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定策（上）
「高兄，你現在還覺得你所掌握的那些『知識』有用嗎？」
司馬子如提到的「知識」就是高歡剛才所說的瀛洲特色歡迎儀式，能知道這一點確實能說明高歡離開懷朔後變博學了，但在司馬子如看來，這樣的知識就算知道得再多，也都是無用的。
高歡已從震驚中喘過氣來，他腦中思緒萬千，有很多話想說卻說不出口。
司馬子如淡然飲茶，等待高歡的反應。
整理了許久的思緒，高歡才緩緩開口：「子如，你能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裡任職嗎？」
「自然可以。」司馬子如對此毫不在意，邊飲茶邊隨口說道，「我如今在軍中任職，名份上屬於朝廷，但實際上為……」
「爾朱榮。」高歡搶先脫口而出，語氣異常肯定。
司馬子如飲茶的手微微怔住，繼而笑道：「高兄好眼力，我還未曾透露分毫，你又是如何看出這一層的？」
高歡聳聳肩，搖了搖頭：「看不出來，純猜的。」
「哦？」司馬子如笑容不改，「就算是猜的，也總得有點憑證吧。子如願聞其詳。」
高歡將面前司馬子如倒好的茶一飲而盡，閉起雙眼，略微穩定了心神，方才睜眼說道：「你我初見時，我見你身著怪異，臉上又多有偽裝。這等行為處事，不像什麼難民，倒是更像是誰派來的臥底或者探子。」
司馬子如點點頭：「說得對，繼續說。」
高歡續杯再說道：「瀛洲地處叛軍勢力的後方，能來此地做探子的人不多，即便會有，也不過是朝廷或是別的什麼叛軍。朝廷大軍新敗，如有剩餘的力量，也應該會部署在前線，對於朝廷來說，無實力也無必要派人來瀛洲。」
「因此，如果你真的分屬朝廷勢力，那就只可能是某個地方勢力很大的將軍，派來搜尋自己獵物的。縱觀整個河北，只有爾朱榮有這個需求和野心。」
「嗯。」司馬子如點頭稱讚，「高兄所言甚是，那麼我為什麼不會是某支叛軍派來的人呢？」
高歡滿臉無語，吐槽道：「你剛才不是自己說了嗎？你名份上屬於朝廷的人。」
「那你如何能分辨我不是在騙你呢？」
司馬子如一語落地，高歡又陷入了迷茫，他兩眼死死盯著司馬子如，想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端倪。
面前的人說話非常認真，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高歡死盯了半晌，依然無法從司馬子如的眼神中看出任何多餘的信息。
高歡沉重地嘆了一口氣：「原因很簡單，我不覺得有任何一路叛軍，能夠入你的法眼，也不會有任何一路叛軍首領，能有包容你的胸懷。」
司馬子如聽罷哈哈大笑，手指不住地指向高歡，語氣中帶有老友之間特有的挖苦：「看來高兄此番在叛軍叢中走了一遭，確實感觸頗多啊。」
高歡苦笑道：「沒有辦法，若非如此，豈會如今天這般泯然眾人矣。」
酒樓上笑意更盛，若非樓下正在吹拉彈唱，定能引來不少路人圍觀。
事情已然說開，沒有什麼好遮掩的，高歡連忙問道：「子如此行，確實是為爾朱榮過來當探子的嗎？」
司馬子如沒有正面回答高歡的問題，反問道：「我想讓高兄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如今在外漂泊許久，對朝廷是抱有何種看法？」
這個問題讓高歡內心頗為躊躇，因為父親高樹生的死，高歡對朝廷一直都抱有怨氣，在他眼裡，能幹出跟柔然串通一氣坑害自家邊鎮軍民的朝廷，實在不是什麼值得效力的對象。
再加上之前剛知道元琛和長孫稚那檔子事，在高歡心中，更是對朝廷內部的爭鬥嗤之以鼻。
國家四處烽煙，當權者還把精力放在內鬥上，這樣的王朝怎麼看都要行將就木了。
高歡直接不滿地說道：「朝廷內部波譎雲詭，治國政策反覆，可謂亡國有日。」
