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唯一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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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家客廳

  管家親自捧著一碗茶獻給坐著的賈璉。

  賈璉接過茶碗問道:「知道舅老爺到哪兒去了嗎?」

  管家:「回姑爺,小人不知道。要麼這樣,您先回去,待會兒老爺回來,我親自去告訴您?」

  「不了,我就在這兒等著。」

  賈璉捏著碗蓋慢慢趕開浮在上面的茶沫,然後湊到嘴邊抿了一口,又問:「你們大爺呢?」

  管家:「我們大爺去廟裡還願去了,怕是要天黑才能回來。」

  都不在?

  想著父親賈赦的話,賈璉鼻孔里哼了一聲,喝了幾口將茶碗放下,身子往後一靠,閉上了眼睛:「回稟舅太太,我在這兒吃晚飯。」

  「是。」

  管家苦笑了笑,走出客廳,對一個管事急忙說道:「我在這兒看著,你趕快去稟報大爺!」

  那管事點了一下頭,飛也似的跑了出去。

  ......................

  相府客廳又擠滿了人,一個個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的也不安,站的也不安,不斷地伸長了脖子望著院子的月門。

  坐在主位上的溫景初哼了一聲,說道:「天塌不下來!」

  眾人七嘴八舌地應著,聲音裡帶著忐忑不安。

  月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除了溫景初,全都站了起來,眼睛都睜得老大。

  相府管家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氣喘吁吁地:「打、打聽到了......是大皇子,大皇子在回府的路上碰到了陳老漢,替他向皇上遞交訴狀......」

  就在這時,一個綠袍官員滿頭是汗奔了進來,眼中滿是驚惶:「判、判了......」

  溫景初沒了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緊緊地盯著那綠袍官員。

  幾個紅袍官員直接圍了過來,嚷道:

  「判了誰?怎麼判的......」

  「快說啊!」

  那綠袍官員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錦衣衛早就查清楚了!都御史勾結大相國寺,欺壓百姓,謀財害命,強買百姓房產......數罪併罰,斬立決。」

  說到這裡,他咽了口唾沫,「王家老爺處絞刑,兩家家眷全部充軍。大相國寺上到主持,下至武僧,百餘人被下獄治罪,非『舊額』的佛堂建築一概毀去,除規定的六十畝香火田,其餘廟產全部罰沒,還要賠償老百姓的損失。」

  眾官員都變了臉色。

  溫景初深吸了一口氣,「那個賈瑾是怎麼判的?」

  那綠袍官員:「沒判。」

  此話一出,立刻炸了鍋。

  「不能就這麼算了!」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咱們上奏疏,賈瑾不殺,是無天理!」

  眾官員一個個群情激憤了:「對!上奏書。淹,也要淹死他!」

  這時,一聲咳嗽猛地響起,眾人齊刷刷地轉了頭,都瞪大了眼睛。

  門外,錦衣衛指揮使仇都尉和兩隊番子。

  溫景初和眾官員都變了臉色。

  仇都尉輕咳了一聲,對面前的官員笑著說道:「麻煩讓一下。」

  「啊?哦!」

  那些擋路的官員慌忙向後退去,後面人躲閃不及,頓時擠倒了一片。

  一絲鄙夷在仇都尉眼中閃過,一瞬間他又恢復了笑容,向溫景初走去。

  溫景初這時已經站了起來。

  「首輔!」仇都尉向溫景初行了一禮。

  溫景初立刻伸手阻住他,笑道:「仇指揮使這是有皇差在身?」

  仇都尉笑答道:「談不上,就是請幾位大人回北鎮撫司,協助調查。」

  此話一出,眾官員更加不安了!

