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走水
水災之後很容易引起瘟疫，災民們被迫聚居在臨時避難所，衛生條件差，且因飢餓、寒冷等導致身體抵抗力下降更容易感染疾病。
水溶書讀得多，自然有了準備，專門搭建了收攏發病災民的營地，窩棚里住著重病的災民，輕一點的災民便躺在涼棚的病床上。
空地上架起了十幾口大鐵鍋，鍋下正燃著熊熊大火在熬著藥。
北靜王水溶這時坐在大鍋旁，面前擺著一張大桌，桌上擺著好些藥材，他正在分揀著那些藥材。
柴火燒得旺，有點熱。一名小廝拿著一把好大的蒲扇站在水溶身後，一下一下輕輕地扇著。
小廝說話了：「王爺，楊管家來了。」說著，往邊上退了幾步，加大幅度，把風扇到水溶的身上。
水溶沒有抬頭，繼續分揀藥材。
楊管家大步走了過來，輕聲說道：「王爺，京城的消息有誤，姓賈的沒有直接前往揚州......」
水溶抬起了頭。
楊管家：「武庫那邊傳來消息，賈瑾帶著聖旨去領取軍械，五百套布面甲、五百把腰刀、三百杆長槍、一百張盾牌，外加一百杆鳥銃（火繩槍）。」
水溶目光一閃：「他來徐州募兵？」
楊管家：「應該是。」
這時，一名衙役扶著一個老者走了過來。
水溶站了起來，走到鐵鍋前，順手從旁邊拿起一隻碗，用竹勺筒從大鍋里舀出湯藥倒在碗裡一遞：「燙，慢點喝。」
老者雙手接過藥碗，顫聲道：「王爺大恩，俺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也沒啥能還您的，就盼著王爺您一家子順順噹噹，輩輩都享福，心想事成！」
水溶笑了笑：「借您吉言。」
老者扶著衙役的手顫微微地走了。
楊管家湊了過來，笑著說道：「這些鄉下人說話還挺有意思的。」
水溶望著老者的背影，喃喃說道：「真的能心想事成嗎？」
楊管家連忙接言：「一定可以的。」
水溶嘆了口氣，道：「讓人盯著賈瑾。」
「是。」
楊管家略想了想，「王爺，您要不要見見他？」
水溶搖了搖頭：「他沒有直接去揚州，反而來這裡募兵，擺明了是要去揚州殺人的。兩淮鹽道牽扯到上上下下那麼多人......一個小小的守備，不值當。」
楊管家點了點頭，賈瑾這一趟不僅會得罪東林黨和江南士紳，也會得罪太子、皇親國戚和許多文武大臣，他會成為一個「孤臣」。
......................
賈瑾還在想著如何躲水溶，卻不知自己已經成了對方眼中的「災星」。
水溶那邊毫無動靜，賈瑾倒也落得個清淨。錢糧、器械到手，他便專心招募、訓練新兵。
按規矩，賈瑾可招募1000名新兵，但皇帝只給了他500名額，三百長槍兵、一百刀盾兵、一百火銃手。
幫皇帝當這把「刀」，總不能白忙活。他直接了當地跟皇帝提條件：揚州事了，這些兵得跟他走。
皇帝覺得合理，直接同意了他的要求，並賜名「銳士營」，「銳士」指精銳之兵，此名寓意全軍將士皆精銳，銳不可當。
隆興皇帝心情不錯，大手一揮，銳士營享邊軍待遇，每個月3兩餉銀。
另外，按照規矩，募兵會給「銀三兩，布二匹，月米一石」，類似安家費的補貼。
如此優渥的待遇，立刻吸引了數千青壯，賈瑾用三天時間，精挑細選了500新兵。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揚州的局勢錯綜複雜，哪是短時間能撬動的？再說了，他並不打算按照皇帝的意思去辦，反正是去做惡人的，索性就做到極致，直接殺！至於皇帝要的證據，只要抄了家，還怕沒有嗎？
因此，他沒有急著動身，而是選擇留在徐州，沉下心來訓練新兵，把刀磨鋒利再去揚州。
賈瑾不著急，不代表別人都不急，甚至好些人心裡已經七上八下、提心弔膽了。
等待的日子本就煎熬，偏又有一把刀懸在頭頂，日夜不得安寧。不過短短半月時光，白總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一般，眼中無光，說話也帶著幾分有氣無力，瞧著像是換了個人。
賈瑾在徐州大張旗鼓練兵，動靜大得誰都能輕鬆打探到消息。白總商盯著手中的情報，指尖微微發緊，更覺得對方就是衝著他來的。
入秋後的揚州，暑氣消了，風也涼了。
白總商卻覺得燥熱難耐，在屋裡來回走動，對扇扇子的小廝吼道：「沒吃飯啊？使點勁兒！」
小廝慌忙加大了幅度，扇得風急了些，白總商又瞪起眼罵道：「你這是想凍死我？！」
小廝嚇得撲通一下跪了下來：「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就在這時，白管事走了進來，愣住了，正在進退兩難，被白總商一眼瞟見。
白總商：「滾吧。」
