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鮮卑與契胡（下）
就在葛榮沉思時，司馬子如又策馬突出行列，對著葛榮喊道：「葛將軍，你與我家大人之間早有約定，默許我等在瀛洲境內挖掘自己想要的人才。今天我等奉命西歸，你竟然領軍到此堵截我等，究竟是何用意？」
「難道你與我家大人的盟約，已經不作數了嗎！」
司馬子如的叫喊中帶著威脅，可是此時的葛榮根本無心理會，他靜靜地想了很多。
在他眼中，高歡或許有這樣和那樣的不完美，但是無論怎麼看，依然是一個不可多得的軍中統帥。
他日起義軍地盤拓展，免不了需要這種可以獨當一面的大將領軍坐鎮一方。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前番已經失去太多，事到如今，與爾朱榮私下簽訂的盟約，也顧不上許多了。
他長嘆一聲，既沒有理會宇文泰的諫言，也無視了司馬子如的威脅，只是向著高歡伸出了手：「寡人素知高將軍不是奸邪小人，之前所為以及現在所做的事情，都有你說不出來的隱情。」
「今天下大亂，寡人的政權初立，正是百舉待興，求賢若渴之時。」
「請將軍撥馬回頭，襄助寡人，他日功成，寡人必讓將軍封侯拜相，不失王爵之位！」
「不失王爵」這四個字一說出口，在場眾人無不震恐，自古以來，能給手下封王的人自己也只會有那一個身份——皇帝！
難怪穿上了古代帝王才穿的鷩冕禮服！葛榮這是想當皇帝，建立一個完整的政權跟大魏開戰！
高歡也是聽得瞠目結舌，面對葛榮的招攬，心中滿是疑惑和疑慮，嘴上便也不知道該回些什麼才好。
司馬子如見狀勸道：「高兄莫要被言語所迷惑，起義軍內部勾心鬥角，比之朝廷亦不弱分毫，若再捲入這攤渾水，高兄日後想脫身都難。」
當著葛榮的面，司馬子如說得很委婉，希望高歡能夠自己考量其中內情。
高歡自然是能聽懂的，起義軍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實力不濟。
北魏朝廷雖有亂政，但元氣尚在，更有廣陽王元深這般優秀的宗室統帥坐鎮，對於起義軍終究是個大威脅，稍有不慎，便會落個如破六韓拔陵、衛可孤一般的下場。
如果貿然稱帝，形勢便會愈發危及，屆時所有傾向朝廷的勢力都會傾軋過來，這更是起義軍目前難以招架的。
而且，稱帝的方案也與高歡此前給葛榮謀劃的「清君側」一計完全背道而馳，這意味著高歡即便重新加入起義軍，受到重視的程度也不會太高，頂多還是跟之前一樣可以提提意見，至於封侯拜相，實在是個奢望。
冒著兵敗身死的危險去追求一個尚未擁有的功名，實在不是什麼明智之選。
高歡拱手向葛榮謝罪：「多謝大王美意，然而我去意已決，還望大王成全。」
「你憑什麼覺得你能活著離開這裡！」宇文泰忍不住罵道，他實在不理解為什麼高歡能一次又一次地做著叛逃的事情而不被人追究，這群懷朔出身的人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葛榮按下手來，斜眼看向宇文泰。
宇文泰讀出了葛榮眼中的意思，同為懷朔出身，葛榮的心中對高歡依舊是中意的。
既然葛榮堅持，宇文泰又能如何？只好撇過臉去不再出聲，獨孤信拍了拍宇文泰的肩膀，聊以安慰。
葛榮轉而正視高歡，語重心長地說道：「高將軍，你此一去必是要投靠爾朱榮，可是，你知道爾朱榮是個什麼樣子的人嗎？」
爾朱榮什麼樣子？我怎麼知道？
葛榮的問題問得高歡一頭霧水，一個見都沒有見過的人談何知道什麼樣子。
但眼下身處包圍圈中，對面發問也不好不答，高歡思慮再三，還是拱手回道。
「我不知道大王具體想問的事情是什麼，我離開此地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我的姐姐，阿昭的姐姐，還有兩個姐夫都已經在晉州了，因此我才前去投奔。」
高歡的回答略帶一絲巧妙，沒有明說自己要去投靠爾朱榮，卻依然堅定了要走的想法。
這一回答讓葛榮有些哭笑不得，但他還是要把問題繼續下去。