  溫景初:「不知是何事......」

  仇都尉只是笑了笑,接著他那兩道目光徐徐地在眾人臉上掃過。

  被看的官員一個個都像觸了電,冷汗直流。

  仇都尉指了一個御史,又一連指了兩個御史,最後又把目光落在副都御史身上:「四位大人,請把!」說著伸手做了個相請的姿態。


  副都御史和三個御史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渾身發顫,動彈不得。

  仇都尉不屑地將手一擺。

  眾番子架起四人就往外拖去。

  「首輔救我!救我......」副都御史終於叫了出來。

  溫景初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

  仇都尉向溫景初拱了下手,大步走了出去。

  一片沉寂,空氣好像都已凝固了。

  溫景初跌坐回椅子上,胸口一起一伏地,好一陣子才說道:「都回去吧。」

  眾官員有氣無力地:「是。」

  客廳里只剩下了溫景初和管家。

  溫景初端起茶碗來喝,手卻有些微微顫抖,管家慌忙接過茶碗,讓他喝了幾口,又替他撫著背,他才覺得那口氣緩了過來。

  管家:「相爺......」

  溫景初:「死不了。」

  管家無聲地嘆了口氣,皇帝好手段啊!都御史、副都御史、京畿道御史、江南道御史和江西道御史,都察院的天要變了!

  人有五指,失去對都察院的掌控,東林黨相當於被斬去了大拇指。失去都察院,意味著喪失了最核心的監察權與政治威懾力,既無法通過彈劾打擊對手,也難以約束他人對東林黨的攻訐。

  太上皇曾幾番籌謀此事,皆功敗垂成,誰承想,竟讓當今藉此事一舉而成。

  還有三道御史,丟了京畿道,無法再壓制勛貴們;江南道、江西道更是東林黨的大本營,以後要謹慎小心了。

  一個不起眼的武夫,竟鬧出這潑天的亂子,讓他們損兵折將到這地步,不是什麼好兆頭啊!

  溫景初牙幫一咬:「豎子!」

  管家:「相爺,此子留著,遲早是個禍患。」說著,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這事不急......」

  話沒說話,溫景初突然停住了話。

  管家一扭頭,太子身邊的小太監來了。

  「相爺。」

  小太監向溫景初行了個半禮。

  溫景初:「坐著說話吧。」

  小太監在客椅上坐了下來:「剛確定的消息,王子騰上了題本,自請出京巡邊。」

  溫景初一怔:「出京巡邊......」

  小太監點了點頭:「他的名聲臭了,京營根本呆不下去......」

  溫景初眼睛轉了一轉,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畢說道:「好手段......好手段!」

  管家和小太監對視了一眼,一起望向溫景初。

  溫景初苦笑了笑,說道:「咱們,連王子騰和那個賈瑾在內,全是皇上手裡的棋子......這便是帝王心術啊!」

  小太監一凜:「皇上知道了?」

  溫景初:「皇上一直都知道的。」

  小太監吸了口冷氣。

  溫景初:「回去稟告太子,遵守禮制,不要讓人抓到任何把柄。」

  小太監:「是。」

  目送小太監走出去,溫景初慢慢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窗邊:「托大了。往後行事,得更周全些才是。」

  管家輕聲說道:「事發突然,誰也沒想到都御史的外甥會如此愚蠢......」

  溫景初目光一閃:「咱們之所以敗得如此慘,就是因為消息掌握的不及時......若想贏,必須戳瞎皇上的眼睛!」

  ......................

  酒足飯飽,賈璉往王家客廳椅子上一靠,一邊剔牙一邊對管家說道:「你家大爺到底幹什麼去了?這麼久也沒回來。」

  管家陪著笑:「要不小人找去?」

  賈璉打了個酒嗝:「不用。我就在這兒等他回來。」

  管家苦笑著退了出去。

  賈璉哼了一聲,心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就不信,他們父子今兒能不回來!

  賈璉不知道,王子騰今兒真不回來了。

  軍營這邊也在開飯,幾碟簡單的飯菜,王子騰默默地坐在桌前,那雙筷子和那碗米飯仍然涼涼地擺在那兒,一動沒動。

  王禮走了進來。

  「父親,您多少得吃點兒......」

  王子騰嘆了口氣:「偷雞不成蝕把米,還沾一身騷......」

  王禮心一酸:「父親,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王子騰卻笑了笑:「與你無關。從一開始,咱們就被宮裡算計了......」

  「皇、皇上......」王禮吸了口冷氣。

  王子騰嘆了口氣,他沒有軍功傍身,本就壓制不住那群驕兵悍將。這麼一鬧,他更掌控不了京營了。與其被人看笑話,不如搏一搏!

  他也留了個心眼,沒有直接上請辭奏章。同意,他就是九省統制,不同意,他依舊是京營節度使。

  想起皇帝對眾人的算計,他冷哼一聲,好個刻薄寡恩,冷酷無情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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