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暗殺」（上）
在黑夜裡，高歡和婁昭君抱著孩子在泥濘的菜地里奮力奔跑，身後有數不清的黑衣人在追趕，他們個個手持兵刃，殺意盡顯。
顧不得許多，為今之計只有邊跑邊喊，能跑就跑，夫婦倆都希望支援能早點到來。
這邊鬧出了這麼大的響動，自然會引起高歡部下的警覺，只要侯景帶人殺到，眼下的危機自然迎刃而解。
幸而夫婦倆剛才下的決定果斷，拉開了不少距離，黑衣人縱是追趕，也仍需要一些時間。
恰在此時，天上的烏雲遮住了月光，整片菜地頓時伸手不見五指，莫說追擊，就是尋路都變得費勁。
高歡暗暗慶幸蒼天助我，這條路高歡走過很多遍，沒有月光的照射，對他而言，也不是什麼難事。
黑衣人人數眾多，在黑暗裡辨不清方向，自相碰撞無數，一時嘈雜叫罵聲不絕於耳。
夫婦倆只聽得後方雜亂，埋頭只向前進，在高歡的引路很攙扶下，婁昭君得以越過一個個暗坑，雙方差距進一步拉開。
不到三里的路程，夫婦倆抱著孩子足足走了半個時辰，遠遠看見營地的些許火光，和警戒塔上飄揚的大旗。
高歡高聲呼喊，警戒的士兵明顯聽到了響動，拿起號角吹動起來。
剛吹出來一聲，不知從哪裡飛來一大波箭雨，直溜溜地朝警戒塔射去。
警戒的士兵身中數箭，當場被射死，從塔上摔落下來，正砸在塔下的一口水缸上。
水缸被士兵的屍體砸的粉碎，發出巨大的聲響，營地的其他士兵皆被驚醒，就營中拿起武器沖將出來。
從營地的西面赫然殺來一支隊伍，對著高歡的舊部就發起了攻擊。
很顯然，今晚的行動並不單純針對高歡一人，而是想要把高歡在起義軍的勢力全部清除乾淨。
高歡的舊部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在懷朔與叛軍廝殺時向來只有高歡帶著他們夜襲別人，哪有別人夜襲他們的份。
因此即便遭到夜襲，依然能很快組織起來，並對來敵發起有效的反擊。
高歡陷入了兩難，後頭有黑衣人追殺，前頭營地中的舊部又遭到襲擊，自己夾在中間進退不得。
眼見高歡猶豫，婁昭君抬腳就往走在前頭的高歡屁股上踹，厲聲斥責道：「猶豫什麼！先進營地跟士兵們會合才有希望，總比我們兩個人死在野外強！」
確如婁昭君所言，當此危難之際，身邊有人總比沒人強。
高歡帶著婁昭君從營地的小門處進入，這個小門是高歡特意修著方面自己回家時出入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剛進營地，迎面就遇到了準備騎馬出戰的侯景。
侯景知曉營地被襲後立馬穿上全副披掛，騎馬出陣，很快聚集了數十精騎，正欲殺出，結果就撞上了高歡夫婦倆。
他對面前滿身泥濘的高歡夫婦倆很是意外，本想問幾句，但是聯想到營地遭到襲擊的事情，心下也已明白了大半。
高歡夫婦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一定是比自己率先遇到了危險。
此時的高歡正抱著高沁，拉著婁昭君，一路跑來氣喘吁吁，說不出一句整話。
一旁的士兵趕緊為高歡牽來「黑猴子」，又為高歡穿齊甲冑，高歡這才將高沁放下，旋即翻身上馬。
奔跑過程中兩個孩子早就已經醒了，高沁雖小，但也明白高歡所說的好吃的地方是安慰自己的話語，從身旁大人們的神色中，高沁也能看出今夜的緊張氣氛。
她乖乖地裹緊了被褥，自己站到了婁昭君的身邊。
婁昭君懷裡還抱著高澄，這小子一看見馬就高興，尤其是現在周圍有侯景叔叔組織的數十精騎，個個高頭大馬，更是讓高澄開心地直拍手掌歡呼。
