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黑夜（上）
高歡無意再去計較劉貴與爾朱榮之間的事情，他更詫異於劉貴這種遊走於六鎮之間做買賣的商人，憑什麼能得到爾朱榮的青睞。
除非爾朱榮背地裡早就在默默收集跟六鎮有關的信息，才會連劉貴這樣的商人都不放過。
還沒有等高歡想明白，劉貴居住的木屋裡如雷的鼾聲停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開門聲，不覺將兩人的目光同時吸引過去。
薛孤延正從房裡走出來，這幾日他一直守在劉貴身邊，剛才驚醒發現劉貴不在屋內，遂趕緊出門來看，卻見到兩個人都在院子裡站著。
前幾日高歡殺商人的時候，原本想順帶著把薛孤延也解決，多虧劉貴求情才得以活命。
高歡本不是嗜殺之人，劉貴當年對自己有過恩惠，視為知己，既然劉貴開口，也就做個順水人情。
何況彭樂被高敖曹打傷，侯景又需要跟士卒住在一起以約束軍隊，家中沒有一個猛將鎮守，著實讓人有些不安。
見到薛孤延，高歡還是客氣的說：「我與劉兄夜談，不覺時間過得飛快，打擾到壯士休息了。」
薛孤延只是冷哼一聲，高歡當時還嚷嚷著連他一起殺，他對高歡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局勢略僵，劉貴幫著賠禮：「高兄勿怪，孤延率性恩仇，相處時間久了就好了。」
高歡並未怪罪，他很喜歡薛孤延這樣敢愛敢恨的性格，這種性格跟侯景類似，甚至猶有過之。
尤其聽說這小子一夜殺穿七家商戶，連斬百人，內心居然姓佛，實在是讓高歡震驚不已。
信仰這東西，有時還真是奇妙。
高歡正欲再說點什麼，從外頭的街上卻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光聽聲音，有上百個人正以整齊的步伐向這邊靠近。
是巡夜軍嗎？三人都豎起耳朵來聽，但是沒有聽到任何盔甲相互碰撞產生的聲響，來人似乎穿的都是便服，這不符合巡夜軍的要求。
而且在黑夜中，竟然看不見火把，所有人都是摸黑著過來的。
難道是高敖曹帶著遊俠又殺回來了？高歡想起自己給高敖曹支付的三千貫銅錢中，有大概五分之一是不足稱的銅錢，興許是被高敖曹事後檢查出來後上門問罪。
高歡頓時警覺起來，衝著劉貴和薛孤延打了個噤聲的手勢，同時眼神示意兩人趕緊準備好傢夥——這群夜晚的不速之客，絕非善類。
高歡自己則躲進內屋，拍了拍熟睡中的婁昭君。
婁昭君睡意朦朧地睜開眼，在床檐上倚靠多時的她難免有些腰酸背痛。
見到高歡，不禁嗔怪道：「怎麼回來……」
高歡連忙捂住婁昭君的嘴，示意她認真聽一聽外面的聲響。
此時的居庸關萬籟俱寂，來人規模不小，即便刻意隱瞞也遮掩不住。
婁昭君聽見有一群人離自己家越來越近，卻在路過自家門口時停了下來。
從屋內向外看去，見不到火把，只看見月光灑在院子裡，格外地靜謐。
婁昭君很快就明白了高歡捂住自己嘴巴的用意，這夥人大半夜來到自家門口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
夫妻倆眼神對視，充分交流，婁昭君理解了高歡的想法，高歡也鬆開了捂婁昭君嘴的手。
由於剛才情急，高歡手上的的力道有些過猛，伴著房內微弱的燭光，依然能看到婁昭君臉上有被捂過的紅印子。
來不及責怪，夫婦倆決定一起等等，看看外面會發生什麼事。
內屋是點著蠟燭的，這是婁昭君每夜為高歡回家留的燈。
從外頭看，透過燭火射出來的窗影，能清楚看到房內的人數。
高歡為了遮掩自己的身影，特地趴低了自己的身形，以圖讓外面的人誤認為房內只有婁昭君一個人。
外面的門環毫無意外地被敲響了，接著就傳來一句問話：「深夜打擾夫人了，城裡鬧了賊，我等特地來請高將軍，不知將軍回府否？」
高歡對婁昭君比了手勢，婁昭君壓根懶得看他，就這點小招數，她根本不放在眼裡。
一群不認識的人半夜堵著門問你家男人在不在，總歸不可能有好事。
