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彼此猜疑（下）
忙碌一天，卸下戎裝，高歡終於得以回到自己家中。
居庸關條件不比上谷，杜洛周能給與高歡最好的條件也就是一座帶有小院子的民居，勉強還過得去，有幾間寬敞乾淨的小屋子，院子是用石頭和籬笆堆砌而成，不高，身手矯健的人估計一翻就能翻進來。
在民居的後頭還有一片菜地，還不錯，婁昭君和兩個孩子住在這裡每天都能吃到新鮮的菜蔬果實。
沒錯，杜洛周原本的打算是打下幽州後將居城直接搬進幽州，這次出征時為了安定將領們的心，特許他們把家眷都帶上。
婁司徒和段司馬等老一輩年事已高，在上谷起義後經由高歡等人求情，許諾永不再仕朝廷，被杜洛周允許歸鄉，頤養天年去了。
高家、婁家、段家家僕下人眾多，沒法都隨軍出征，僅留下棲霞等幾個丫鬟，其他也都各自發賣了。
因此，此時高歡家中人口已然銳減，比不得從前。
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婁昭君有時也不得不自己為孩子洗幾件衣裳，晾個被褥什麼的。
不過還好，現在居住的屋子小，活也少，眾人也都不會太累。
尤其今天杜洛周走了，關內大小事務都由高歡說了算，又輕鬆自在了許多。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一直跟在杜洛周身邊還是太累人了。
杜洛周自己能力一般，對屬下掌控欲又極強，在這樣的君王底下做事，能夠自己坐鎮一方，對於任何一個將軍來說，都是一種幸運。
高歡回到家中時夜已深，高沁和高澄都在丫鬟的服侍下睡著了，婁昭君也坐在床榻邊，倚著床檐閉目養神。
自從跟著高歡加入起義軍，婁昭君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穿著華貴，金銀頭飾更是裝在箱子裡懶得拿出來裝飾自己。
此時的她只穿著一般殷富之家的婦人常穿的淺淡色的襦裙，右手戴有一對鑲著金玉的小鐲子，那是婁昭君生高沁和高澄時，高歡特地命人尋上等工匠打造而成。
兩隻鐲子款式不同，生高沁時的那一隻整體呈流水狀，圓弧上還有鳳尾紋飾做點綴；生高澄那一隻鑲了兩顆小珠子號稱龍眼，同時伴有些許龍鬚做點綴。
婁昭君對這對手鐲極為珍視，從不肯摘下，高歡則戲稱每生一個孩子就要多送一隻，一直送到婁昭君滿臂都是，被婁昭君笑著罵了幾句不知羞。
若不是這個亂世，想來如今的我們還在懷朔鎮過著安穩富足的生活吧。
高歡看著辛苦了一天的婁昭君和已經熟睡的孩子，內心百感交集。
突然，房門口轉來有人走動的聲音，高歡連忙轉身看去，卻看見劉貴正在自己屋外躡手躡腳地走來走去。
「你，在這裡幹嘛？」
那天高歡把劉貴從高敖曹手裡買下之後，就把這位昔日的好友留在自己家中休養，這幾日因為忙於與杜洛周獻策，謀划具體軍事方案，高歡也很少有時間來關心劉貴身體的恢復情況。
不成想，幾日不見，已經可以自己下地走動，甚至跑來偷看了。
高歡看見劉貴康復，內心自然高興，但又看到劉貴賊手賊腳的樣子，也是有些不滿。
劉貴手裡還拿著一把鋤頭，見到高歡發現了自己，自覺難以掩飾，只好輕聲說道：「高兄，我剛才出來找茅廁，看見一個黑影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我擔心你家鬧賊，所以過來看看，你說怎麼進自己家跟做賊的一樣。」
劉貴的反咬一口讓高歡有些無語，要不是擔心吵醒老婆孩子，高歡真想上去學那群俠盜給他倆巴掌，這嘴巴還是不會說話來得好。
見高歡語塞，劉貴又低聲問道：「高兄，你怎麼當個將軍，回家連個隨從都沒有。」
「大半夜回家帶那些人過來還睡不睡覺了？」高歡沒好氣地低聲回道。
劉貴環顧四周，詫異道：「你這地方住的也忒寒磣了點，連個下人小廝奴僕都沒有，叛軍就給你開這麼點工錢啊。」
「不是沒有，我們這不是來打仗了嗎？帶那麼多跟軍隊無關的人員隨軍好玩啊，就這幾個人，管後勤的還罵娘呢。」商人就是商人，根本不懂打仗，高歡只能用最簡單的道理給劉貴解釋了一點。
