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暗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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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門口已是喊殺聲震天,高歡部下二三十精銳老卒死死守住營門,與數百敵軍廝殺片刻竟絲毫不落下風。

  他們從懷朔一路跟隨而來,見慣了沙場喋血,也聽多了陰謀詭計,個個悍不畏死,誓要報答高歡和侯景對他們的恩情。

  與敵作戰時,是高歡想出各種辦法減少部隊的損失;生計困難時,是高歡拿出錢財照顧士卒的生活;遇到危難時,也是高歡努力去解決各種難題。

  在世人眼中,高歡算不得什麼大人物;在他們眼中,高歡是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他不會像北魏朝廷那樣罔顧軍戶的命運,不會像慕容興那樣苛待自己的下屬,更不會像杜洛周那樣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高歡從來沒有強迫他們走上這條道路,一直都是他們跟隨高歡走上了這條道路。

  如果今天真的要死,他們願意與高歡共存亡。

  何況,高歡還沒死呢。

  在見到高歡的時候,守衛營門的士卒士氣大振,興奮地「嗷嗷」直叫喚。

  圍攻營門的敵軍本就因為攻不進去而逐漸喪失鬥志,忽而聽見營地內漫天大呼更是驚詫萬分,更別提隨後就看見侯景領軍衝殺而來。

  之前遭到高敖曹戲謔,遭到軍中不少同僚的嘲笑,侯景一度有些懷疑人生,如今是時候再度展現一下自己的實力。

  侯景一馬當先,雙手揮舞騎槊,迎頭連斬數名騎兵,其後精騎盡出,登時殺開一條血路。

  敵軍難擋其鋒,皆披靡,被殺得陣陣後退,甚至有不少人開始萌生逃跑之心。

  這路敵軍原本的計劃是趁黑偷襲,先攻入營地放火焚燒,待動搖軍心後再一鼓作氣拿下。

  為避免打草驚蛇,他們甚至算好時間,估摸著另一路前往斬殺高歡的人先得手後再發起進攻。

  如果順利的話,還可以兩路人馬發起夾擊,另一路人馬若是能取得高歡首級到營地來展示,高歡舊部必定肝膽俱裂,侯景也會如喪考妣,屆時全部拿下應是手到擒來。

  但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斬首高歡的那路人馬有足足上百人,居然還是讓高歡逃出生天。

  他們更沒想到的是,那路人馬此時大部分人正和薛孤延廝殺在一起。

  最沒想到的是,好巧不巧,高歡搶先一步引起了警戒塔守衛士兵的警覺,讓其吹響號角。

  這使他們不得不提前發動進攻,而由於距離較遠,沒法保證一擊即中,他們只能以箭雨射死了警戒塔上的士兵。

  從那一刻起,就註定了這次偷襲的失敗。

  營地里的高歡舊部提前收到示警,組織起了有效的防禦甚至是反擊,而他們為此暴露了自己的行蹤,失去了大舉偷襲的可能。

  如今看到侯景帶著人馬殺來,渾身上下充滿了勢不可擋的氣勢,肝膽俱裂這四個字成為了他們的形容詞。

  就算是看見後面還有一頭老牛沖了出來,他們也開始本能性地向後撤逃。

  高歡喜出望外,這群敵軍竟然不堪一擊,即便婁昭君騎著牛行動緩慢,也可輕鬆擺脫追擊。

  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是,該往哪裡去?

  高歡心裡已經認定,能在居庸關內掀起此等針對自己的暗殺行動,背後必定有杜洛周的授意。

  想破腦袋,高歡也想不出,在自己和杜洛周的關係中,為什麼是他先向自己出手?明明自己才是那個一直看不慣對方作為的人!

  自打加入上谷起義軍,杜洛周對高歡的壓制幾乎處處存在,言行舉止都生怕高歡在軍中有了威望後就要奪權。

  對高歡依賴很高,但是給的權力很少。

  派高歡出戰次數很多,但是分配的士兵數量很少。

  高歡回憶往昔,杜洛周也只有這一次的任命最為大方——

  任命高歡為居庸關守將,並且一次性調撥了上萬人的部隊給高歡,雖然沒有給虎符……

  難道是因為高歡在城外索要虎符嗎?這不是一個守關的將軍的正常行為嗎?沒有虎符,高歡又該如何執行攻取幽州的戰略呢?

  簡直不可理喻!

  高歡沒時間多想,先與段榮匯合,然後再做計較。

  杜洛周對段榮一直有種別樣的信任,其手下掌握的軍事實力要比高歡多不少。

  侯景開路,領著高歡向段榮部奔去。

  還沒走多久,打前頭就冒出一支部隊,為首者正是段榮。

  就在高歡和侯景遭到襲擊的同時,段榮那頭也發生了一些不尋常的事,不過比高歡好得多。

  段榮家的情況跟高歡不太一樣,他只有一個兒子段韶,這孩子年紀還不到十歲,但酷愛讀兵書,尤其喜歡對著軍營里的沙盤研究兵法的實際效用,一直以來都深受父親段榮和姨父高歡的喜愛和讚賞。

  父親段榮平常白天忙於軍務,只有晚上有時間陪段韶,因此段韶幾乎每夜都要纏著段榮,讓父親講解一段兵法作為睡前故事。

  為了滿足兒子的願望,段榮乾脆就把家都安在了軍營里,如此,每晚就可以對著沙盤與兒子講解兵法,妻子婁信相對這倆父子也是無可奈何,只好陪同。

  今天夜裡,段榮講解完後就與妻子兒子同榻而臥,睡夢中聽到軍營外有人馬調動的聲音,心覺不妥,便起身查看情況。

  段榮出了營帳,一旁侍衛的偏將隨即上前匯報了異常情況,原來是有一批士兵在軍營外列陣,看樣子是在操練演習。

  半夜跑軍營門口操練?這也太奇怪了。

  段榮將信將疑,為防不測,帶了幾名親信,領了數十士兵出營一同查看。

  軍營外果然如適才偏將所言,確有一支部隊在列陣演習,觀來人段榮一個不識,看架勢正堵著營門口,著實奇怪。

  見此怪異之事,段榮勢必要問個清楚,但無論段榮怎麼問,這支部隊的領軍校尉都含糊其辭,只說自己是柔玄鎮的士兵,奉命在此操練,至於奉誰的命,無可奉告。

  段榮愈發奇怪,柔玄鎮的士兵大多已經跟著杜洛周返回上谷了,如何這裡也有?

  多問無益,段榮有些氣惱,拂袖返回營帳,思慮再三,不得其要。

  段韶朦朦朧見父親起身,又見父親帶著怒氣回營,心血來潮,問道:「父親大人有何事煩惱?」

  段榮向來覺得自己兒子聰穎過人,既然問起,索性將心中疑慮說了一遍。

  段韶的小腦瓜不太能明白段榮說的情況,只覺得父親似乎有些焦慮,於是提議道:「父親常說姨父為天下第一等聰明人,既然有疑慮,與其在此久坐,不如把情況告知姨父,自有定奪。」

  段榮聞言大喜,自覺是夜半醒來腦子糊塗,還沒有兒子好使,當即委派親信前往高歡家中匯報這裡的情況。

  不料營外的那支部隊竟然不許!其餘一概不提,只要求段榮全軍今晚必須老實呆在軍營里,不得擅自外出。

  段榮收到回報後疑心大起,出營查看星象,只見到夜空中有一明亮至極的碩星此刻竟搖搖欲墜,震驚不已。

  段榮心知此舉必是有人慾加害高歡,遂點起本部兵馬,傾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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