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雨夜逃亡路（下）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高歡將佩劍橫在自己脖頸之前，對著眾人厲聲喝道：「今日，皆因我大意中計，才使大家落入此等險地。」
「我理應自裁謝罪……但是，侯將軍帶著五百將士奮勇拼殺，方才為我們掙得一條活路，又豈能輕言放棄！」
「還請大家繼續跟隨我，我不希望再出現任何傷亡，只想帶著大家一起活下去！現在，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可以耽誤了！」
高歡言辭激烈，情感滿腔，在場眾人聽之無不動容。
段榮從後趕來，用槍尖挑落高歡佩劍，怒斥道：「危難當前，還有時間在這裡說廢話！還不快走！」
高歡手中的佩劍被挑上天空，劃出了一道水幕，繼而又直直地插入地里，就如同插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婁昭君見此，眼中的擔憂消退，雖然受到了高歡的呵斥，但她並沒有往心裡去，她知道高歡只是不想因為保護自己的兒子而再去連累其他人了。
這也是為什麼即便高澄屢屢落馬，高歡卻仍然沒有讓手下騎兵抱著高澄跑的原因，他不想再連累任何一個弟兄了。
一旁的將士聽得高歡所言，無不心感悲愴，紛紛立誓，願為高歡和段榮粉身碎骨，肝腦塗地。
高歡一行人遂再次逃亡，尋找前往瀛洲的方向。
行不多時，至岔路，岔路口有一多向木製指示牌倒地，高歡上前拾起，擦掉指示牌上的泥水，上面寫有三個不同的去向，分別是幽州、定州和瀛洲。
因指示牌倒在路邊，高歡無法從中得出到底哪條路才是自己想去的地方。
定州正在大戰，幽州尚在戒嚴，如果選錯方向，即便到了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故而雖然形勢危急，眼下卻只能在此多費些功夫。
就在高歡犯難的時候，前面的草叢傳來一陣聲響，引起了高歡的警覺。
高歡趕緊將指示牌丟下，搭箭上弓，直指前方，厲聲問道：「什麼人？出來！再不出來我就放箭了！」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這就出來！」
聲音過後，從草叢裡登時站起來一人，披頭散髮，渾身破爛，滿是泥濘，污穢不堪。
這人見到高歡彎弓的樣子很是害怕，畏畏縮縮的，看樣子是害怕高歡要殺他。
高歡見來人這般姿態，只覺是個平民百姓，便放下心來，收起了弓箭。
段榮在高歡看指示牌的時候沿著各條路都稍微跑了一陣，也是毫無頭緒，遂回到高歡身邊。
見高歡與一爛人對立，問道：「歡弟，此乃何人？」
高歡重新騎回馬上，心不在焉地答道：「看樣子只是一個野人。」
段榮無語道：「這年頭哪來的野人？也許是附近村子裡的村民，認識路，讓我來問問他。」
段榮下馬，想找這「野人」問個明白，高歡則是不為所動，在他看來，這樣身著破爛躲在草里的人，興許連這個村子都沒出去過，哪裡認得什麼州縣。
段榮邊靠近邊上下打量，見其全身上下沒有半點兵刃，遂放心大膽地走上前去。
段榮從懷裡掏出一吊銅錢，遞了過去：「喂，老鄉，你知道瀛洲該往哪個方向走嗎？」
那「野人」初時站在原地目光呆滯，一動不敢動，一聽到「瀛洲」二字臉色頓時就變了。
「瀛洲？你們要去瀛洲？」那人突然撲在段榮身上，兩隻手死死抓住了段榮的臂膀，其力道之大連段榮都無法掙脫。
高歡大驚，這「野人」看似略顯清瘦，在那破爛衣袖下隱藏的居然是一雙孔武有力的大手，兩臂筋骨健碩，絕非一般農戶。
段榮雙手被抓住，與那「野人」纏鬥一處，高歡不敢射箭支援，只好跳下馬來近身幫忙。
高歡幾步並作一步，跑躍上前，從後勒住其脖頸，繼而用力往後拉。
幸好「野人」確實沒有攜帶任何兵刃，受到高歡鎖喉，吃痛鬆手，高歡順勢抓過一條胳膊，並將其反按倒在泥地里。
