之日。若非如此，當初又怎會對賈敏下手呢。
就在這時，汪家管家捂著口鼻從廢墟里走了出來。
走到汪總商面前，汪家管家低聲稟道：「老爺，找到白總商的屍體了，口鼻內沒有菸灰、炭末......可以確定，火燒起來之前，白總商就已經都死了。」
汪總商沉默了片刻：「沒有人瞧見吧？」
汪家管家：「沒有。一百七十三口，一個活口也沒留下來，下手也太狠了！」
人群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騷動聲，汪總商回頭望去。
林如海、鹽運使和揚州知府來了。
七大鹽商拱揖到地：「小的們參見御史大人、參見鹽運使大人、參見府台大人！」
品級上，鹽運使最高，但巡鹽御史因「欽差」身份更具威懾力。
「不要多禮。」
林如海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屍體上，卻沒有說什麼。
他心裡清楚，白家滿門是遭人蓄意滅口，更明白，查不出線索。
鹽運使說話了：「朗朗乾坤之下，竟出此駭人聽聞的慘案，這是公然與朝廷為敵，定要捉拿兇手，還白家滿門一個公道！」
揚州知府接過話茬：「不錯，定要抓住兇手，還白家公道！」
汪總商攥緊袖中拳頭，心底翻湧著滔天怒意：這等卑劣手段，當真是無恥到了極點！
「仵作尚未驗屍，鹽運使就能斷定是兇殺？」林如海突然問道。
鹽運使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補充道：「白家上百口人，若是尋常走水，斷不可能一個都逃不出來。依本官看，定是內外勾結......」
頓了頓，「這事簡單，只要清點清楚屍體數目，便知是否有內外勾結的勾當。」
顯然是商量好的，揚州知府將手一揮，身後的衙役立刻上前清點屍體。
林如海目光一閃，心道：這是還有後手？
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了過來，眾人注目望去。
林管家瘋抽著馬向這邊馳來，一邊高喊：「老爺！老爺......」
林如海心裡一咯噔，快步迎了過去。
林管家飛身下馬，奔到林如海面前：「夫人吐血了，王太醫請老爺回去商議用藥......」
林如海神色大變，快步向轎子走去：「快！回府！」
汪總商閉了下眼睛，心道：該來的，終究是擋不住。只希望，別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其他六位總商目光閃爍，顯然都揣著各自的擔心，只是誰也沒吭聲。
就在這時，衙役領班急匆匆走了過來，向鹽運使稟道：「稟大人，少了一具屍體。」
鹽運使大聲說道：「查！就算掘地三尺，把揚州城翻過來，也必須把人揪出來！」
......................
兩天眨眼就過去了。
鹽運使衙門後院，涼亭。
鹽運使和揚州知府正在黑白對弈。
管家急匆匆走了過來，向鹽運使稟道：「大人，林家那邊傳來消息，林夫人沒了。」
揚州知府停住了手中那枚剛想布下的棋子，望向鹽運使。
鹽運使目光落在石桌上的急遞上：「即刻上報總督衙門：白氏一族與鹽幫勾結白蓮教逆黨，謀害朝廷命官，圖謀不軌，實乃禍國殃民之巨患！請總督大人速調江南大營精銳，雷霆剿滅逆黨，以正國法、安地方，切勿任其坐大，貽害無窮！」
揚州知府笑了笑，拿起題本，快步走了。
鹽運使也笑了，這兩天，他們將此謀逆大案做成了鐵案，白管事那個兒子什麼都招了，白家如何勾結鹽幫、白蓮教伏擊林如海，又是如何給賈敏下毒等，白家藏匿錢財的地方還發現了大量武器。
白蓮教作亂是大案，兩江總督有臨機處置權，可便宜行事，立即調兵鎮壓。
只要剿滅了揚州的白蓮教和鹽幫，就可以將之前的事徹底遮掩過去。有江南大營的精銳在，賈瑾那點烏合之眾算個屁。
想到這裡，鹽運使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
管家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大人，江南大營不少官兵為牟取私利，與鹽幫私下勾結，為鹽幫的私鹽運輸提供保護，從中抽取『保護費』......小的擔心會有人向鹽幫通風報信......」
鹽運使神色嚴肅起來，承平百餘年，江南大營的兵早就廢了。太上皇年間，就曾查出過江南大營官兵與鹽幫勾結販私鹽，甚至還有白蓮教徒滲透的事件。
管家接著說道：「算上各衙門的衙役、獄卒，揚州城滿打滿算只有千餘名官兵。一旦發生什麼意外，這點人連守城門都不夠......」
鹽運使兩眼望天滴溜溜轉了好一陣子，這才說道：「事情到了這一步，是時候同林如海和鹽商們攤牌了。」
管家眼睛一亮：「那些鹽商都養了不少打手，湊個兩三千人還是沒問題的。」
「急遞天黑前就可以送到總督衙門，大軍肯定是連夜開拔，最遲大後天便可抵達揚州城下......」
鹽運使略想了想，「明天與林如海等人攤牌，後日清晨開始封城......對外就說抓捕私鹽販子。」
......................