司馬子如不置可否，繼續問道：「朝廷目前確實波譎雲詭，那叛軍內部呢？」
「叛軍……」高歡低頭思索片刻，回道，「叛軍內部也是勾心鬥角，前途未卜。」
司馬子如的嘴角重新露出笑容：「聽說高兄日前還為葛榮出過主意？」
高歡感到萬分詫異，驚問道：「子如這個探子工作做得未免也太好了，這都能知道嗎？怕是叛軍上下已經都是你的耳線了吧。」
司馬子如笑著擺擺手：「哪有這麼誇張，一點點，只有一點點。」
「……」面對司馬子如，高歡已經徹底無語了，此人說話滴水不漏，毫無破綻線索可尋，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話。
司馬子如見高歡不再說話，也不停嘴，繼續說道：「正是高兄給他們的靈感，葛榮在釋放高兄的第二天就領著所有親信奔向定州去『清君側』了。」
說完這一句，司馬子如停下口齒，饒有意味地看著高歡，看樣子是在等高歡的回應。
高歡完全不想搭話，專等著司馬子如繼續說。
雙方對視許久，司馬子如收起眼神，接著說道：「高兄不問問我他們清的哪門子的側？」
高歡搖搖頭：「我知道的消息遠遠沒有你多，就不要再賣關子了。」
司馬子如又笑出了聲，認識高歡這麼久，除了當初出主意幫高歡迎娶婁昭君以外，還是第一次看到高歡在對話中認慫了。
兩人皆是懷朔鎮出名的長嘴之人，以前總有人下寶押注，賭兩人吵架孰優孰劣，現在終於在這裡分出了勝負。
這點心思高歡也是心知肚明，待司馬子如笑畢，高歡已經拳頭緊攥，準備動手了。
既然言語上說不清楚，那就試試拳頭吧。
眼見高歡漸漸浮起怒意，司馬子如也趕緊見好就收，將自己掌握的消息合盤向這位昔日的故友托出。
高歡這才知道，自己提出的清君側給了葛榮莫大的靈感。
雖說目前身為叛軍，無法清皇帝元詡的側，但是葛榮很自然的把目標對準了自己目前的君，也就是鮮于修禮的身上。
而鮮于修禮的側……是一個讓葛榮一直都看不順眼的人——司徒，元洪業。
司馬子如提到的「知識」就是高歡剛才所說的瀛洲特色歡迎儀式，能知道這一點確實能說明高歡離開懷朔後變博學了，但在司馬子如看來，這樣的知識就算知道得再多，也都是無用的。
高歡已從震驚中喘過氣來，他腦中思緒萬千，有很多話想說卻說不出口。
司馬子如淡然飲茶，等待高歡的反應。
整理了許久的思緒，高歡才緩緩開口：「子如，你能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裡任職嗎？」
「自然可以。」司馬子如對此毫不在意，邊飲茶邊隨口說道，「我如今在軍中任職，名份上屬於朝廷，但實際上為……」
「爾朱榮。」高歡搶先脫口而出，語氣異常肯定。
司馬子如飲茶的手微微怔住，繼而笑道：「高兄好眼力，我還未曾透露分毫，你又是如何看出這一層的？」
高歡聳聳肩，搖了搖頭：「看不出來，純猜的。」
「哦？」司馬子如笑容不改，「就算是猜的，也總得有點憑證吧。子如願聞其詳。」
高歡將面前司馬子如倒好的茶一飲而盡，閉起雙眼，略微穩定了心神，方才睜眼說道：「你我初見時，我見你身著怪異，臉上又多有偽裝。這等行為處事，不像什麼難民，倒是更像是誰派來的臥底或者探子。」
司馬子如點點頭：「說得對，繼續說。」
高歡續杯再說道：「瀛洲地處叛軍勢力的後方，能來此地做探子的人不多，即便會有，也不過是朝廷或是別的什麼叛軍。朝廷大軍新敗，如有剩餘的力量，也應該會部署在前線，對於朝廷來說，無實力也無必要派人來瀛洲。」
「因此，如果你真的分屬朝廷勢力，那就只可能是某個地方勢力很大的將軍，派來搜尋自己獵物的。縱觀整個河北，只有爾朱榮有這個需求和野心。」
「嗯。」司馬子如點頭稱讚，「高兄所言甚是，那麼我為什麼不會是某支叛軍派來的人呢？」
高歡滿臉無語，吐槽道：「你剛才不是自己說了嗎？你名份上屬於朝廷的人。」
