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彼此猜疑（上）
杜洛周聽完高歡的謀劃，大喜，即命施行。
如之前計奪上谷故事，杜洛周依然派高歡全權處理此事，自己則率主力一萬精銳返回上谷，迎戰斛律金。
高歡領命，率剩餘一萬餘人守居庸關，撤盡旌旗，掩人耳目，造成主力西移的假象。
為保幽州守軍中計，高歡在杜洛周領軍返回上谷時在關外做了一場踐行會。
杜洛周頭頂黃色麾蓋，坐於鑾玉戰車之上，左右甲士數千，身後士卒上萬。
杜洛周於戰車上對著留下來的起義軍做出訓示：「上谷有敵軍來襲，我軍基業旦夕間有被毀之虞，不可不回。」
「本王有意，率主力回援，留下你們由高歡將軍率領守關。待三月後，本王必再臨居庸關，與眾位將士合力，共破幽州城！」
眾人山呼大王英明。
杜洛周志得意滿，轉身對著戰車下侍立的高歡說道：「既如此，幽州之事，就交給將軍了。」
高歡行單膝禮，將雙手舉至眉心，目光炯炯，恭敬地說道：「末將預祝大王此行出征順利，凱旋而歸。」
說罷，高歡命士兵取出準備好的酒水，灑在杜洛周的戰車輪子上，這是一種向神明祈求行軍順利的儀式，為此，高歡還特意前往城隍廟拜祭，用祭祀得靈的符酒來舉辦這個儀式。
此舉正合杜洛周心意，他滿意地坐在車上看著儀式，頻頻對高歡點頭。
見杜洛周高興，高歡趁機向杜洛周請命：「啟稟大王，末將在此地一定嚴格執行大王軍令。然恐部分將士跟隨大王日久，不服末將調動，屆時若拖延戰機，誤我軍大事。懇請大王賜虎符印信。」
高歡的請求讓杜洛周的笑容頓時僵住了——在上谷起義時，杜洛周聽取了高歡對起義軍長遠的規劃，其中就有包括這一項。
起義初期規模不大，軍隊管理方便，本無需什麼虎符印信。
但是高歡認為起義軍身負大義，成勢是遲早的事，到時候規模擴大，數量增多，將領與士兵的調配會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為免以後軍中出現混亂，提前為每一支部隊打造專屬的虎符印信是至關重要的一點，也是為君者控制軍隊的重要手段，不可或缺。
杜洛周覺得高歡言之有理，下令打造。
因上谷起義對外號稱繼承破六韓拔陵的事業，於是將士兵按照原六鎮戶籍分管，每鎮士兵有虎符一枚，下有若干印信作為補充。
無論是誰掌握了虎符，調動軍隊時就會遊刃有餘，如臂驅使。
高歡手中只有懷朔鎮的那一枚，而懷朔來的士兵攏共不過千餘，關內剩下的大部都是懷荒、撫冥兩鎮的士兵，調動起來非常困難。
杜洛周在時，高歡憑藉在杜洛周面前的身份地位，尚且還能說上幾句，待杜洛周一走，高歡心裡也拿不準這兩個鎮的將軍還會不會聽自己的號令。
為了後續攻取幽州城的計劃萬無一失，即使冒著被猜忌的風險，高歡也必須在杜洛周走之前把虎符要到手。
高歡的心思，杜洛周未必了解；高歡的舉動，杜洛周卻始終覺得如芒在背。
在短暫的沉默後，杜洛周收起臉上僵住的笑容，語氣怪異地說道：「此次從上谷出征幽州的戰事，一直由本王親自領軍，故而沒有攜帶虎符。」
「高將軍切勿多慮，本王既然已經委任將軍，守關的將士自然會遵從將軍的號令。」
說著杜洛周對站在高歡身後的其他鎮的將軍使了眼色，立馬就有一排將軍對著杜洛周和高歡齊刷刷地下跪。
「請大王放心，末將一定謹遵高將軍號令！」
將軍們氣勢如虹，高歡額頭卻微微冒汗，本想順著杜洛周訓示起義軍時一舉拿到虎符，不想變成了這個樣子。
如果能成功，即便得罪了部分同僚，問題也不大，可如今這個局面，貌似虎符沒拿到手，同僚倒是得了一大堆。
