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大王的謀劃（二）（下）
高歡突然的反應又嚇了蔡俊一跳，這下輪到蔡俊疑惑了：「這已經是五天前發生的事了，將軍沒有聽說過嗎？」
高歡自從定下攻取幽州的謀略之後，一直就在忙活軍事部署，對這個消息竟然全然不知，他急忙看向一旁的段榮，詢問情況。
段榮聽了蔡俊說的話也是一頭霧水，對著高歡搖了搖頭。
這下又輪到高歡陷入沉思了，按道理出了這麼大事情，即便自己事務繁忙沒有特意打探，也該有消息傳來。
結果現在自己是一點都不知道，這到底是元洪業特意封鎖了消息，還是……杜洛周早就在背後搞鬼了呢！
此事非同小可，高歡不再顧忌時間，立馬要求蔡俊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說給自己聽。
從蔡俊的口中，高歡得知，此次朝廷派來征討鮮于修禮的大軍乃洛陽禁中精銳，由宗室親王河間王元琛和大都督長孫稚一同率領而來。
初時官軍士氣如虹，連戰連捷，然而不久之後就發生了內亂，元琛和長孫稚向來不合，一開始因叛軍勢大互相還多有包容，後見叛軍式微反倒相看兩厭，甚至傳出兩人於軍中還爆發過肢體衝突，雙方新仇舊恨無數。
隨後便發生了元琛以宗室親王的身份力壓長孫稚，強命其孤軍深入，遂落入叛軍包圍圈。
即便如此，元琛最後居然不發救兵，氣得長孫稚扔下所部精銳突圍而出。叛軍大勝，追殺數十里，敗軍後頭跟著叛軍一起跑，把元琛部也一併衝垮。
官軍因此大敗，折損過半，殘補退回冀州，無力再次出兵征討。
叛軍得以繼續包圍定州城，鮮于修禮還分出一半兵馬，讓元洪業和葛榮率領，北上攻取瀛洲，協餘威擴充勢力。
瀛洲守城官員見朝廷大軍戰敗，為求活命，拱手獻城，叛軍很快就占領了整個瀛洲地界。
蔡俊就是這樣跟著葛榮的軍隊來到了瀛洲，但一路上他就感覺到叛軍自從打了勝仗之後，內部也開始發生了改變，甚至傳出也要起內亂的消息。
在這一系列事情中，他親眼見到原本處於優勢的官軍就是因為內亂才吃了敗仗，並且死傷無數，慘絕人寰。
聽到這個傳言後，再結合自己這幾日所見所聞，當機立斷就逃了出來……
蔡俊很有講評書的天賦，一段話說得跌宕起伏，段榮在一旁聽得，都忍不住數次為其喝彩。
高歡努力過濾掉蔡俊的那些修飾詞，在其中篩選關鍵信息，不知不覺，風停雨歇，天邊竟掛上了半輪明月。
按照蔡俊所說，事情也是當真離奇，高歡開始覺得相比而言，杜洛周也許都算正常人，自己也算幸運的。
長孫稚的威名高歡是聽過的，也是個常勝將軍，此番卻因元琛掣肘落得個兵敗名裂，僅以身免，令人忍不住唏噓，也不知回朝後還會面臨什麼樣的下場。
不過眼下也沒有時間去為他人考慮了，高歡需要再次決斷前路在何方。
高歡掃視隊伍，月色的照耀下，每一個弟兄的臉龐此時都能看得清楚。
高歡認得他們每個人，從他們的眼神中高歡看得見那股忠勇，但也看得出他們眼中對生的渴望。
他們固然不會懼怕死亡，但只要有機會，都想活下去。
高歡也是，他不怕跟侯景一樣馬革裹屍，但會害怕辜負別人對自己的期望。
現在站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因為覺得跟著高歡能活才會在這裡的，包括蔡俊可能也有這個傾向，否則沒必要說這麼多。
既然如此，高歡，賭上自己的性命，去找一條活路。
高華再次伸出雙手，將蔡俊拉近自己，目光堅決地說：「說！瀛洲怎麼走！」
「啊？」蔡俊滿臉疑惑，「高將軍，我說這麼多是為了讓你打消去瀛洲的念頭改道去幽州啊！」
高歡並不想跟他多解釋，只撂下了一句話：「你我都已是朝廷叛軍，既然走上這條路，便只能走到黑！」
話音剛落，蔡俊就明白了高歡的意思，他並沒怎麼聽懂高歡的話，這份明白有一半是從高歡的眼神里讀出來的，還有一半是，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個在懷朔鎮出謀劃策的高歡，打心裡覺得聽他的准沒錯。
原先按照蔡俊的想法，這一行人只要隱姓埋名裝老百姓去幽州躲著就行了，但是高歡不這麼想。
首先，朝廷大軍戰敗而歸，瀛洲失陷，如此一來，定州城防再堅固也只是時間問題。