待高歡提槍上馬，侯景趕忙問道：「渾哥，你知道是哪個雜種要害我們嗎？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高歡看著正在混戰的營門口，眉頭緊鎖，說道：「今晚不是一般的叛亂，定是杜洛周預謀，要取我們所有人的性命。我們現在幾十號人都從小門衝出去是不可能的，那外頭還有幾十追兵也在殺來的路上，一旦被兩頭堵住就只有死路一條。」
「眼下局勢，我等只能冒死從營門殺出一條血路，找段榮求救。合兵一處，方有活路。」
侯景恨得咬牙切齒，揚言若有他日，必生啖杜洛周骨血以償。
然而放狠話是沒有用的，眼前的危局還需靠手上的兵刃來解決，高歡麾下將士驍勇，衝殺出去問題不大，可是婁昭君和孩子該怎麼辦？
高歡看向婁昭君，婁昭君此時抱著高澄，牽著高沁，三人沒有馬匹，站立在旁，顯得非常無助。
馬匹在戰場上對於每個人都是至關重要的，尤其在突圍時，如若沒有馬匹的助力，哪怕你是趙子龍轉世，在長坂坡時也絕無可能倖存。
久經沙場的高歡自然明白這一點，只是眼下營地里沒有多餘的馬匹，即便有，以婁昭君的騎術也絕不可能帶著兩個孩子一起逃亡。
倘若把孩子交給高歡和侯景或是任意騎兵，都會影響接下來的作戰，更別提還有婁昭君本人，若是兩人一馬，非但難以對敵，還會增加馬匹的負擔。
眼下能調動的軍力本就不夠，還要因為兩個孩子而進一步削弱戰鬥力，實在是一步險棋。
這時，有一士兵牽來一頭壯實的水牛，說是從農戶中買來的，本來打算殺了吃肉，眼下的場景正好可以給婁昭君和兩個孩子當坐騎。
老牛步履穩當，無論是女人還是孩子都不會出問題，士兵們再從旁護衛策應，可保萬全。
沒時間猶豫了，有坐騎總比自己兩條腿硬跑來的強！高歡當機立斷採納了這個建議，隨後婁昭君和兩個孩子都被扶上了牛背。
婁昭君將高澄放在最前面，高沁放在中間，這樣她就可以扶著牛的同時將兩個孩子都攬在自己的臂彎中。
一切準備就緒，侯景領兵打頭陣，高歡帶著十幾名騎兵將婁昭君團團圍住，只待侯景衝鋒殺個缺口出來就往外沖。
隨著老牛「哞」得一聲，這支由牛馬組成的「騎兵」隊衝著營門開始了衝鋒。
顧不得許多，為今之計只有邊跑邊喊，能跑就跑，夫婦倆都希望支援能早點到來。
這邊鬧出了這麼大的響動，自然會引起高歡部下的警覺，只要侯景帶人殺到，眼下的危機自然迎刃而解。
幸而夫婦倆剛才下的決定果斷，拉開了不少距離，黑衣人縱是追趕，也仍需要一些時間。
恰在此時，天上的烏雲遮住了月光，整片菜地頓時伸手不見五指，莫說追擊，就是尋路都變得費勁。
高歡暗暗慶幸蒼天助我，這條路高歡走過很多遍，沒有月光的照射，對他而言，也不是什麼難事。
黑衣人人數眾多，在黑暗裡辨不清方向，自相碰撞無數，一時嘈雜叫罵聲不絕於耳。
夫婦倆只聽得後方雜亂，埋頭只向前進，在高歡的引路很攙扶下，婁昭君得以越過一個個暗坑，雙方差距進一步拉開。
不到三里的路程，夫婦倆抱著孩子足足走了半個時辰，遠遠看見營地的些許火光，和警戒塔上飄揚的大旗。
高歡高聲呼喊，警戒的士兵明顯聽到了響動，拿起號角吹動起來。
剛吹出來一聲，不知從哪裡飛來一大波箭雨，直溜溜地朝警戒塔射去。
警戒的士兵身中數箭，當場被射死，從塔上摔落下來，正砸在塔下的一口水缸上。
水缸被士兵的屍體砸的粉碎，發出巨大的聲響，營地的其他士兵皆被驚醒，就營中拿起武器沖將出來。
從營地的西面赫然殺來一支隊伍，對著高歡的舊部就發起了攻擊。
很顯然，今晚的行動並不單純針對高歡一人，而是想要把高歡在起義軍的勢力全部清除乾淨。
高歡的舊部都是身經百戰的勇士，在懷朔與叛軍廝殺時向來只有高歡帶著他們夜襲別人，哪有別人夜襲他們的份。
因此即便遭到夜襲，依然能很快組織起來，並對來敵發起有效的反擊。
高歡陷入了兩難，後頭有黑衣人追殺，前頭營地中的舊部又遭到襲擊，自己夾在中間進退不得。