劉貴若有所得，又說道：「哦……那你們這次來是為了打幽……」
高歡擺手打斷了劉貴的問話，走出房屋，將門房虛掩，又將劉貴趕到院子中央問話。
「你還擱這裡問我，我且問你，你是如何認識爾朱榮的？」
高歡一提到爾朱榮，眼神就會變得十分凝重，盯得劉貴渾身不自在。
劉貴被高歡看得發毛，回道：「高兄，你怎麼也信這個？很明顯我是騙那土匪的嘛。」
「劉兄，」高歡語氣冷冷地說道，「他們沒腦子不代表我沒腦子，你跟他們說你是爾朱榮的特用商人這一點確實是騙他們的，但是我問的是，你是如何認識爾朱榮的？」
劉貴看向高歡的眼神，即便在黑夜中，高歡的眼珠子依然顯得非常明亮，頗有一種洞察一切的氣勢。
見此，劉貴嘆了口氣：「你是如何看出，我認識爾朱榮的？」
聽得劉貴承認了，高歡皺起的眉毛有些舒緩，對劉貴的態度也有了好轉。高歡生平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把他當傻子騙，尤其還是當面騙！
「很簡單，誰會把軍隊的調動信息說與一個商人聽。」
劉貴心裡咯噔一下，確實如此，當時他對高敖曹說自己是爾朱榮的商人時，為了加強可信度，就把斛律金的事情說了出去，本意是想以此威懾高敖曹，沒想高敖曹非但不怕，反而把這個消息當成寶貝給賣了。
劉貴確實不是爾朱榮的特用商人，但是他也確實認識爾朱榮，以及他也認識斛律金。
斛律金是草原敕勒十二部其中一部的首領，劉貴以前在六鎮往來做生意時就見過數次，雙方經常有貿易往來。
爾朱榮也是通過這樣的方式認識的，只不過劉貴能知道這個消息，還是爾朱榮寫信託他幫忙。
信中說，斛律金不日將從西面進攻上谷，希望劉貴能幫助幽、瀛二州守住城池，等鎮壓河北各路起義軍後，在天下諸多爾朱家族掌控的生意里，劉貴都可以分一杯羹。
劉貴對此頗為心動，這才屢次幫助官府運輸軍用物資，直至遇到了高敖曹……
聽完了劉貴的陳述，高歡又陷入了沉思，將爾朱榮所做的這些事情全部連在一起，無論怎麼想，都透露著怪異。
這個活在他人言語中的人，到底是忠還是奸？
居庸關條件不比上谷，杜洛周能給與高歡最好的條件也就是一座帶有小院子的民居，勉強還過得去，有幾間寬敞乾淨的小屋子，院子是用石頭和籬笆堆砌而成，不高，身手矯健的人估計一翻就能翻進來。
在民居的後頭還有一片菜地，還不錯，婁昭君和兩個孩子住在這裡每天都能吃到新鮮的菜蔬果實。
沒錯，杜洛周原本的打算是打下幽州後將居城直接搬進幽州，這次出征時為了安定將領們的心，特許他們把家眷都帶上。
婁司徒和段司馬等老一輩年事已高，在上谷起義後經由高歡等人求情，許諾永不再仕朝廷，被杜洛周允許歸鄉，頤養天年去了。
高家、婁家、段家家僕下人眾多，沒法都隨軍出征，僅留下棲霞等幾個丫鬟，其他也都各自發賣了。
因此，此時高歡家中人口已然銳減，比不得從前。
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婁昭君有時也不得不自己為孩子洗幾件衣裳，晾個被褥什麼的。
不過還好，現在居住的屋子小，活也少，眾人也都不會太累。
尤其今天杜洛周走了，關內大小事務都由高歡說了算，又輕鬆自在了許多。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一直跟在杜洛周身邊還是太累人了。
杜洛周自己能力一般，對屬下掌控欲又極強，在這樣的君王底下做事，能夠自己坐鎮一方，對於任何一個將軍來說，都是一種幸運。
高歡回到家中時夜已深，高沁和高澄都在丫鬟的服侍下睡著了，婁昭君也坐在床榻邊，倚著床檐閉目養神。
自從跟著高歡加入起義軍，婁昭君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穿著華貴，金銀頭飾更是裝在箱子裡懶得拿出來裝飾自己。
此時的她只穿著一般殷富之家的婦人常穿的淺淡色的襦裙，右手戴有一對鑲著金玉的小鐲子，那是婁昭君生高沁和高澄時，高歡特地命人尋上等工匠打造而成。