至於幽州，在高歡的謀劃里杜洛周拿下幽州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即便高歡此時前去幽州城避難，以高歡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得到幽州刺史王延年的信任，那麼幽州必定會被杜洛周攻陷，到時候自己更是插翅難逃。
何況高歡可能一到幽州就直接被王延年斬首祭旗，提振士氣了。
所以看似有選擇，其實也沒得選，高歡只能去瀛洲碰碰運氣，無論是元洪業還是葛榮，好歹都認識。
主意已定，更不多言，高歡翻身上馬，並把蔡俊也一同拉了上來。
「走吧蔡兄，領我去瀛洲！放心，見到葛將軍，我定為你美言。」高歡看著有些惴惴不安的蔡俊，擔心其是因為從瀛洲城逃出來的關係，出言寬慰道，「我與葛將軍是舊交，他會賣我這個面子的。」
蔡俊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自從高歡領軍從懷朔出走，整個懷朔鎮裡的人哪個敢說是高歡舊交。
但蔡俊也別無選擇，眼下只能跟著高歡一條路走到黑了。
蔡俊給高歡指了指方向，高歡一行人遂重新踏上前往瀛洲的逃亡路。
行不數里，不知道是因為耽擱太久，還是因為月圓好尋的緣故，從背後遠遠地竟追來一支人馬。
高歡原本已經放下了對追兵的戒備，想著過了這麼久都沒人追來，杜洛周大概放棄了。
結果卻是想什麼不來什麼，不想什麼就來什麼。
世事斷斷難以隨人心愿，事已至此，跑吧。
高歡揮鞭，「黑猴子」奮力，帶著高歡和蔡俊一起飛奔，當先開道，眾人隨後。
然而騎兵易提速，牛卻不盡然，婁昭君騎了一夜，已經漸漸掌握了騎牛的方法，但無論此番她如何催促，這水牛始終我行我素，不緊不慢，只有派人在後面抽上幾鞭子才會稍微快一點，速度極其不穩，以致於顛簸嚴重。
抽鞭子的同時又擔心不能抽痛了，萬一水牛發起瘋來，還沒被追兵抓到，自己和兩個孩子就得先被牛掀翻下去，所以只得勉力維持。
幸而這伙追兵四下已經尋了高歡一行人半夜，此時也是人困馬乏，難以施展全力，一時難以追上。
但眼見目標就在眼前，一個個也是咬牙切齒，為新任幽州刺史的官位努力！
高歡自從定下攻取幽州的謀略之後，一直就在忙活軍事部署，對這個消息竟然全然不知，他急忙看向一旁的段榮，詢問情況。
段榮聽了蔡俊說的話也是一頭霧水，對著高歡搖了搖頭。
這下又輪到高歡陷入沉思了，按道理出了這麼大事情，即便自己事務繁忙沒有特意打探，也該有消息傳來。
結果現在自己是一點都不知道，這到底是元洪業特意封鎖了消息，還是……杜洛周早就在背後搞鬼了呢！
此事非同小可，高歡不再顧忌時間，立馬要求蔡俊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說給自己聽。
從蔡俊的口中，高歡得知，此次朝廷派來征討鮮于修禮的大軍乃洛陽禁中精銳，由宗室親王河間王元琛和大都督長孫稚一同率領而來。
初時官軍士氣如虹，連戰連捷，然而不久之後就發生了內亂，元琛和長孫稚向來不合，一開始因叛軍勢大互相還多有包容，後見叛軍式微反倒相看兩厭，甚至傳出兩人於軍中還爆發過肢體衝突，雙方新仇舊恨無數。
隨後便發生了元琛以宗室親王的身份力壓長孫稚，強命其孤軍深入，遂落入叛軍包圍圈。
即便如此，元琛最後居然不發救兵，氣得長孫稚扔下所部精銳突圍而出。叛軍大勝，追殺數十里，敗軍後頭跟著叛軍一起跑，把元琛部也一併衝垮。
官軍因此大敗，折損過半，殘補退回冀州，無力再次出兵征討。
叛軍得以繼續包圍定州城，鮮于修禮還分出一半兵馬，讓元洪業和葛榮率領，北上攻取瀛洲，協餘威擴充勢力。
瀛洲守城官員見朝廷大軍戰敗，為求活命，拱手獻城，叛軍很快就占領了整個瀛洲地界。
蔡俊就是這樣跟著葛榮的軍隊來到了瀛洲，但一路上他就感覺到叛軍自從打了勝仗之後，內部也開始發生了改變，甚至傳出也要起內亂的消息。
在這一系列事情中，他親眼見到原本處於優勢的官軍就是因為內亂才吃了敗仗，並且死傷無數，慘絕人寰。
聽到這個傳言後，再結合自己這幾日所見所聞，當機立斷就逃了出來……
蔡俊很有講評書的天賦，一段話說得跌宕起伏，段榮在一旁聽得，都忍不住數次為其喝彩。