「既然高將軍不想說，寡人也就不為難了。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葛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爾朱榮是契胡人，將軍知道嗎？」
「契胡？」高歡對這個民族有過耳聞，從懷朔鎮的老人口中，他曾經聽說過契胡族的一些事跡。
契胡族曾隨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平晉陽，定中山，其先祖論功領賞，受封秀容川方圓300里土地，世襲傳承。
他們世代以牧獵為業，其族人勁悍善戰，在北方草原上與其他各族屢屢爆發爭端，但因其有從龍之功，兼之部眾龐大，縱橫草原亦鮮有敵手。
偌大的朔北草原上，唯一可與他們匹敵的只有六鎮的軍戶們，畢竟六鎮軍戶規模不小，且往上捯飭幾輩，每家每戶都可以稱得上鮮卑貴族，不論大小，好歹也算北魏統治階級的一部分。
無論是身份還是實力，都不會弱於契胡。
雙方在私底下也是各種明爭暗鬥，衝突不斷。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葛榮身為鮮卑族人，一直對身為契胡族的爾朱榮多有警惕。
對於司馬子如等人在瀛洲的探查，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卻也一直派人暗中監視。
只是未曾想到司馬子如動作如此神速，竟能短時間內在自己的地盤上集結這麼一支小隊，還領著高歡出逃，若非宇文泰再三提醒，幾乎就讓其一舉成功。
以目前局勢來說，爾朱榮是朝廷部署在河北最大的一支勢力，葛榮則是天下最強的起義軍首領，眼下雖相安無事，遲早必有一戰。
屆時兩雄對決，鹿死誰手，全看誰在戰前能網羅到的人才數量和士眾規模。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葛榮才更想留下高歡，他知道高歡是漢人——在這一場鮮卑與契胡的衝突中，每一個漢族的軍事統帥都是可以爭取的對象，而且在爭取高歡上，鮮卑這頭還有個優勢。
那就是高歡雖為漢人，打小卻有個鮮卑名字——賀六渾！
「難道你與我家大人的盟約，已經不作數了嗎！」
司馬子如的叫喊中帶著威脅，可是此時的葛榮根本無心理會，他靜靜地想了很多。
在他眼中，高歡或許有這樣和那樣的不完美，但是無論怎麼看，依然是一個不可多得的軍中統帥。
他日起義軍地盤拓展，免不了需要這種可以獨當一面的大將領軍坐鎮一方。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前番已經失去太多，事到如今，與爾朱榮私下簽訂的盟約，也顧不上許多了。
他長嘆一聲，既沒有理會宇文泰的諫言，也無視了司馬子如的威脅，只是向著高歡伸出了手：「寡人素知高將軍不是奸邪小人，之前所為以及現在所做的事情，都有你說不出來的隱情。」
「今天下大亂，寡人的政權初立，正是百舉待興，求賢若渴之時。」
「請將軍撥馬回頭，襄助寡人，他日功成，寡人必讓將軍封侯拜相，不失王爵之位！」
「不失王爵」這四個字一說出口，在場眾人無不震恐，自古以來，能給手下封王的人自己也只會有那一個身份——皇帝！
難怪穿上了古代帝王才穿的鷩冕禮服！葛榮這是想當皇帝，建立一個完整的政權跟大魏開戰！
高歡也是聽得瞠目結舌，面對葛榮的招攬，心中滿是疑惑和疑慮，嘴上便也不知道該回些什麼才好。
司馬子如見狀勸道：「高兄莫要被言語所迷惑，起義軍內部勾心鬥角，比之朝廷亦不弱分毫，若再捲入這攤渾水，高兄日後想脫身都難。」
當著葛榮的面，司馬子如說得很委婉，希望高歡能夠自己考量其中內情。
高歡自然是能聽懂的，起義軍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實力不濟。
北魏朝廷雖有亂政，但元氣尚在，更有廣陽王元深這般優秀的宗室統帥坐鎮，對於起義軍終究是個大威脅，稍有不慎，便會落個如破六韓拔陵、衛可孤一般的下場。