此時若不再進一步，待杜洛周走後，高歡恐怕只能真的在這裡等杜洛周凱旋歸來了，這樣一來，對於幽州的謀劃都將功虧一簣。
可是這場踐行會本身就是讓幽州守軍相信起義軍主力即將西歸，在這種場景下，高歡又不能把心裡的打算明白地告訴杜洛周。
眼見杜洛周不上道，高歡只好再請：「望大王恕罪，末將懇請大王回到上谷後，即派輕騎使者將虎符賜予末將，末將也好按照既定的部署去發號施令。」
高歡語驚四座，距離近的起義軍聽得真切，都開始猜想高歡是不是祭祀城隍廟的時候把腦子當祭品了。
這一句不僅是在向杜洛周要權，更是在眾人面前教杜洛周做事。
豈有下屬命主上「即派」者耶！
高歡對此心知肚明，但一時也想不到更合適的措辭，只能冒險直言。
杜洛周對高歡的猜忌瞬間暴漲，從起義到現在，他一直擔心高歡會鳩占鵲巢，處處小心謹慎，明里暗裡削弱高歡在軍中的威望。
就拿懷朔鎮的士卒數量少為例，雖說懷朔鎮大部確實是跟鮮于修禮跑了，但也絕不僅僅只有千餘人。
拋開劃給高歡的那部分，杜洛周在徵兵時特地派人修改士卒的原戶籍，將兩三千人懷朔人改成了柔玄人，歸自己調配。
被改了戶籍的士兵當然歡呼雀躍，能加入直屬於杜洛周的親軍隊列，無論在待遇還是地位上都是明顯強於跟高歡的。
而高歡對此一無所知，只覺得是懷朔人早就死的差不多了，所以人數才明顯少於其他鎮。
杜洛周的眼神中明顯能看出對高歡的不滿，他一改剛才的喜笑顏開，用半威脅半恐嚇的語氣對高歡說道：「將軍若是執意如此，待本王回到上谷，定派人將虎符送來給將軍。」
高歡頂著杜洛周那複雜詭異的目光，恭敬而又肯定地磕了一個頭：「謝大王恩典。」
杜洛周略帶憤怒地哼了一聲，轉過頭去，再也不顧跪在地上的高歡，馬上下令大軍開拔，務必要在十日內趕回上谷。
如之前計奪上谷故事，杜洛周依然派高歡全權處理此事，自己則率主力一萬精銳返回上谷，迎戰斛律金。
高歡領命，率剩餘一萬餘人守居庸關，撤盡旌旗，掩人耳目，造成主力西移的假象。
為保幽州守軍中計，高歡在杜洛周領軍返回上谷時在關外做了一場踐行會。
杜洛周頭頂黃色麾蓋，坐於鑾玉戰車之上，左右甲士數千，身後士卒上萬。
杜洛周於戰車上對著留下來的起義軍做出訓示：「上谷有敵軍來襲，我軍基業旦夕間有被毀之虞，不可不回。」
「本王有意，率主力回援，留下你們由高歡將軍率領守關。待三月後，本王必再臨居庸關，與眾位將士合力，共破幽州城！」
眾人山呼大王英明。
杜洛周志得意滿，轉身對著戰車下侍立的高歡說道：「既如此，幽州之事，就交給將軍了。」
高歡行單膝禮，將雙手舉至眉心，目光炯炯，恭敬地說道：「末將預祝大王此行出征順利，凱旋而歸。」
說罷，高歡命士兵取出準備好的酒水，灑在杜洛周的戰車輪子上，這是一種向神明祈求行軍順利的儀式，為此，高歡還特意前往城隍廟拜祭，用祭祀得靈的符酒來舉辦這個儀式。
此舉正合杜洛周心意，他滿意地坐在車上看著儀式，頻頻對高歡點頭。
見杜洛周高興，高歡趁機向杜洛周請命：「啟稟大王，末將在此地一定嚴格執行大王軍令。然恐部分將士跟隨大王日久，不服末將調動，屆時若拖延戰機，誤我軍大事。懇請大王賜虎符印信。」
高歡的請求讓杜洛周的笑容頓時僵住了——在上谷起義時，杜洛周聽取了高歡對起義軍長遠的規劃，其中就有包括這一項。
起義初期規模不大，軍隊管理方便，本無需什麼虎符印信。