婁昭君裝作被來人的聲音驚醒，語氣中帶有剛睡醒時的含糊和一絲惱怒：「今天晚上還沒見到他呢，不知道又去了哪裡花天酒地去了。兄弟們若是尋見，知會他一聲，讓他仔細著點，我在家裡準備好了擀麵杖等他。」
婁昭君的話語讓外面有些人笑出了聲，高歡懼內的事情雖然眾人皆知，但能當面聽到這樣的房闈秘事，忍不住要笑一笑。
聽到笑聲，夫妻倆便知道，此時在門外的絕不可能是遊俠或者盜賊，而是屬於起義軍的一支，只有「自己人」才會這麼了解高歡懼內的事情。
識得來人後，高歡心提到了嗓子眼，若是一般盜賊土匪登門，高歡只需高呼有賊，四周屋舍內的起義軍將領自然也會出來幫自己。
但如果門外的是起義軍……高歡就真吃不准這群人半夜是來做什麼的了。
是有人想發動叛亂，奪權嗎？還是起義軍內部出了朝廷的奸細呢？
無論哪一條，都足夠他們衝進來轉下高歡首級，想到這裡，高歡不禁為自己的命運捏了把汗。
門外的人群聽了婁昭君的話後，短暫的笑聲過後，又重新回歸了平寂。
似乎是婁昭君的回話有點出乎他們的意料，他們好像在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
其他屋子內的幾個丫鬟也被吵醒，她們在屋內點起蠟燭，同時走出房門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沒有婁昭君的命令，她們也不敢開門，就隔著石牆和籬笆問外面：「你們是誰呀？半夜來這裡幹什麼？」
透過籬笆，外面的人也能看清是丫鬟在講話，遂不與理睬，又開口對屋內的婁昭君說道：「夫人，確有緊急軍務要向高將軍匯報，既然將軍不在，就請夫人命丫鬟打開大門，我等進入院中等候。」
「豈有此理！」婁昭君故作憤怒道，「家中此時皆為女子，豈可隨意開門放男人進來？爾等是誰的部將，竟敢半夜登門騷擾將軍女眷！待我見到夫君，必讓他重責爾等無禮之罪！還不速速退下！」
丫鬟們聽婁昭君發話了，也開始幫腔，說一些讓外面的人趕緊走的話，尤其是棲霞，恨不得指著鼻子罵。
除非爾朱榮背地裡早就在默默收集跟六鎮有關的信息，才會連劉貴這樣的商人都不放過。
還沒有等高歡想明白，劉貴居住的木屋裡如雷的鼾聲停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開門聲，不覺將兩人的目光同時吸引過去。
薛孤延正從房裡走出來，這幾日他一直守在劉貴身邊，剛才驚醒發現劉貴不在屋內，遂趕緊出門來看，卻見到兩個人都在院子裡站著。
前幾日高歡殺商人的時候，原本想順帶著把薛孤延也解決，多虧劉貴求情才得以活命。
高歡本不是嗜殺之人，劉貴當年對自己有過恩惠，視為知己，既然劉貴開口，也就做個順水人情。
何況彭樂被高敖曹打傷，侯景又需要跟士卒住在一起以約束軍隊，家中沒有一個猛將鎮守，著實讓人有些不安。
見到薛孤延，高歡還是客氣的說：「我與劉兄夜談，不覺時間過得飛快，打擾到壯士休息了。」
薛孤延只是冷哼一聲，高歡當時還嚷嚷著連他一起殺，他對高歡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局勢略僵，劉貴幫著賠禮：「高兄勿怪，孤延率性恩仇，相處時間久了就好了。」
高歡並未怪罪，他很喜歡薛孤延這樣敢愛敢恨的性格，這種性格跟侯景類似，甚至猶有過之。
尤其聽說這小子一夜殺穿七家商戶，連斬百人，內心居然姓佛，實在是讓高歡震驚不已。
信仰這東西，有時還真是奇妙。
高歡正欲再說點什麼，從外頭的街上卻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光聽聲音，有上百個人正以整齊的步伐向這邊靠近。
是巡夜軍嗎？三人都豎起耳朵來聽，但是沒有聽到任何盔甲相互碰撞產生的聲響，來人似乎穿的都是便服，這不符合巡夜軍的要求。
而且在黑夜中，竟然看不見火把，所有人都是摸黑著過來的。