眼見高歡猶豫，婁昭君抬腳就往走在前頭的高歡屁股上踹，厲聲斥責道：「猶豫什麼！先進營地跟士兵們會合才有希望，總比我們兩個人死在野外強！」
確如婁昭君所言，當此危難之際，身邊有人總比沒人強。
高歡帶著婁昭君從營地的小門處進入，這個小門是高歡特意修著方面自己回家時出入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剛進營地，迎面就遇到了準備騎馬出戰的侯景。
侯景知曉營地被襲後立馬穿上全副披掛，騎馬出陣，很快聚集了數十精騎，正欲殺出，結果就撞上了高歡夫婦倆。
他對面前滿身泥濘的高歡夫婦倆很是意外，本想問幾句，但是聯想到營地遭到襲擊的事情，心下也已明白了大半。
高歡夫婦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一定是比自己率先遇到了危險。
此時的高歡正抱著高沁，拉著婁昭君，一路跑來氣喘吁吁，說不出一句整話。
一旁的士兵趕緊為高歡牽來「黑猴子」，又為高歡穿齊甲冑，高歡這才將高沁放下，旋即翻身上馬。
奔跑過程中兩個孩子早就已經醒了，高沁雖小，但也明白高歡所說的好吃的地方是安慰自己的話語，從身旁大人們的神色中，高沁也能看出今夜的緊張氣氛。
她乖乖地裹緊了被褥，自己站到了婁昭君的身邊。
婁昭君懷裡還抱著高澄，這小子一看見馬就高興，尤其是現在周圍有侯景叔叔組織的數十精騎，個個高頭大馬，更是讓高澄開心地直拍手掌歡呼。
待高歡提槍上馬，侯景趕忙問道：「渾哥，你知道是哪個雜種要害我們嗎？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高歡看著正在混戰的營門口，眉頭緊鎖，說道：「今晚不是一般的叛亂，定是杜洛周預謀，要取我們所有人的性命。我們現在幾十號人都從小門衝出去是不可能的，那外頭還有幾十追兵也在殺來的路上，一旦被兩頭堵住就只有死路一條。」
「眼下局勢，我等只能冒死從營門殺出一條血路，找段榮求救。合兵一處，方有活路。」
侯景恨得咬牙切齒，揚言若有他日，必生啖杜洛周骨血以償。
然而放狠話是沒有用的，眼前的危局還需靠手上的兵刃來解決，高歡麾下將士驍勇，衝殺出去問題不大，可是婁昭君和孩子該怎麼辦？
高歡看向婁昭君，婁昭君此時抱著高澄，牽著高沁，三人沒有馬匹，站立在旁，顯得非常無助。
馬匹在戰場上對於每個人都是至關重要的，尤其在突圍時，如若沒有馬匹的助力，哪怕你是趙子龍轉世，在長坂坡時也絕無可能倖存。
久經沙場的高歡自然明白這一點，只是眼下營地里沒有多餘的馬匹，即便有，以婁昭君的騎術也絕不可能帶著兩個孩子一起逃亡。
倘若把孩子交給高歡和侯景或是任意騎兵，都會影響接下來的作戰，更別提還有婁昭君本人，若是兩人一馬，非但難以對敵，還會增加馬匹的負擔。
眼下能調動的軍力本就不夠，還要因為兩個孩子而進一步削弱戰鬥力，實在是一步險棋。
這時，有一士兵牽來一頭壯實的水牛，說是從農戶中買來的，本來打算殺了吃肉，眼下的場景正好可以給婁昭君和兩個孩子當坐騎。
老牛步履穩當，無論是女人還是孩子都不會出問題，士兵們再從旁護衛策應，可保萬全。
沒時間猶豫了，有坐騎總比自己兩條腿硬跑來的強！高歡當機立斷採納了這個建議，隨後婁昭君和兩個孩子都被扶上了牛背。
婁昭君將高澄放在最前面，高沁放在中間，這樣她就可以扶著牛的同時將兩個孩子都攬在自己的臂彎中。
一切準備就緒，侯景領兵打頭陣，高歡帶著十幾名騎兵將婁昭君團團圍住，只待侯景衝鋒殺個缺口出來就往外沖。
隨著老牛「哞」得一聲，這支由牛馬組成的「騎兵」隊衝著營門開始了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