那小廝如蒙大赦，飛也似的逃了出去。
白總商一把扯開頸邊的領扣：「姓陳的怎麼說？」
白管事順手拿起茶几上一把象牙摺扇展開了輕輕給白總商扇著：「姓陳的怕了，不願意去冒這個險，那十萬兩銀子他也不願意還。還說，說......」
「還說什麼？」白總商問道。
白管事：「說他什麼都不會說的。」
白總商氣笑了：「好，很好！現在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威脅我了。」
白管事猶豫了一下，勸道：「老爺，還是去鹽運使......」
白總商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沒用，他不會幫咱們的。自從他將那瓶毒藥交給我，我們白家就成了東林黨的棄子。」
他本就被逼上了絕路，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你再去鹽幫，告訴姓陳的，我知道他跟白蓮教有勾結，我再出十萬兩銀子，讓白蓮教去徐州刺殺賈瑾......」
「老爺！」白管事雙眼圓瞪。
白總商看了他一眼：「你不懂。只有鬧大了，咱們這種螻蟻才有活命的機會。不然，就只能是替死鬼。」
白管事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去吧。家裡也準備的差不多了。」白總商徑直走了出去。
守在門邊的小廝連忙跟了上去。
......................
鹽運使也著急，事情的發展出乎了他的意料。
賈瑾竟如此不守規矩，直接跑去徐州募兵，五百全副武裝的兵丁，整個江南，只有江南大營有這個能力吃掉他們，可江南大營的人敢嗎？
想到這裡，鹽運使嘆了口氣，別說江南大營的人不敢，就是京城的太子和首輔都不敢下這個令。
鹽運使從公文堆里抽出一張紙，倘若白總商和白管事在這兒，一定會大吃一驚，上面記錄著白家這幾日暗地裡做的準備事項。
書房門「吱呀」一聲開開了，管家走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鹽運使的眼中立時閃過一瞥陰寒的光。
管家：「大人，白家留不得了！」
「哼」了一聲，鹽運使：「今晚送他們上路。」
管家：「是。」
「鹽幫那邊盯死了，找到白蓮教的據點。」
「是。」
......................
月光靜靜地照著，揚州新城籠罩在一片安寧中。
突然，一聲「走水啦」劃破夜空......
水溶書讀得多，自然有了準備，專門搭建了收攏發病災民的營地，窩棚里住著重病的災民，輕一點的災民便躺在涼棚的病床上。
空地上架起了十幾口大鐵鍋，鍋下正燃著熊熊大火在熬著藥。
北靜王水溶這時坐在大鍋旁，面前擺著一張大桌，桌上擺著好些藥材，他正在分揀著那些藥材。
柴火燒得旺，有點熱。一名小廝拿著一把好大的蒲扇站在水溶身後，一下一下輕輕地扇著。
小廝說話了：「王爺，楊管家來了。」說著，往邊上退了幾步，加大幅度，把風扇到水溶的身上。
水溶沒有抬頭，繼續分揀藥材。
楊管家大步走了過來，輕聲說道：「王爺，京城的消息有誤，姓賈的沒有直接前往揚州......」
水溶抬起了頭。
楊管家：「武庫那邊傳來消息，賈瑾帶著聖旨去領取軍械，五百套布面甲、五百把腰刀、三百杆長槍、一百張盾牌，外加一百杆鳥銃（火繩槍）。」
水溶目光一閃：「他來徐州募兵？」
楊管家：「應該是。」
這時，一名衙役扶著一個老者走了過來。
水溶站了起來，走到鐵鍋前，順手從旁邊拿起一隻碗，用竹勺筒從大鍋里舀出湯藥倒在碗裡一遞：「燙，慢點喝。」
老者雙手接過藥碗，顫聲道：「王爺大恩，俺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也沒啥能還您的，就盼著王爺您一家子順順噹噹，輩輩都享福，心想事成！」
水溶笑了笑：「借您吉言。」
老者扶著衙役的手顫微微地走了。
楊管家湊了過來，笑著說道：「這些鄉下人說話還挺有意思的。」
水溶望著老者的背影，喃喃說道：「真的能心想事成嗎？」
楊管家連忙接言：「一定可以的。」
水溶嘆了口氣，道：「讓人盯著賈瑾。」
「是。」
楊管家略想了想，「王爺，您要不要見見他？」
水溶搖了搖頭：「他沒有直接去揚州，反而來這裡募兵，擺明了是要去揚州殺人的。兩淮鹽道牽扯到上上下下那麼多人......一個小小的守備，不值當。」
楊管家點了點頭，賈瑾這一趟不僅會得罪東林黨和江南士紳，也會得罪太子、皇親國戚和許多文武大臣，他會成為一個「孤臣」。
......................