「好小子，小看你了，虎口老繭這麼厚。說，是哪來的逃兵！也不去打聽打聽，在你高歡爺爺面前耍小伎倆能有好下場嗎！」
高歡這句話雖然是對著「野人」說的，但又不像是單純跟野人說的。
「野人」被高歡死死按住，想掙扎卻不可得，本想認命，但聽到高歡言語，又激動起來。
「高，高歡？你是高歡？」
「嗯？」高歡見狀有些疑惑，但也不敢鬆開手，繼續用力按住「野人」，問道：「你認識我？」
「野人」聽得高歡回應，更加興奮：「高將軍！我可找到你了，快放開我，我是蔡俊啊！」
「蔡俊？」高歡還是很疑惑，這名字似乎從來沒聽說過。
段榮雙手被抓得發麻，心中也是頗有慍怒，本想和高歡一起給「野人」點教訓，卻聽得「野人」高呼自己是蔡俊，皺起了眉頭：「蔡俊？好熟悉的名字。」
蔡俊見兩人都想不起他，趕緊多說幾句：「你們忘了！我當年跟你們一起在懷朔打過叛軍，我還給高將軍你開過城門呢！」
「開城門……」高歡眉頭也皺了起來，但又好像有點想起來了。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高歡一把將地上的蔡俊拉起，讓他站好整理一下自己。
段榮見狀覺得不妥：「誒，歡弟，你怎麼把他放了？」
高歡聳聳肩：「無妨，這小子既然說認識我，自然知道我的本事，要是敢逃跑，我就一箭射死他。」
蔡俊揉了揉被高歡拽痛的手臂，隨後用地上的泥水給自己洗了把臉，再把散亂的頭髮稍微整理了一下，收拾妥當後與高歡對視。
在這一片漆黑的雨夜裡，兩人需湊得極近才能依稀看出對方的模樣。
高歡逐漸認出了這個名為蔡俊的人，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這人應該是懷朔的南門守軍隊長，幫高歡開過城門，並且在高歡父親高樹生被慕容銘害死的那個夜晚，他也義憤填膺地帶著手下幾十號人跟著高歡，一同去慕容家為高歡壯聲勢。
最後因為賀拔岳出手阻攔，事情不了了之。
而高歡後面沒多久就逃出了懷朔，兩人便無緣再見。
見高歡認出了自己，蔡俊骯髒的臉龐上露出了開懷的笑容：「高將軍，我竟然能在這裡遇到你！真是老天開眼！」
「我理應自裁謝罪……但是，侯將軍帶著五百將士奮勇拼殺，方才為我們掙得一條活路，又豈能輕言放棄！」
「還請大家繼續跟隨我，我不希望再出現任何傷亡，只想帶著大家一起活下去！現在，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可以耽誤了！」
高歡言辭激烈，情感滿腔，在場眾人聽之無不動容。
段榮從後趕來，用槍尖挑落高歡佩劍，怒斥道：「危難當前，還有時間在這裡說廢話！還不快走！」
高歡手中的佩劍被挑上天空，劃出了一道水幕，繼而又直直地插入地里，就如同插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婁昭君見此，眼中的擔憂消退，雖然受到了高歡的呵斥，但她並沒有往心裡去，她知道高歡只是不想因為保護自己的兒子而再去連累其他人了。
這也是為什麼即便高澄屢屢落馬，高歡卻仍然沒有讓手下騎兵抱著高澄跑的原因，他不想再連累任何一個弟兄了。
一旁的將士聽得高歡所言，無不心感悲愴，紛紛立誓，願為高歡和段榮粉身碎骨，肝腦塗地。
高歡一行人遂再次逃亡，尋找前往瀛洲的方向。
行不多時，至岔路，岔路口有一多向木製指示牌倒地，高歡上前拾起，擦掉指示牌上的泥水，上面寫有三個不同的去向，分別是幽州、定州和瀛洲。
因指示牌倒在路邊，高歡無法從中得出到底哪條路才是自己想去的地方。
定州正在大戰，幽州尚在戒嚴，如果選錯方向，即便到了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故而雖然形勢危急，眼下卻只能在此多費些功夫。
就在高歡犯難的時候，前面的草叢傳來一陣聲響，引起了高歡的警覺。
