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射兒（上）
雙方開始了一段頗為漫長的追擊戰，在這段時間裡，雙方差距一直都沒有被大幅度拉近。
但是時間一長，牛的耐力終究比不上馬，開始大口大口踹氣，步伐也愈發不穩當。
看樣子再過一會兒，哪怕人能堅持，牛也撐不住了，後隊逐漸被追兵靠近。
而高歡因為要領路，就一直跑在前頭。
他心中擔心妻子兒女，不時向後觀望，眼見追兵離後隊越來越近，卻只能在心裡干著急。
眼下這情形，除了期待如高敖曹那日一般有人神兵天降，剩下的就看天命了。
婁昭君騎在牛背上感受更是直接，形勢越發危急，再不作出決斷，後隊遲早要陪自己葬送在這裡。
為了保護孩子，婁昭君急忙沖護衛在旁的幾個騎兵大喊，讓他們儘量靠近些，她好分別將兩個孩子遞過去，一人帶一個孩子騎馬，速度總比三人騎牛來得快！
「今追兵甚急，我騎著牛肯定是跑不出去了，拜託各位幫我把兩個孩子救走。」婁昭君急迫地說道，「若有來日，昭君必結草銜環，答謝諸君！」
這是婁昭君生平第一次求人，語句顯得尤為僵硬，同時，在情急之下已顧不得上下之分，眼神里滿是對孩子的擔憂和對手下的期盼。
手下哪裡肯答應，紛紛推辭，於馬上大喊道：「請夫人放心！敵兵如若追來，我等拼了這條性命，誓死護衛夫人安全！」
一番言語那是豪情壯志，氣勢恢宏，但敵眾我寡，口號的銳利遠不及兵刃的鋒利，婁昭君打小見多了，是看得懂形勢的。
沒有時間再扯皮了，婁昭君直接罵道：「胡說！我家今遭蒙難，能活到現在全賴諸位用命，昭君內心甚是感激。但現在已到最後關頭，豈可惺惺作態！況且我夫此次往瀛洲而去勢必要遇到舊人，屆時仍需仰仗諸位鼎力相助，豈可在此處說什麼拼命！諸位如此作態，完全辜負了昭君的期待！」
「再多拖延，我即刻叫停此牛，倒身往追敵迎去，不留拖累他人之實！」
見婁昭君盛怒，手下人皆惶恐不安，連連請罪，並且請求婁昭君一定要堅持下去。
婁昭君見眾人言語緩和，也緩和了語氣，寬慰道：「不用擔心我，敵軍之前數百人圍我家，只因不知我夫在何處，便不敢撕破臉皮。如今即便我被擄去，諸位只要好好輔助我夫，敵軍見我夫還在，定不敢殺我！」
「何況諸位只要護好我的兩個兒女，也算是為我盡力。我夫向來英明，即便昏了頭追究起來，諸位也不用擔心受到苛責。」
手下人被婁昭君巧妙的話語所折服，只好說道：「既然夫人堅持，我等只好想著為夫人分擔，還望夫人勉力維持，不可輕言放棄。」
「那是自然。」婁昭君一口答應下來，急忙將高沁和高澄遞了出去。
高沁聽得仔細，知道母親要把自己交給旁人帶著逃命，她向來知道母親的能力，心知若非不得已，母親絕不會主動放棄自己和弟弟不管。
平常高沁在家裡也是怕婁昭君勝過怕高歡，但真到了要分開，卻也百般不願。
「娘！沁兒不要跟你分開，沁兒要跟娘在一起！」
高沁將高澄按在自己身下，同時死死抓在牛背上，兩隻小腿用力夾著，任由婁昭君如何使勁，也挪不動半分。
騎了一夜的水牛，婁昭君哪裡還有多餘的勁使，只好騙高沁道：「沁兒乖，娘不跟你分開，娘只是讓這幾個叔叔帶你去前面找你爹。你看你爹，一晚上都讓娘看著你們，自己倒是省心，沁兒過去幫娘罵他兩句！」
「真的？」高沁終究還是孩子，對婁昭君的話將信將疑。
婁昭君飽含愛意，用溫暖的語氣說道：「當然是真的，娘哪裡捨得跟你們分開呢？娘是累了想歇歇，你們去前面找爹，娘一會兒就追上來。」
話說到這份上，高沁的小腦袋瓜只好小心地點了點頭，聲音怯怯地說道：「那好吧。娘，你要快些跟上來哦。沁兒擔心罵了爹爹後，爹爹要欺負沁兒的。」
婁昭君還是笑著：「好，娘一定快些，你快去吧，帶著弟弟一起去。」
高沁不再堅持，任由婁昭君將自己抱起，作勢就要遞給一旁的騎兵。