「那你如何能分辨我不是在騙你呢？」
司馬子如一語落地，高歡又陷入了迷茫，他兩眼死死盯著司馬子如，想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端倪。
面前的人說話非常認真，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高歡死盯了半晌，依然無法從司馬子如的眼神中看出任何多餘的信息。
高歡沉重地嘆了一口氣：「原因很簡單，我不覺得有任何一路叛軍，能夠入你的法眼，也不會有任何一路叛軍首領，能有包容你的胸懷。」
司馬子如聽罷哈哈大笑，手指不住地指向高歡，語氣中帶有老友之間特有的挖苦：「看來高兄此番在叛軍叢中走了一遭，確實感觸頗多啊。」
高歡苦笑道：「沒有辦法，若非如此，豈會如今天這般泯然眾人矣。」
酒樓上笑意更盛，若非樓下正在吹拉彈唱，定能引來不少路人圍觀。
事情已然說開，沒有什麼好遮掩的，高歡連忙問道：「子如此行，確實是為爾朱榮過來當探子的嗎？」
司馬子如沒有正面回答高歡的問題，反問道：「我想讓高兄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如今在外漂泊許久，對朝廷是抱有何種看法？」
這個問題讓高歡內心頗為躊躇，因為父親高樹生的死，高歡對朝廷一直都抱有怨氣，在他眼裡，能幹出跟柔然串通一氣坑害自家邊鎮軍民的朝廷，實在不是什麼值得效力的對象。
再加上之前剛知道元琛和長孫稚那檔子事，在高歡心中，更是對朝廷內部的爭鬥嗤之以鼻。
國家四處烽煙，當權者還把精力放在內鬥上，這樣的王朝怎麼看都要行將就木了。
高歡直接不滿地說道：「朝廷內部波譎雲詭，治國政策反覆，可謂亡國有日。」
司馬子如不置可否，繼續問道：「朝廷目前確實波譎雲詭，那叛軍內部呢？」
「叛軍……」高歡低頭思索片刻，回道，「叛軍內部也是勾心鬥角，前途未卜。」
司馬子如的嘴角重新露出笑容：「聽說高兄日前還為葛榮出過主意？」
高歡感到萬分詫異，驚問道：「子如這個探子工作做得未免也太好了，這都能知道嗎？怕是叛軍上下已經都是你的耳線了吧。」
司馬子如笑著擺擺手：「哪有這麼誇張，一點點，只有一點點。」
「……」面對司馬子如，高歡已經徹底無語了，此人說話滴水不漏，毫無破綻線索可尋，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話。
司馬子如見高歡不再說話，也不停嘴，繼續說道：「正是高兄給他們的靈感，葛榮在釋放高兄的第二天就領著所有親信奔向定州去『清君側』了。」
說完這一句，司馬子如停下口齒，饒有意味地看著高歡，看樣子是在等高歡的回應。
高歡完全不想搭話，專等著司馬子如繼續說。
雙方對視許久，司馬子如收起眼神，接著說道：「高兄不問問我他們清的哪門子的側？」
高歡搖搖頭：「我知道的消息遠遠沒有你多，就不要再賣關子了。」
司馬子如又笑出了聲，認識高歡這麼久，除了當初出主意幫高歡迎娶婁昭君以外，還是第一次看到高歡在對話中認慫了。
兩人皆是懷朔鎮出名的長嘴之人，以前總有人下寶押注，賭兩人吵架孰優孰劣，現在終於在這裡分出了勝負。
這點心思高歡也是心知肚明，待司馬子如笑畢，高歡已經拳頭緊攥，準備動手了。
既然言語上說不清楚，那就試試拳頭吧。
眼見高歡漸漸浮起怒意，司馬子如也趕緊見好就收，將自己掌握的消息合盤向這位昔日的故友托出。
高歡這才知道，自己提出的清君側給了葛榮莫大的靈感。
雖說目前身為叛軍，無法清皇帝元詡的側，但是葛榮很自然的把目標對準了自己目前的君，也就是鮮于修禮的身上。
而鮮于修禮的側……是一個讓葛榮一直都看不順眼的人——司徒，元洪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