賈瑾還在想著如何躲水溶，卻不知自己已經成了對方眼中的「災星」。
水溶那邊毫無動靜，賈瑾倒也落得個清淨。錢糧、器械到手，他便專心招募、訓練新兵。
按規矩，賈瑾可招募1000名新兵，但皇帝只給了他500名額，三百長槍兵、一百刀盾兵、一百火銃手。
幫皇帝當這把「刀」，總不能白忙活。他直接了當地跟皇帝提條件：揚州事了，這些兵得跟他走。
皇帝覺得合理，直接同意了他的要求，並賜名「銳士營」，「銳士」指精銳之兵，此名寓意全軍將士皆精銳，銳不可當。
隆興皇帝心情不錯，大手一揮，銳士營享邊軍待遇，每個月3兩餉銀。
另外，按照規矩，募兵會給「銀三兩，布二匹，月米一石」，類似安家費的補貼。
如此優渥的待遇，立刻吸引了數千青壯，賈瑾用三天時間，精挑細選了500新兵。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揚州的局勢錯綜複雜，哪是短時間能撬動的？再說了，他並不打算按照皇帝的意思去辦，反正是去做惡人的，索性就做到極致，直接殺！至於皇帝要的證據，只要抄了家，還怕沒有嗎？
因此，他沒有急著動身，而是選擇留在徐州，沉下心來訓練新兵，把刀磨鋒利再去揚州。
賈瑾不著急，不代表別人都不急，甚至好些人心裡已經七上八下、提心弔膽了。
等待的日子本就煎熬，偏又有一把刀懸在頭頂，日夜不得安寧。不過短短半月時光，白總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一般，眼中無光，說話也帶著幾分有氣無力，瞧著像是換了個人。
賈瑾在徐州大張旗鼓練兵，動靜大得誰都能輕鬆打探到消息。白總商盯著手中的情報，指尖微微發緊，更覺得對方就是衝著他來的。
入秋後的揚州，暑氣消了，風也涼了。
白總商卻覺得燥熱難耐，在屋裡來回走動，對扇扇子的小廝吼道：「沒吃飯啊？使點勁兒！」
小廝慌忙加大了幅度，扇得風急了些，白總商又瞪起眼罵道：「你這是想凍死我？！」
小廝嚇得撲通一下跪了下來：「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就在這時，白管事走了進來，愣住了，正在進退兩難，被白總商一眼瞟見。
白總商：「滾吧。」
那小廝如蒙大赦，飛也似的逃了出去。
白總商一把扯開頸邊的領扣：「姓陳的怎麼說？」
白管事順手拿起茶几上一把象牙摺扇展開了輕輕給白總商扇著：「姓陳的怕了，不願意去冒這個險，那十萬兩銀子他也不願意還。還說，說......」
「還說什麼？」白總商問道。
白管事：「說他什麼都不會說的。」
白總商氣笑了：「好，很好！現在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威脅我了。」
白管事猶豫了一下，勸道：「老爺，還是去鹽運使......」
白總商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沒用，他不會幫咱們的。自從他將那瓶毒藥交給我，我們白家就成了東林黨的棄子。」
他本就被逼上了絕路，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你再去鹽幫，告訴姓陳的，我知道他跟白蓮教有勾結，我再出十萬兩銀子，讓白蓮教去徐州刺殺賈瑾......」
「老爺！」白管事雙眼圓瞪。
白總商看了他一眼：「你不懂。只有鬧大了，咱們這種螻蟻才有活命的機會。不然，就只能是替死鬼。」
白管事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去吧。家裡也準備的差不多了。」白總商徑直走了出去。
守在門邊的小廝連忙跟了上去。
......................
鹽運使也著急，事情的發展出乎了他的意料。
賈瑾竟如此不守規矩，直接跑去徐州募兵，五百全副武裝的兵丁，整個江南，只有江南大營有這個能力吃掉他們，可江南大營的人敢嗎？
想到這裡，鹽運使嘆了口氣，別說江南大營的人不敢，就是京城的太子和首輔都不敢下這個令。
鹽運使從公文堆里抽出一張紙，倘若白總商和白管事在這兒，一定會大吃一驚，上面記錄著白家這幾日暗地裡做的準備事項。
書房門「吱呀」一聲開開了，管家走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鹽運使的眼中立時閃過一瞥陰寒的光。
管家：「大人，白家留不得了！」
「哼」了一聲，鹽運使：「今晚送他們上路。」
管家：「是。」
「鹽幫那邊盯死了，找到白蓮教的據點。」
「是。」
......................
月光靜靜地照著，揚州新城籠罩在一片安寧中。
突然，一聲「走水啦」劃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