難道是高敖曹帶著遊俠又殺回來了？高歡想起自己給高敖曹支付的三千貫銅錢中，有大概五分之一是不足稱的銅錢，興許是被高敖曹事後檢查出來後上門問罪。
高歡頓時警覺起來，衝著劉貴和薛孤延打了個噤聲的手勢，同時眼神示意兩人趕緊準備好傢夥——這群夜晚的不速之客，絕非善類。
高歡自己則躲進內屋，拍了拍熟睡中的婁昭君。
婁昭君睡意朦朧地睜開眼，在床檐上倚靠多時的她難免有些腰酸背痛。
見到高歡，不禁嗔怪道：「怎麼回來……」
高歡連忙捂住婁昭君的嘴，示意她認真聽一聽外面的聲響。
此時的居庸關萬籟俱寂，來人規模不小，即便刻意隱瞞也遮掩不住。
婁昭君聽見有一群人離自己家越來越近，卻在路過自家門口時停了下來。
從屋內向外看去，見不到火把，只看見月光灑在院子裡，格外地靜謐。
婁昭君很快就明白了高歡捂住自己嘴巴的用意，這夥人大半夜來到自家門口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
夫妻倆眼神對視，充分交流，婁昭君理解了高歡的想法，高歡也鬆開了捂婁昭君嘴的手。
由於剛才情急，高歡手上的的力道有些過猛，伴著房內微弱的燭光，依然能看到婁昭君臉上有被捂過的紅印子。
來不及責怪，夫婦倆決定一起等等，看看外面會發生什麼事。
內屋是點著蠟燭的，這是婁昭君每夜為高歡回家留的燈。
從外頭看，透過燭火射出來的窗影，能清楚看到房內的人數。
高歡為了遮掩自己的身影，特地趴低了自己的身形，以圖讓外面的人誤認為房內只有婁昭君一個人。
外面的門環毫無意外地被敲響了，接著就傳來一句問話：「深夜打擾夫人了，城裡鬧了賊，我等特地來請高將軍，不知將軍回府否？」
高歡對婁昭君比了手勢，婁昭君壓根懶得看他，就這點小招數，她根本不放在眼裡。
一群不認識的人半夜堵著門問你家男人在不在，總歸不可能有好事。
婁昭君裝作被來人的聲音驚醒，語氣中帶有剛睡醒時的含糊和一絲惱怒：「今天晚上還沒見到他呢，不知道又去了哪裡花天酒地去了。兄弟們若是尋見，知會他一聲，讓他仔細著點，我在家裡準備好了擀麵杖等他。」
婁昭君的話語讓外面有些人笑出了聲，高歡懼內的事情雖然眾人皆知，但能當面聽到這樣的房闈秘事，忍不住要笑一笑。
聽到笑聲，夫妻倆便知道，此時在門外的絕不可能是遊俠或者盜賊，而是屬於起義軍的一支，只有「自己人」才會這麼了解高歡懼內的事情。
識得來人後，高歡心提到了嗓子眼，若是一般盜賊土匪登門，高歡只需高呼有賊，四周屋舍內的起義軍將領自然也會出來幫自己。
但如果門外的是起義軍……高歡就真吃不准這群人半夜是來做什麼的了。
是有人想發動叛亂，奪權嗎？還是起義軍內部出了朝廷的奸細呢？
無論哪一條，都足夠他們衝進來轉下高歡首級，想到這裡，高歡不禁為自己的命運捏了把汗。
門外的人群聽了婁昭君的話後，短暫的笑聲過後，又重新回歸了平寂。
似乎是婁昭君的回話有點出乎他們的意料，他們好像在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
其他屋子內的幾個丫鬟也被吵醒，她們在屋內點起蠟燭，同時走出房門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沒有婁昭君的命令，她們也不敢開門，就隔著石牆和籬笆問外面：「你們是誰呀？半夜來這裡幹什麼？」
透過籬笆，外面的人也能看清是丫鬟在講話，遂不與理睬，又開口對屋內的婁昭君說道：「夫人，確有緊急軍務要向高將軍匯報，既然將軍不在，就請夫人命丫鬟打開大門，我等進入院中等候。」
「豈有此理！」婁昭君故作憤怒道，「家中此時皆為女子，豈可隨意開門放男人進來？爾等是誰的部將，竟敢半夜登門騷擾將軍女眷！待我見到夫君，必讓他重責爾等無禮之罪！還不速速退下！」
丫鬟們聽婁昭君發話了，也開始幫腔，說一些讓外面的人趕緊走的話，尤其是棲霞，恨不得指著鼻子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