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徐州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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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經黑下來了。

  兩淮鹽運使衙門後花園的小門吱呀一聲開了,白家管事兩邊瞧了瞧,閃了進去。

  早已候在門內的管家點了下頭,領著他向裡面走去。

  書房裡,鹽運使正坐在書案前,握著一卷書在那裡看著。

  鹽運使全稱「都轉鹽運使司運使」,是朝廷掌管地方鹽政的核心官員之一,直接負責食鹽的生產、運銷、徵稅等事務,商人先向鹽運使司繳納鹽課等費用後,由鹽運使衙門按規定核發鹽引,商人憑鹽引才能到指定鹽場支鹽。

  鹽引不僅是食鹽的專賣憑證,還包含了運輸許可的性質。鹽商經過各地稅關時,需出示鹽引供官員查驗,證明所運食鹽的合法性。

  簡單說,只要從鹽運使衙門拿到鹽引,私鹽就是官鹽。

  鹽引是鹽務管理的關鍵,一旦虛發就會導致私鹽泛濫、稅收流失等問題。因此從三品的鹽運使要接受巡鹽御史的監督,向其回報公務。

  這時,門外響起了管家的聲音:「老爺,白管事來了。」

  「進來吧。」鹽運使慢慢放下手裡的書。

  白管事躬身走了進來:「小的拜見鹽運使大人!」

  鹽運使望向他:「姓白的又鬧騰了?」

  白管事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他這次是要把天捅破了!他找來了鹽幫的副幫主......十萬兩銀子買姓賈的腦袋......先是林如海被伏擊,賈瑾若是死在了路上,皇帝絕對會調兵南下......」

  說到這裡,他咽了口唾沫,「沒準他就是來赴死的。他這一死,宮裡便有了名正言順調兵的由頭,屆時兩淮,甚至整個江南官場都要掀起一場徹頭徹尾的大清洗,沒幾個人能保住腦袋!必須阻止他!」

  鹽運使冷笑了一聲:「你以為讓姓賈的平安,咱們就都能平安無事?天真!他就是來殺人的。」

  白管事驚住了。

  鹽運使:「鹽商總會的事我都知道了,姓汪的應該是知道了什麼......留著遲早壞事,不如廢物利用一下。」

  說到這裡,他站了起來,「讓他去鬧。無論成不成,只要咱們給姓白的來個舉家自焚,就可以連同林如海的事一起推到他的身上,來個蓋棺定論!到時候死無對證,哪怕朝廷徹查,也抓不住半分實據,最後還得不了了之。」

  說著,他把目光轉向白管事。

  白管事打了個寒戰。

  鹽運使望著他:「白家一百七十三口,一個也不能少。」

  白管事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本官知道,你在鄉下還養著個兒子。聽說那孩子書讀得不錯,是塊可塑之才。這樣吧,我會想法子在國子監給他捐個監生,往後讓他踏入官場,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你看如何?」

  白管事蒼白的臉這時滲出汗來了,哆嗦著跪好,說道:「小、小的叩謝大人天恩。」

  鹽運使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你只管放心,本官自會待他如子侄,斷不會虧待。」

  白管事:「謝大人!」

  鹽運使:「你出來有些時候了,回去吧。這個節骨眼上,千萬別出岔子露了馬腳!」

  「是。」白管事叩了個頭,慢慢爬了起來,艱難地走了出去。

  鹽運使走到窗邊,冷聲道:「鹽幫這群人現在越來越不聽話了,正好換個聽話的人。」他哼了一聲,「一幫臭苦力,居然也想上檯面,當真是不知道自己是老幾!」

  說著,走到書案邊,拿起筆寫了起來。

  寫完後,鹽運使又拿起那張信箋吹了吹,裝進牛皮信套封好,然後喊道:「來呀!」

  一名心腹應聲走了進來。

  他將那封信遞了過去:「你連夜動身,務必在四天內把這個送到相爺手裡!」

  那心腹接過信答道:「是。」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

  賈瑾還不知道,他人還沒到,就被揚州各方勢力給盯上了。

  揚州守備主要負責揚州地區的軍事防禦、治安維護以及相關軍事事務的管理。由於上有淮安府萬餘漕兵,下有江南大營,揚州駐軍一減再減,說是守備,其實麾下只有把總二人,兵二百九十四名,北方及邊關守備麾下兵力通常在1000人以上。