此時追逐戰仍在繼續，就算是遞孩子，也不能停下來，只能邊跑邊傳遞。
出於安全考慮，一牛一馬之間距離也不能太近，不然撞在一起，問題更大，因此婁昭君只能努力托起高沁，將雙手儘量伸將出去。
高沁相當於有大半個身子懸在了半空中，雖然這時候牛跑得已經不算快了，但對於小小的高沁來說，還是有些可怕。
她被婁昭君半托著身體，兩隻小手一直不敢向騎兵伸手，導致距離始終不夠，婁昭君嘗試努力了很久，還是遞不過去。
急得婁昭君大喊：「沁兒！伸手！給你弟弟做個榜樣！」
高沁被婁昭君的叫喊激得渾身一機靈，以往在家的時候只要聽到婁昭君對自己喊叫，那多半是要收拾自己。
於是高沁本能性地向前伸手，作出平常在院子裡因婁昭君來追趕，自己轉身要逃跑時的模樣。
這一下距離就夠了，一旁的騎兵眼疾手快，抓住高沁的小手一把提溜過去。
高沁穩穩地落在馬背上，騎兵和同伴們對視一眼，又向婁昭君拱手表示自己領命，遂揮鞭加速向前頭逃去。
高沁心裡感到害怕，忍不住回頭對婁昭君喊道：「娘！你一定要早點追上來！」
婁昭君也急忙回應，安慰道：「沁兒！別怕！去跟你爹爹說！要好好活著！」
婁昭君還有一些話也到了嘴邊，她很想通過高沁再給高歡留更多的話，可是眼下形勢，不容她再作小女子態了。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阿歡，孩子，就交給你來守護了！
眼下還有高澄要遞出去，婁昭君看著胸前的兒子，他才兩歲，完全不能理解母親剛才說的話和做的事。因為受到了高歡的責罵，這會兒一路上一直撲棱著大眼珠子不敢動彈，生怕再掉下去又被高歡責怪。
婁昭君撫摸了高澄的小腦勺，微笑地安慰道：「澄兒，姐姐已經勇敢地去找爹爹了，你也去吧。」
聽得要去找高歡，高澄一下子就聽明白了，登時也是小手抓住牛背，哭鬧著：「不去不去，不去找爹爹，他凶澄兒！」
但是時間一長，牛的耐力終究比不上馬，開始大口大口踹氣，步伐也愈發不穩當。
看樣子再過一會兒，哪怕人能堅持，牛也撐不住了，後隊逐漸被追兵靠近。
而高歡因為要領路，就一直跑在前頭。
他心中擔心妻子兒女，不時向後觀望，眼見追兵離後隊越來越近，卻只能在心裡干著急。
眼下這情形，除了期待如高敖曹那日一般有人神兵天降，剩下的就看天命了。
婁昭君騎在牛背上感受更是直接，形勢越發危急，再不作出決斷，後隊遲早要陪自己葬送在這裡。
為了保護孩子，婁昭君急忙沖護衛在旁的幾個騎兵大喊，讓他們儘量靠近些，她好分別將兩個孩子遞過去，一人帶一個孩子騎馬，速度總比三人騎牛來得快！
「今追兵甚急，我騎著牛肯定是跑不出去了，拜託各位幫我把兩個孩子救走。」婁昭君急迫地說道，「若有來日，昭君必結草銜環，答謝諸君！」
這是婁昭君生平第一次求人，語句顯得尤為僵硬，同時，在情急之下已顧不得上下之分，眼神里滿是對孩子的擔憂和對手下的期盼。
手下哪裡肯答應，紛紛推辭，於馬上大喊道：「請夫人放心！敵兵如若追來，我等拼了這條性命，誓死護衛夫人安全！」
一番言語那是豪情壯志，氣勢恢宏，但敵眾我寡，口號的銳利遠不及兵刃的鋒利，婁昭君打小見多了，是看得懂形勢的。
沒有時間再扯皮了，婁昭君直接罵道：「胡說！我家今遭蒙難，能活到現在全賴諸位用命，昭君內心甚是感激。但現在已到最後關頭，豈可惺惺作態！況且我夫此次往瀛洲而去勢必要遇到舊人，屆時仍需仰仗諸位鼎力相助，豈可在此處說什麼拼命！諸位如此作態，完全辜負了昭君的期待！」
「再多拖延，我即刻叫停此牛，倒身往追敵迎去，不留拖累他人之實！」
見婁昭君盛怒，手下人皆惶恐不安，連連請罪，並且請求婁昭君一定要堅持下去。
