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定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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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叛軍無從知曉的另一頭,朝廷也發起了對叛軍的反撲。

  元琛和長孫稚兵敗免職,河北叛軍勢力隨愈演愈烈。

  朝廷無法,只得起用之前平定了破六韓拔陵叛亂、如今賦閒在家的廣陽王元深,恢復其一切官職,加封儀同三司、大都督,領軍十萬以討賊。

  並遣章武王元融為左都督,臨汝國公裴衍為右都督,從旁輔佐,一道平叛。

  元深此時已經在家中賦閒多時,念及國家危亡時常常扼腕嘆息,卻無能為力。

  在受到朝廷任命時,元深涕泗橫流,感激涕零,欣然允諾:「臣必定拼死效力,報答陛下太后的恩情!還我大魏朗朗天下!」

  收到元深回復的胡太后內心甚慰,繼續派內臣安慰元深,囑咐他好好為國效力,不要有後顧之憂。

  但是內臣前腳剛走出宮殿,胡太后一旁的親信城陽王元徽因妻子與元深私通,內心對元深厭惡至極,遂拜倒在胡太后面前。

  「太后明鑑,廣陽王用兵如神,愛兵如子,無奈在軍中還是在叛軍中,名望都非常高,此次若讓他掌握大軍在外,只恐心生異心,對太后不利!」

  胡太后坐在玉榻之上,眼神迷離,朱唇微啟:「城陽王思慮過度了吧,廣陽王一直以來忠君愛國,仁義之名在朝中有口皆碑,豈能生負哀家之意,害大魏之心呢?莫在此地胡說,無事且退出殿去罷。」

  說罷,胡太后一揮玉手,殿中兩旁甲士上前,抬手要將元徽「請」出去。

  元徽咬緊牙關,堅持說道:「請太后再聽臣一言不遲!請問太后,在太后心中,如果您和陛下之間起了爭執,元深他會選擇支持誰?」

  胡太后原本已經閉上眼,不再去理會元徽,聽得元徽如此問題,鳳眼圓睜。

  她突然意識到,元徽說的可能是對的。但她依然不想在臣子面前失去風度,緩緩問道:「那麼,愛卿會選擇誰呢?」

  元徽「砰」地一聲就在宮殿地磚上撞了一頭,撞擊聲音之大,足以響徹整座殿宇。

  只一個磕頭,他的額頭就已經充滿了氣血,再狠狠地來一下,頭頂的青筋指不定都能爆開。

  即便如此,元徽依然高聲大呼:「臣,必為太后馬首是瞻!若太后有命,臣願掏出心肝供太后御覽!」

  「御覽」一出,胡太后喜悅之情溢於言表,看樣子在元徽心目中,自己依然成為了大魏真正的統治者。

  而這,正是胡太后想要的。

  但是元深乃朝廷目前最有軍事才能之人,如果不派他領軍,屆時官軍再敗,河北之地恐怕不再會由朝廷所有。

  國家的安危和馬屁的香甜,兩者孰輕孰重,她還掂量的清楚。

  胡太后吐了一口氣,裝作為難道:「可是如今叛軍四起,若非廣陽王親自領兵,哀家著實不放心……難道城陽王有意領兵平叛,寬慰哀家的心嗎?」

  元徽就在中樞,對於軍事不說毫無章法,至少也是一竅不通,見胡太后如此問話,無言以對,只能趴著來躲避問題。

  看著跪在下面不敢作聲的元徽,胡太后只覺心煩,大手一揮:「如此還有何可討論的?退下!」

  甲士聽命又待動手,元徽身軀微抖,情急之中計上心來,連忙拱手奏請;「臣以為!可以秘密給章武王元融下發旨意,讓他在旁監視廣陽王,兩相制衡,雖無法完全控制廣陽王,但最起碼可以第一時間探知廣陽王的心思!」

  胡太后閉目不語,甲士遂不再等候旨意,兩個一起,提著元徽就往殿外扔。

  元徽被架在空中,手腳亂舞,依舊大聲吼叫:「太后如果猶豫不決,待得他日,陛下和廣陽王內外相應,連成一體,領軍向內,屆時,太后如何自處!」

  「臣對太后的忠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然而元深!太后!那老小子城府極深!太后切勿信之!」

  「太后!臣聽聞,廣陽王離京之前,曾暗中與任城王見過一面……」

  「慢著。」胡太后以手扶額,另一隻手微微抬起,示意甲士將空中的元徽放下,「卿家所言,是虛是實?」

  元徽回到地面,不敢直身,倒頭便拜:「臣所言句句屬實,望太后聖心明察!」

  胡太后長舒一口氣,嘆道:「來人,奉哀家旨意,著令章武王元融秘密監視廣陽王動向,如有異心,速報入宮。」

  左右遵命,隨即起草詔書,元徽雖未抬眼,然內心欣喜若狂。


  胡太后斜眼瞥見跪著發抖的元徽,輕聲又嘆了一口氣:「奪妻之恨,真能讓人如此瘋狂嗎……」

  ——————

  元融領先鋒軍馬離京不過三日,就被胡太后派來的使者追上,恭恭敬敬地跪受旨意。

  御使遵照胡太后指示,不在人前宣讀旨意,只將諭旨文書塞於元融懷中,囑咐道:「望王爺能按照太后旨意行事,切勿張揚。」

  元融內心疑惑,但也不敢多問,奉上百兩黃金酬謝來使:「望天使回京稟明太后,臣必依命行事,不敢有失!」

  御使走後,元融回帳,遣散眾將,獨自一人拿出諭旨。

  掌燈細讀一遍,冷汗滿身,再讀一遍,心裡只覺惶恐至極。

  大軍方才出發三日,便出現此等君臣相疑之事,元融對此次出征的前景感到無比憂慮,大魏的前路也似乎一片漆黑。

  元融獨自一人坐於帳中,無心理會軍務,左右數次來請,皆受訓斥。

  長夜漫漫,直坐到天邊發白,元融才下定決心,出營騎馬,率領數十親衛直奔元深營寨而去。

  元深這邊尚在夢鄉,就被一陣車馬嘈雜之聲驚醒,接著就有一人跪倒在前,聲淚俱下。

  「都督,屬下不忠,現有絕密軍情來報!」

  元深被驚得睡意全無,定睛看去,跪倒之人竟是元融!連忙起身扶起。

  「章武王何必如此,你我同為宗室親王,怎可行此大禮?」

  元融巋然不動,雙手捧著諭旨奉送到元深面前。

  元深苦拉無果,只好接過諭旨瀏覽。

  看畢,元深如五雷轟頂,失去重心,直直疊到在床榻之上,隨即掩面而泣:「不想,不想太后竟忌憚我到這種地步!君視臣為賊子,臣何得求生也?」

  說罷,元深抽出床榻旁劍架上的利劍,意欲自戕,左右有一人,眼疾手快,一把奪下元深手中利刃,跪拜磕頭,哭道:「太后一時受奸人蒙蔽,主公何故急於捨生,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於不顧耶?」

  元深視之,乃帳下謀臣于謹也,此人年歲雖小,然足智多謀。

  元深平日裡對他深為倚仗,也因此百戰百勝。

  見于謹出言勸阻,元深連忙問策于謹:「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先生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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