兩隻鐲子款式不同，生高沁時的那一隻整體呈流水狀，圓弧上還有鳳尾紋飾做點綴；生高澄那一隻鑲了兩顆小珠子號稱龍眼，同時伴有些許龍鬚做點綴。
婁昭君對這對手鐲極為珍視，從不肯摘下，高歡則戲稱每生一個孩子就要多送一隻，一直送到婁昭君滿臂都是，被婁昭君笑著罵了幾句不知羞。
若不是這個亂世，想來如今的我們還在懷朔鎮過著安穩富足的生活吧。
高歡看著辛苦了一天的婁昭君和已經熟睡的孩子，內心百感交集。
突然，房門口轉來有人走動的聲音，高歡連忙轉身看去，卻看見劉貴正在自己屋外躡手躡腳地走來走去。
「你，在這裡幹嘛？」
那天高歡把劉貴從高敖曹手裡買下之後，就把這位昔日的好友留在自己家中休養，這幾日因為忙於與杜洛周獻策，謀划具體軍事方案，高歡也很少有時間來關心劉貴身體的恢復情況。
不成想，幾日不見，已經可以自己下地走動，甚至跑來偷看了。
高歡看見劉貴康復，內心自然高興，但又看到劉貴賊手賊腳的樣子，也是有些不滿。
劉貴手裡還拿著一把鋤頭，見到高歡發現了自己，自覺難以掩飾，只好輕聲說道：「高兄，我剛才出來找茅廁，看見一個黑影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我擔心你家鬧賊，所以過來看看，你說怎麼進自己家跟做賊的一樣。」
劉貴的反咬一口讓高歡有些無語，要不是擔心吵醒老婆孩子，高歡真想上去學那群俠盜給他倆巴掌，這嘴巴還是不會說話來得好。
見高歡語塞，劉貴又低聲問道：「高兄，你怎麼當個將軍，回家連個隨從都沒有。」
「大半夜回家帶那些人過來還睡不睡覺了？」高歡沒好氣地低聲回道。
劉貴環顧四周，詫異道：「你這地方住的也忒寒磣了點，連個下人小廝奴僕都沒有，叛軍就給你開這麼點工錢啊。」
「不是沒有，我們這不是來打仗了嗎？帶那麼多跟軍隊無關的人員隨軍好玩啊，就這幾個人，管後勤的還罵娘呢。」商人就是商人，根本不懂打仗，高歡只能用最簡單的道理給劉貴解釋了一點。
劉貴若有所得，又說道：「哦……那你們這次來是為了打幽……」
高歡擺手打斷了劉貴的問話，走出房屋，將門房虛掩，又將劉貴趕到院子中央問話。
「你還擱這裡問我，我且問你，你是如何認識爾朱榮的？」
高歡一提到爾朱榮，眼神就會變得十分凝重，盯得劉貴渾身不自在。
劉貴被高歡看得發毛，回道：「高兄，你怎麼也信這個？很明顯我是騙那土匪的嘛。」
「劉兄，」高歡語氣冷冷地說道，「他們沒腦子不代表我沒腦子，你跟他們說你是爾朱榮的特用商人這一點確實是騙他們的，但是我問的是，你是如何認識爾朱榮的？」
劉貴看向高歡的眼神，即便在黑夜中，高歡的眼珠子依然顯得非常明亮，頗有一種洞察一切的氣勢。
見此，劉貴嘆了口氣：「你是如何看出，我認識爾朱榮的？」
聽得劉貴承認了，高歡皺起的眉毛有些舒緩，對劉貴的態度也有了好轉。高歡生平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把他當傻子騙，尤其還是當面騙！
「很簡單，誰會把軍隊的調動信息說與一個商人聽。」
劉貴心裡咯噔一下，確實如此，當時他對高敖曹說自己是爾朱榮的商人時，為了加強可信度，就把斛律金的事情說了出去，本意是想以此威懾高敖曹，沒想高敖曹非但不怕，反而把這個消息當成寶貝給賣了。
劉貴確實不是爾朱榮的特用商人，但是他也確實認識爾朱榮，以及他也認識斛律金。
斛律金是草原敕勒十二部其中一部的首領，劉貴以前在六鎮往來做生意時就見過數次，雙方經常有貿易往來。
爾朱榮也是通過這樣的方式認識的，只不過劉貴能知道這個消息，還是爾朱榮寫信託他幫忙。
信中說，斛律金不日將從西面進攻上谷，希望劉貴能幫助幽、瀛二州守住城池，等鎮壓河北各路起義軍後，在天下諸多爾朱家族掌控的生意里，劉貴都可以分一杯羹。
劉貴對此頗為心動，這才屢次幫助官府運輸軍用物資，直至遇到了高敖曹……
聽完了劉貴的陳述，高歡又陷入了沉思，將爾朱榮所做的這些事情全部連在一起，無論怎麼想，都透露著怪異。
這個活在他人言語中的人，到底是忠還是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