老話說「怕什麼來什麼」，鹽運使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鹽幫提前得了信，知道官府給他們扣上了「逆黨」的罪名，且江南大營3000官軍已經在路上了。跑是跑不脫的，百年基業也舍不下，左右都是沒活路，加上白蓮教的攛掇，姓陳的殺了鹽幫幫主，舉了反旗。
除了揚州城，揚州府各州縣根本沒有任何準備，官軍也沒幾個。不過三天，揚州城周邊全部陷落，大小官員屠戮殆盡，局勢徹底爛了攤子。
最讓鹽運使吐血的，不到200里，江南大營那幫老爺兵竟走了六天，還中了對方「誘敵深入」的奸計，一頭扎進了陷阱，頃刻間兵敗如山倒，一戰而潰。最終僅千餘殘兵狼狽逃進揚州城，隨軍攜帶的武器裝備，竟全成了對方的戰利品。
鹽運使做夢都想到不到，他一時興起的栽贓，竟釀成一場席捲整個兩淮地區的叛亂。
揚州官軍本就沒有平叛的能力，如今江南大營又給鹽幫送去了大量武器裝備，更拿對方沒辦法了，只能據守城池，等待江南大營的援軍。
大梁北伐成功後，揚州的鹽場逐漸恢復生產，新城的南河下、丁家灣等地，聚集了大量鹽商住宅和會館，形成了「新城鹽商居住，舊城讀書人居住」的局面。
周邊都是鹽商富戶，家家雕樑畫棟，窗上糊的紗，屋內屋外掛著的帘布等都是易燃之物，火勢一竄便收不住，轉眼就吞噬了好幾戶人家。到了下半晌才撲滅，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焦糊味，被燒焦的木樑依舊冒著絲絲黑煙，往日的繁華盛景轉眼成了一片廢墟。
七大鹽商都來了，望著變成廢墟的白家老宅，臉色都很難看。
廢墟前清出的空地，擺滿了燒焦的屍體，還不斷有屍體被抬出來。
馬總商用手帕捂住口鼻：「這火燒的邪門，白家上百口人，哪怕火勢再猛，也該有幾個能逃出來......」
胡總商和其他四位總商一起把目光望向汪總商。
望著眼前的廢墟，汪總商袖中雙手緊握成拳。能在城裡悄無聲息地除掉一個大家族的，只可能是官府。
他明白，因為賈敏的事，白家被拋棄了。對方這是在未雨綢繆，要毀掉所有證據。
這才五百人，就將他們嚇成這樣，若是京營南下......
汪總商突然想起了甄家大公子的話——讀書的終究干不過有刀的。
誰也沒料到，賈家竟還有翻身之日。若非如此，當初又怎會對賈敏下手呢。
就在這時，汪家管家捂著口鼻從廢墟里走了出來。
走到汪總商面前，汪家管家低聲稟道：「老爺，找到白總商的屍體了，口鼻內沒有菸灰、炭末......可以確定，火燒起來之前，白總商就已經都死了。」
汪總商沉默了片刻：「沒有人瞧見吧？」
汪家管家：「沒有。一百七十三口，一個活口也沒留下來，下手也太狠了！」
人群後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騷動聲，汪總商回頭望去。
林如海、鹽運使和揚州知府來了。
七大鹽商拱揖到地：「小的們參見御史大人、參見鹽運使大人、參見府台大人！」
品級上，鹽運使最高，但巡鹽御史因「欽差」身份更具威懾力。
「不要多禮。」
林如海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屍體上，卻沒有說什麼。
他心裡清楚，白家滿門是遭人蓄意滅口，更明白，查不出線索。
鹽運使說話了：「朗朗乾坤之下，竟出此駭人聽聞的慘案，這是公然與朝廷為敵，定要捉拿兇手，還白家滿門一個公道！」
揚州知府接過話茬：「不錯，定要抓住兇手，還白家公道！」
汪總商攥緊袖中拳頭，心底翻湧著滔天怒意：這等卑劣手段，當真是無恥到了極點！
「仵作尚未驗屍，鹽運使就能斷定是兇殺？」林如海突然問道。
鹽運使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補充道：「白家上百口人，若是尋常走水，斷不可能一個都逃不出來。依本官看，定是內外勾結......」
頓了頓，「這事簡單，只要清點清楚屍體數目，便知是否有內外勾結的勾當。」
顯然是商量好的，揚州知府將手一揮，身後的衙役立刻上前清點屍體。
林如海目光一閃，心道：這是還有後手？
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了過來，眾人注目望去。
林管家瘋抽著馬向這邊馳來，一邊高喊：「老爺！老爺......」
林如海心裡一咯噔，快步迎了過去。
林管家飛身下馬，奔到林如海面前：「夫人吐血了，王太醫請老爺回去商議用藥......」
林如海神色大變，快步向轎子走去：「快！回府！」
汪總商閉了下眼睛，心道：該來的，終究是擋不住。只希望，別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其他六位總商目光閃爍，顯然都揣著各自的擔心，只是誰也沒吭聲。
就在這時，衙役領班急匆匆走了過來，向鹽運使稟道：「稟大人，少了一具屍體。」
鹽運使大聲說道：「查！就算掘地三尺，把揚州城翻過來，也必須把人揪出來！」
......................