婁昭君見眾人言語緩和，也緩和了語氣，寬慰道：「不用擔心我，敵軍之前數百人圍我家，只因不知我夫在何處，便不敢撕破臉皮。如今即便我被擄去，諸位只要好好輔助我夫，敵軍見我夫還在，定不敢殺我！」
「何況諸位只要護好我的兩個兒女，也算是為我盡力。我夫向來英明，即便昏了頭追究起來，諸位也不用擔心受到苛責。」
手下人被婁昭君巧妙的話語所折服，只好說道：「既然夫人堅持，我等只好想著為夫人分擔，還望夫人勉力維持，不可輕言放棄。」
「那是自然。」婁昭君一口答應下來，急忙將高沁和高澄遞了出去。
高沁聽得仔細，知道母親要把自己交給旁人帶著逃命，她向來知道母親的能力，心知若非不得已，母親絕不會主動放棄自己和弟弟不管。
平常高沁在家裡也是怕婁昭君勝過怕高歡，但真到了要分開，卻也百般不願。
「娘！沁兒不要跟你分開，沁兒要跟娘在一起！」
高沁將高澄按在自己身下，同時死死抓在牛背上，兩隻小腿用力夾著，任由婁昭君如何使勁，也挪不動半分。
騎了一夜的水牛，婁昭君哪裡還有多餘的勁使，只好騙高沁道：「沁兒乖，娘不跟你分開，娘只是讓這幾個叔叔帶你去前面找你爹。你看你爹，一晚上都讓娘看著你們，自己倒是省心，沁兒過去幫娘罵他兩句！」
「真的？」高沁終究還是孩子，對婁昭君的話將信將疑。
婁昭君飽含愛意，用溫暖的語氣說道：「當然是真的，娘哪裡捨得跟你們分開呢？娘是累了想歇歇，你們去前面找爹，娘一會兒就追上來。」
話說到這份上，高沁的小腦袋瓜只好小心地點了點頭，聲音怯怯地說道：「那好吧。娘，你要快些跟上來哦。沁兒擔心罵了爹爹後，爹爹要欺負沁兒的。」
婁昭君還是笑著：「好，娘一定快些，你快去吧，帶著弟弟一起去。」
高沁不再堅持，任由婁昭君將自己抱起，作勢就要遞給一旁的騎兵。
此時追逐戰仍在繼續，就算是遞孩子，也不能停下來，只能邊跑邊傳遞。
出於安全考慮，一牛一馬之間距離也不能太近，不然撞在一起，問題更大，因此婁昭君只能努力托起高沁，將雙手儘量伸將出去。
高沁相當於有大半個身子懸在了半空中，雖然這時候牛跑得已經不算快了，但對於小小的高沁來說，還是有些可怕。
她被婁昭君半托著身體，兩隻小手一直不敢向騎兵伸手，導致距離始終不夠，婁昭君嘗試努力了很久，還是遞不過去。
急得婁昭君大喊：「沁兒！伸手！給你弟弟做個榜樣！」
高沁被婁昭君的叫喊激得渾身一機靈，以往在家的時候只要聽到婁昭君對自己喊叫，那多半是要收拾自己。
於是高沁本能性地向前伸手，作出平常在院子裡因婁昭君來追趕，自己轉身要逃跑時的模樣。
這一下距離就夠了，一旁的騎兵眼疾手快，抓住高沁的小手一把提溜過去。
高沁穩穩地落在馬背上，騎兵和同伴們對視一眼，又向婁昭君拱手表示自己領命，遂揮鞭加速向前頭逃去。
高沁心裡感到害怕，忍不住回頭對婁昭君喊道：「娘！你一定要早點追上來！」
婁昭君也急忙回應，安慰道：「沁兒！別怕！去跟你爹爹說！要好好活著！」
婁昭君還有一些話也到了嘴邊，她很想通過高沁再給高歡留更多的話，可是眼下形勢，不容她再作小女子態了。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阿歡，孩子，就交給你來守護了！
眼下還有高澄要遞出去，婁昭君看著胸前的兒子，他才兩歲，完全不能理解母親剛才說的話和做的事。因為受到了高歡的責罵，這會兒一路上一直撲棱著大眼珠子不敢動彈，生怕再掉下去又被高歡責怪。
婁昭君撫摸了高澄的小腦勺，微笑地安慰道：「澄兒，姐姐已經勇敢地去找爹爹了，你也去吧。」
聽得要去找高歡，高澄一下子就聽明白了，登時也是小手抓住牛背，哭鬧著：「不去不去，不去找爹爹，他凶澄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