高歡趕緊將指示牌丟下，搭箭上弓，直指前方，厲聲問道：「什麼人？出來！再不出來我就放箭了！」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這就出來！」
聲音過後，從草叢裡登時站起來一人，披頭散髮，渾身破爛，滿是泥濘，污穢不堪。
這人見到高歡彎弓的樣子很是害怕，畏畏縮縮的，看樣子是害怕高歡要殺他。
高歡見來人這般姿態，只覺是個平民百姓，便放下心來，收起了弓箭。
段榮在高歡看指示牌的時候沿著各條路都稍微跑了一陣，也是毫無頭緒，遂回到高歡身邊。
見高歡與一爛人對立，問道：「歡弟，此乃何人？」
高歡重新騎回馬上，心不在焉地答道：「看樣子只是一個野人。」
段榮無語道：「這年頭哪來的野人？也許是附近村子裡的村民，認識路，讓我來問問他。」
段榮下馬，想找這「野人」問個明白，高歡則是不為所動，在他看來，這樣身著破爛躲在草里的人，興許連這個村子都沒出去過，哪裡認得什麼州縣。
段榮邊靠近邊上下打量，見其全身上下沒有半點兵刃，遂放心大膽地走上前去。
段榮從懷裡掏出一吊銅錢，遞了過去：「喂，老鄉，你知道瀛洲該往哪個方向走嗎？」
那「野人」初時站在原地目光呆滯，一動不敢動，一聽到「瀛洲」二字臉色頓時就變了。
「瀛洲？你們要去瀛洲？」那人突然撲在段榮身上，兩隻手死死抓住了段榮的臂膀，其力道之大連段榮都無法掙脫。
高歡大驚，這「野人」看似略顯清瘦，在那破爛衣袖下隱藏的居然是一雙孔武有力的大手，兩臂筋骨健碩，絕非一般農戶。
段榮雙手被抓住，與那「野人」纏鬥一處，高歡不敢射箭支援，只好跳下馬來近身幫忙。
高歡幾步並作一步，跑躍上前，從後勒住其脖頸，繼而用力往後拉。
幸好「野人」確實沒有攜帶任何兵刃，受到高歡鎖喉，吃痛鬆手，高歡順勢抓過一條胳膊，並將其反按倒在泥地里。
「好小子，小看你了，虎口老繭這麼厚。說，是哪來的逃兵！也不去打聽打聽，在你高歡爺爺面前耍小伎倆能有好下場嗎！」
高歡這句話雖然是對著「野人」說的，但又不像是單純跟野人說的。
「野人」被高歡死死按住，想掙扎卻不可得，本想認命，但聽到高歡言語，又激動起來。
「高，高歡？你是高歡？」
「嗯？」高歡見狀有些疑惑，但也不敢鬆開手，繼續用力按住「野人」，問道：「你認識我？」
「野人」聽得高歡回應，更加興奮：「高將軍！我可找到你了，快放開我，我是蔡俊啊！」
「蔡俊？」高歡還是很疑惑，這名字似乎從來沒聽說過。
段榮雙手被抓得發麻，心中也是頗有慍怒，本想和高歡一起給「野人」點教訓，卻聽得「野人」高呼自己是蔡俊，皺起了眉頭：「蔡俊？好熟悉的名字。」
蔡俊見兩人都想不起他，趕緊多說幾句：「你們忘了！我當年跟你們一起在懷朔打過叛軍，我還給高將軍你開過城門呢！」
「開城門……」高歡眉頭也皺了起來，但又好像有點想起來了。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高歡一把將地上的蔡俊拉起，讓他站好整理一下自己。
段榮見狀覺得不妥：「誒，歡弟，你怎麼把他放了？」
高歡聳聳肩：「無妨，這小子既然說認識我，自然知道我的本事，要是敢逃跑，我就一箭射死他。」
蔡俊揉了揉被高歡拽痛的手臂，隨後用地上的泥水給自己洗了把臉，再把散亂的頭髮稍微整理了一下，收拾妥當後與高歡對視。
在這一片漆黑的雨夜裡，兩人需湊得極近才能依稀看出對方的模樣。
高歡逐漸認出了這個名為蔡俊的人，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這人應該是懷朔的南門守軍隊長，幫高歡開過城門，並且在高歡父親高樹生被慕容銘害死的那個夜晚，他也義憤填膺地帶著手下幾十號人跟著高歡，一同去慕容家為高歡壯聲勢。
最後因為賀拔岳出手阻攔，事情不了了之。
而高歡後面沒多久就逃出了懷朔，兩人便無緣再見。
見高歡認出了自己，蔡俊骯髒的臉龐上露出了開懷的笑容：「高將軍，我竟然能在這裡遇到你！真是老天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