但是高歡認為起義軍身負大義，成勢是遲早的事，到時候規模擴大，數量增多，將領與士兵的調配會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為免以後軍中出現混亂，提前為每一支部隊打造專屬的虎符印信是至關重要的一點，也是為君者控制軍隊的重要手段，不可或缺。
杜洛周覺得高歡言之有理，下令打造。
因上谷起義對外號稱繼承破六韓拔陵的事業，於是將士兵按照原六鎮戶籍分管，每鎮士兵有虎符一枚，下有若干印信作為補充。
無論是誰掌握了虎符，調動軍隊時就會遊刃有餘，如臂驅使。
高歡手中只有懷朔鎮的那一枚，而懷朔來的士兵攏共不過千餘，關內剩下的大部都是懷荒、撫冥兩鎮的士兵，調動起來非常困難。
杜洛周在時，高歡憑藉在杜洛周面前的身份地位，尚且還能說上幾句，待杜洛周一走，高歡心裡也拿不準這兩個鎮的將軍還會不會聽自己的號令。
為了後續攻取幽州城的計劃萬無一失，即使冒著被猜忌的風險，高歡也必須在杜洛周走之前把虎符要到手。
高歡的心思，杜洛周未必了解；高歡的舉動，杜洛周卻始終覺得如芒在背。
在短暫的沉默後，杜洛周收起臉上僵住的笑容，語氣怪異地說道：「此次從上谷出征幽州的戰事，一直由本王親自領軍，故而沒有攜帶虎符。」
「高將軍切勿多慮，本王既然已經委任將軍，守關的將士自然會遵從將軍的號令。」
說著杜洛周對站在高歡身後的其他鎮的將軍使了眼色，立馬就有一排將軍對著杜洛周和高歡齊刷刷地下跪。
「請大王放心，末將一定謹遵高將軍號令！」
將軍們氣勢如虹，高歡額頭卻微微冒汗，本想順著杜洛周訓示起義軍時一舉拿到虎符，不想變成了這個樣子。
如果能成功，即便得罪了部分同僚，問題也不大，可如今這個局面，貌似虎符沒拿到手，同僚倒是得了一大堆。
此時若不再進一步，待杜洛周走後，高歡恐怕只能真的在這裡等杜洛周凱旋歸來了，這樣一來，對於幽州的謀劃都將功虧一簣。
可是這場踐行會本身就是讓幽州守軍相信起義軍主力即將西歸，在這種場景下，高歡又不能把心裡的打算明白地告訴杜洛周。
眼見杜洛周不上道，高歡只好再請：「望大王恕罪，末將懇請大王回到上谷後，即派輕騎使者將虎符賜予末將，末將也好按照既定的部署去發號施令。」
高歡語驚四座，距離近的起義軍聽得真切，都開始猜想高歡是不是祭祀城隍廟的時候把腦子當祭品了。
這一句不僅是在向杜洛周要權，更是在眾人面前教杜洛周做事。
豈有下屬命主上「即派」者耶！
高歡對此心知肚明，但一時也想不到更合適的措辭，只能冒險直言。
杜洛周對高歡的猜忌瞬間暴漲，從起義到現在，他一直擔心高歡會鳩占鵲巢，處處小心謹慎，明里暗裡削弱高歡在軍中的威望。
就拿懷朔鎮的士卒數量少為例，雖說懷朔鎮大部確實是跟鮮于修禮跑了，但也絕不僅僅只有千餘人。
拋開劃給高歡的那部分，杜洛周在徵兵時特地派人修改士卒的原戶籍，將兩三千人懷朔人改成了柔玄人，歸自己調配。
被改了戶籍的士兵當然歡呼雀躍，能加入直屬於杜洛周的親軍隊列，無論在待遇還是地位上都是明顯強於跟高歡的。
而高歡對此一無所知，只覺得是懷朔人早就死的差不多了，所以人數才明顯少於其他鎮。
杜洛周的眼神中明顯能看出對高歡的不滿，他一改剛才的喜笑顏開，用半威脅半恐嚇的語氣對高歡說道：「將軍若是執意如此，待本王回到上谷，定派人將虎符送來給將軍。」
高歡頂著杜洛周那複雜詭異的目光，恭敬而又肯定地磕了一個頭：「謝大王恩典。」
杜洛周略帶憤怒地哼了一聲，轉過頭去，再也不顧跪在地上的高歡，馬上下令大軍開拔，務必要在十日內趕回上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