如果貿然稱帝，形勢便會愈發危及，屆時所有傾向朝廷的勢力都會傾軋過來，這更是起義軍目前難以招架的。
而且，稱帝的方案也與高歡此前給葛榮謀劃的「清君側」一計完全背道而馳，這意味著高歡即便重新加入起義軍，受到重視的程度也不會太高，頂多還是跟之前一樣可以提提意見，至於封侯拜相，實在是個奢望。
冒著兵敗身死的危險去追求一個尚未擁有的功名，實在不是什麼明智之選。
高歡拱手向葛榮謝罪：「多謝大王美意，然而我去意已決，還望大王成全。」
「你憑什麼覺得你能活著離開這裡！」宇文泰忍不住罵道，他實在不理解為什麼高歡能一次又一次地做著叛逃的事情而不被人追究，這群懷朔出身的人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葛榮按下手來，斜眼看向宇文泰。
宇文泰讀出了葛榮眼中的意思，同為懷朔出身，葛榮的心中對高歡依舊是中意的。
既然葛榮堅持，宇文泰又能如何？只好撇過臉去不再出聲，獨孤信拍了拍宇文泰的肩膀，聊以安慰。
葛榮轉而正視高歡，語重心長地說道：「高將軍，你此一去必是要投靠爾朱榮，可是，你知道爾朱榮是個什麼樣子的人嗎？」
爾朱榮什麼樣子？我怎麼知道？
葛榮的問題問得高歡一頭霧水，一個見都沒有見過的人談何知道什麼樣子。
但眼下身處包圍圈中，對面發問也不好不答，高歡思慮再三，還是拱手回道。
「我不知道大王具體想問的事情是什麼，我離開此地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我的姐姐，阿昭的姐姐，還有兩個姐夫都已經在晉州了，因此我才前去投奔。」
高歡的回答略帶一絲巧妙，沒有明說自己要去投靠爾朱榮，卻依然堅定了要走的想法。
這一回答讓葛榮有些哭笑不得，但他還是要把問題繼續下去。
「既然高將軍不想說，寡人也就不為難了。這個問題其實很簡單……」葛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爾朱榮是契胡人，將軍知道嗎？」
「契胡？」高歡對這個民族有過耳聞，從懷朔鎮的老人口中，他曾經聽說過契胡族的一些事跡。
契胡族曾隨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平晉陽，定中山，其先祖論功領賞，受封秀容川方圓300里土地，世襲傳承。
他們世代以牧獵為業，其族人勁悍善戰，在北方草原上與其他各族屢屢爆發爭端，但因其有從龍之功，兼之部眾龐大，縱橫草原亦鮮有敵手。
偌大的朔北草原上，唯一可與他們匹敵的只有六鎮的軍戶們，畢竟六鎮軍戶規模不小，且往上捯飭幾輩，每家每戶都可以稱得上鮮卑貴族，不論大小，好歹也算北魏統治階級的一部分。
無論是身份還是實力，都不會弱於契胡。
雙方在私底下也是各種明爭暗鬥，衝突不斷。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葛榮身為鮮卑族人，一直對身為契胡族的爾朱榮多有警惕。
對於司馬子如等人在瀛洲的探查，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卻也一直派人暗中監視。
只是未曾想到司馬子如動作如此神速，竟能短時間內在自己的地盤上集結這麼一支小隊，還領著高歡出逃，若非宇文泰再三提醒，幾乎就讓其一舉成功。
以目前局勢來說，爾朱榮是朝廷部署在河北最大的一支勢力，葛榮則是天下最強的起義軍首領，眼下雖相安無事，遲早必有一戰。
屆時兩雄對決，鹿死誰手，全看誰在戰前能網羅到的人才數量和士眾規模。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葛榮才更想留下高歡，他知道高歡是漢人——在這一場鮮卑與契胡的衝突中，每一個漢族的軍事統帥都是可以爭取的對象，而且在爭取高歡上，鮮卑這頭還有個優勢。
那就是高歡雖為漢人，打小卻有個鮮卑名字——賀六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