高歡努力過濾掉蔡俊的那些修飾詞，在其中篩選關鍵信息，不知不覺，風停雨歇，天邊竟掛上了半輪明月。
按照蔡俊所說，事情也是當真離奇，高歡開始覺得相比而言，杜洛周也許都算正常人，自己也算幸運的。
長孫稚的威名高歡是聽過的，也是個常勝將軍，此番卻因元琛掣肘落得個兵敗名裂，僅以身免，令人忍不住唏噓，也不知回朝後還會面臨什麼樣的下場。
不過眼下也沒有時間去為他人考慮了，高歡需要再次決斷前路在何方。
高歡掃視隊伍，月色的照耀下，每一個弟兄的臉龐此時都能看得清楚。
高歡認得他們每個人，從他們的眼神中高歡看得見那股忠勇，但也看得出他們眼中對生的渴望。
他們固然不會懼怕死亡，但只要有機會，都想活下去。
高歡也是，他不怕跟侯景一樣馬革裹屍，但會害怕辜負別人對自己的期望。
現在站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因為覺得跟著高歡能活才會在這裡的，包括蔡俊可能也有這個傾向，否則沒必要說這麼多。
既然如此，高歡，賭上自己的性命，去找一條活路。
高華再次伸出雙手，將蔡俊拉近自己，目光堅決地說：「說！瀛洲怎麼走！」
「啊？」蔡俊滿臉疑惑，「高將軍，我說這麼多是為了讓你打消去瀛洲的念頭改道去幽州啊！」
高歡並不想跟他多解釋，只撂下了一句話：「你我都已是朝廷叛軍，既然走上這條路，便只能走到黑！」
話音剛落，蔡俊就明白了高歡的意思，他並沒怎麼聽懂高歡的話，這份明白有一半是從高歡的眼神里讀出來的，還有一半是，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個在懷朔鎮出謀劃策的高歡，打心裡覺得聽他的准沒錯。
原先按照蔡俊的想法，這一行人只要隱姓埋名裝老百姓去幽州躲著就行了，但是高歡不這麼想。
首先，朝廷大軍戰敗而歸，瀛洲失陷，如此一來，定州城防再堅固也只是時間問題。
至於幽州，在高歡的謀劃里杜洛周拿下幽州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即便高歡此時前去幽州城避難，以高歡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得到幽州刺史王延年的信任，那麼幽州必定會被杜洛周攻陷，到時候自己更是插翅難逃。
何況高歡可能一到幽州就直接被王延年斬首祭旗，提振士氣了。
所以看似有選擇，其實也沒得選，高歡只能去瀛洲碰碰運氣，無論是元洪業還是葛榮，好歹都認識。
主意已定，更不多言，高歡翻身上馬，並把蔡俊也一同拉了上來。
「走吧蔡兄，領我去瀛洲！放心，見到葛將軍，我定為你美言。」高歡看著有些惴惴不安的蔡俊，擔心其是因為從瀛洲城逃出來的關係，出言寬慰道，「我與葛將軍是舊交，他會賣我這個面子的。」
蔡俊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自從高歡領軍從懷朔出走，整個懷朔鎮裡的人哪個敢說是高歡舊交。
但蔡俊也別無選擇，眼下只能跟著高歡一條路走到黑了。
蔡俊給高歡指了指方向，高歡一行人遂重新踏上前往瀛洲的逃亡路。
行不數里，不知道是因為耽擱太久，還是因為月圓好尋的緣故，從背後遠遠地竟追來一支人馬。
高歡原本已經放下了對追兵的戒備，想著過了這麼久都沒人追來，杜洛周大概放棄了。
結果卻是想什麼不來什麼，不想什麼就來什麼。
世事斷斷難以隨人心愿，事已至此，跑吧。
高歡揮鞭，「黑猴子」奮力，帶著高歡和蔡俊一起飛奔，當先開道，眾人隨後。
然而騎兵易提速，牛卻不盡然，婁昭君騎了一夜，已經漸漸掌握了騎牛的方法，但無論此番她如何催促，這水牛始終我行我素，不緊不慢，只有派人在後面抽上幾鞭子才會稍微快一點，速度極其不穩，以致於顛簸嚴重。
抽鞭子的同時又擔心不能抽痛了，萬一水牛發起瘋來，還沒被追兵抓到，自己和兩個孩子就得先被牛掀翻下去，所以只得勉力維持。
幸而這伙追兵四下已經尋了高歡一行人半夜，此時也是人困馬乏，難以施展全力，一時難以追上。
但眼見目標就在眼前，一個個也是咬牙切齒，為新任幽州刺史的官位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