  賈瑾仔細看了林如海的幾份急遞,揚州的駐軍被養廢了,再加上前任守備吃空餉,真正能用的只有五六十人,算上他手底下的鹽丁,勉強湊了百十號人。

  按理說,這百十號人在揚州地界可以橫著走了,但林如海分兵了,他壓根就沒想到,這群人敢伏擊官軍。

  揚州的兵不能用,也不敢用,誰知道有沒有私鹽販子的人。

  因此,賈瑾跟皇帝討了聖旨,自己募兵操練,不用本地的兵。

  中秋節第二天,賈瑾帶著老李、林三和大虎的弟弟二虎,一人雙馬,直奔徐州城。

  之所以選擇徐州,一是徐州及周邊的沛縣、豐縣等縣因河堤潰決,導致大面積受災,方便招募青壯。第二個原因,徐州附近兵源因地域原因尚武,民間多有習武習俗,具備一定格鬥、騎射基礎。

  還有就是,這一帶沒有被江南士紳滲透,掌握在朝廷手中。

  不同於揚州,徐州已經入秋,風裡少了夏末的燥熱,多了幾分涼意。

  運河兩岸的樹葉也開始黃了,偶有幾片枯葉被風卷著落下。

  此時的京杭大運河徐州段緊鄰徐州城,部分段落甚至緊貼城牆或從城郭附近穿過,步行即可快速抵達河邊碼頭。既方便了徐州城的物資運輸和商貿往來,也讓運河成為城市防禦和交通的重要組成部分。

  賈瑾一行是沿著運河岸邊的河堤來的,在幾株大樹下勒住了馬,從這裡已經能望到遠處的災民營地。

  城外的荒地里搭起了無數的窩棚,到處是災民,或躺或坐著。離窩棚不遠處,還搭著幾十座粥棚,還沒到飯點,只有看守糧食的士卒。

  賈瑾又向岸邊的碼頭望去,大船小船擠滿了碼頭,背貨的苦力正在將船上的貨物一件件搬下來,那些穿著綾羅綢緞的商人則站在船上大聲吆喝著,態度十分惡劣。

  老李開罵了:「奶奶的,有種穿著這身綾羅綢緞去京城耀武揚威,腿給你打折了!」

  賈瑾笑笑,這是個「重農抑商」的社會,商人是不允許穿綾羅綢緞的,但現在的商人與權貴關聯深切,地位有所提升,雖律法條文未變,在實際生活中,商人穿綾羅綢緞已不再被嚴格禁止。

  他又快速掃視了一遍災民營地,點了點頭,心道:這個北靜王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四大異姓王只有北靜王和南安郡王依舊掌握著實權,其中南安郡王是靠著幾代人鎮守經營南疆,掌握十餘萬精銳邊軍,讓皇室忌憚,從而不敢削其兵權。

  北靜王不一樣,他的祖上主動放棄兵權,且不摻和破事,一直深受皇室信賴。

  當今得位不正,主動拉攏北靜王水溶,水溶沒有明確表態,就跟算盤珠子一般,撥一下動一下,隆興皇帝讓他幹啥,他就幹啥。

  黃河決堤,水溶奉旨賑災。

  前世看過一些所謂的分析,說北靜王親自參加秦可卿葬禮、贈送大臉寶念珠等,這種「拉攏」讓皇帝對賈家有了猜忌,成為加速賈家失勢的一個潛在推手。

  也有人說水溶「心懷不軌」,作為異姓王,他拉攏賈家等功勳舊族、結交文人雅士,是在積蓄力量、塑造「賢王」形象,很可疑。

  賈瑾眨了眨眼睛,無論是真是假,這種人都要躲著點。

  老李:「大人......」

  賈瑾回過神來:「進城。」接著雙腿一夾,策著馬向徐州城馳去。

  老李、林三和二虎緊跟著策馬追去。

  徐州作為軍事重鎮,為保障軍隊的武器供應與儲備,朝廷在這裡設立武庫,儲存刀槍劍戟、弓箭弩箭、甲冑、火藥等軍用物資,既用於駐守軍隊的日常戰備,也能在戰事爆發時快速支援周邊戰場。

  賈瑾進城除了前往武庫領取相應軍械,還要去官倉支取糧餉。沒有糧餉,如何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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