兩天眨眼就過去了。
鹽運使衙門後院，涼亭。
鹽運使和揚州知府正在黑白對弈。
管家急匆匆走了過來，向鹽運使稟道：「大人，林家那邊傳來消息，林夫人沒了。」
揚州知府停住了手中那枚剛想布下的棋子，望向鹽運使。
鹽運使目光落在石桌上的急遞上：「即刻上報總督衙門：白氏一族與鹽幫勾結白蓮教逆黨，謀害朝廷命官，圖謀不軌，實乃禍國殃民之巨患！請總督大人速調江南大營精銳，雷霆剿滅逆黨，以正國法、安地方，切勿任其坐大，貽害無窮！」
揚州知府笑了笑，拿起題本，快步走了。
鹽運使也笑了，這兩天，他們將此謀逆大案做成了鐵案，白管事那個兒子什麼都招了，白家如何勾結鹽幫、白蓮教伏擊林如海，又是如何給賈敏下毒等，白家藏匿錢財的地方還發現了大量武器。
白蓮教作亂是大案，兩江總督有臨機處置權，可便宜行事，立即調兵鎮壓。
只要剿滅了揚州的白蓮教和鹽幫，就可以將之前的事徹底遮掩過去。有江南大營的精銳在，賈瑾那點烏合之眾算個屁。
想到這裡，鹽運使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
管家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大人，江南大營不少官兵為牟取私利，與鹽幫私下勾結，為鹽幫的私鹽運輸提供保護，從中抽取『保護費』......小的擔心會有人向鹽幫通風報信......」
鹽運使神色嚴肅起來，承平百餘年，江南大營的兵早就廢了。太上皇年間，就曾查出過江南大營官兵與鹽幫勾結販私鹽，甚至還有白蓮教徒滲透的事件。
管家接著說道：「算上各衙門的衙役、獄卒，揚州城滿打滿算只有千餘名官兵。一旦發生什麼意外，這點人連守城門都不夠......」
鹽運使兩眼望天滴溜溜轉了好一陣子，這才說道：「事情到了這一步，是時候同林如海和鹽商們攤牌了。」
管家眼睛一亮：「那些鹽商都養了不少打手，湊個兩三千人還是沒問題的。」
「急遞天黑前就可以送到總督衙門，大軍肯定是連夜開拔，最遲大後天便可抵達揚州城下......」
鹽運使略想了想，「明天與林如海等人攤牌，後日清晨開始封城......對外就說抓捕私鹽販子。」
......................
老話說「怕什麼來什麼」，鹽運使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鹽幫提前得了信，知道官府給他們扣上了「逆黨」的罪名，且江南大營3000官軍已經在路上了。跑是跑不脫的，百年基業也舍不下，左右都是沒活路，加上白蓮教的攛掇，姓陳的殺了鹽幫幫主，舉了反旗。
除了揚州城，揚州府各州縣根本沒有任何準備，官軍也沒幾個。不過三天，揚州城周邊全部陷落，大小官員屠戮殆盡，局勢徹底爛了攤子。
最讓鹽運使吐血的，不到200里，江南大營那幫老爺兵竟走了六天，還中了對方「誘敵深入」的奸計，一頭扎進了陷阱，頃刻間兵敗如山倒，一戰而潰。最終僅千餘殘兵狼狽逃進揚州城，隨軍攜帶的武器裝備，竟全成了對方的戰利品。
鹽運使做夢都想到不到，他一時興起的栽贓，竟釀成一場席捲整個兩淮地區的叛亂。
揚州官軍本就沒有平叛的能力，如今江南大營又給鹽幫送去了大量武器裝備，更拿對方沒辦法了，只能據守城池，等待江南大營的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