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貴與孤延（上）
劉貴倒了八輩子血霉，遇到了這麼個瘟神。
北境動盪，生意漸漸不好做，為了養家餬口，賺點小錢，他不得不離開原來的商業地盤，轉去幽州和瀛洲之間倒賣鹽鐵。
初時收益頗為不錯，鹽鐵都是硬通貨，雖然兩地相隔不過百里，但利潤確實可觀，劉貴憑此很是賺了一筆大的。
可後來聽說上谷也爆發了起義，幽州這邊人心惶惶，商人們更是風聲鶴唳，一個賽一個地往南邊跑。
劉貴不這麼認為，河北人口富庶，經濟繁榮，幽州城又是城防堅固，駐軍繁多，料那上谷叛軍也沒能耐打到這裡來。
危機有時候就是轉機，同行們都跑了，劉貴的生意做得也就越來越大了，最後甚至在行台常景那也頗有幾分薄面。
畢竟此時的幽州城，很多民用的物資都需要靠劉貴的商隊來轉賣。
朝廷商隊固然也有，始終規模有限，只能重點放在軍用物資的運輸上。
劉貴得以持續擴大規模，將商隊的手伸向幽州的每一處角落，生意越顯紅火。
亂世發財免不了有人眼紅，再加上時局漸亂，走商路上存在風險，就最近一月，已經發生數次商隊被劫掠的事情，但是好在，沒有人員損失。
貨物總是被劫也不像回事，劉貴預備花大價錢為自己請一個專門的貼身保鏢，並且護衛商隊。
消息發出，遍幽州城面試數十武師，手腳還算矯健，可以收下當一般護衛，但是都滿足不了劉貴想要的殺氣。
只有殺氣，才能更好地震懾宵小，商隊才可以確保無虞。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劉貴大幅加高了僱傭金。
我就不信了，在這亂世，有錢還雇不來敢殺人的保鏢。
等待數日，也無音信，商隊貿易倒是因此受阻了，劉貴不免有些著急。
又過幾日，竟有人托關係找上門來，向他推薦了一個叫做薛孤延的人，信誓旦旦保證此人絕對是劉貴需要的人，只是目前身份棘手，且需要劉貴去見他。
棘手就棘手吧，比沒有強，且往一觀。
劉貴初次見到薛孤延時是有些意外且惶恐的，此時的薛孤延正被關押在幽州地牢里，地牢深處，有一間獨屬於他的陰暗幽室。
整間幽室都是以精鐵鑄造而成，有數條粗重的鐵鏈穿行之中，似要困死一頭野獸。
這頭野獸的名字就叫薛孤延，彼時的他正因為殺人而被關押在此，即便已經身處鋼鐵囚籠里，依然還是雙手反銬，雙腳帶桎，黑壯的肩膀上還帶有沉重的木枷。
縱是猛虎亦難有這般待遇，然幽州官府卻不覺過分。
在此前普通牢房裡關押時，薛孤延已經數次越獄，並且打傷多名獄卒，幽州官府認定其窮凶極惡，冥頑不化，遂被押解至此，只等秋後判決，至今已有三個月之久。
在這三個月里，劉貴是薛孤延遇到的第一個願意跟他說話的人。
劉貴蹲在薛孤延面前，看著籠子裡的這頭野獸，生得體型碩大，氣勢逼人，單是從鼻孔里吐出來的牛氣，就足以嚇退不少膽小之人。
這正是自己想要找的那種保鏢，如果能夠收服他為自己所用，日後走商將萬無一失。
只是還有一點疑慮，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里，劉貴依然能夠感受鐵籠中蘊含著一股可怕的氣息。
籠子裡的這人若只是一般殺人犯倒是無妨，倘若是一個殺人成性的惡徒，那劉貴再大膽也不敢收為己用。
與薛孤延對視，劉貴問道：「你為什麼被關在這裡？」
「殺人……」薛孤延冷冷回道，語氣平談，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劉貴再次問道：「殺什麼人？」
薛孤延上下打量了劉貴一眼，眼神中充滿血絲，藏有獨狼般的殺寂：「殺你這樣的人。」
劉貴吸了一口冷氣，幾個月不說話的薛孤延言語有些含糊不清，但言語中的殺意絲毫不減。
出於商人特有的好奇，劉貴又問道：「殺了幾個？」
「算上你……」薛孤延閉上眼，似乎真的在數數，「應該有八個。」
習慣了薛孤延說話的風格，劉貴膽子大了一點，決定問到底：「為什麼殺他們？」
薛孤延緩緩睜開眼，嘴角開始浮現一抹微笑：「是商人都該殺，不是嗎？」
劉貴也跟著笑，他對薛孤延的挑釁不屑一顧，反正他也不可能衝出來咬自己，於是順著說道：「哦？說說看。」
「你，是誰？」薛孤延對劉貴的鎮定也感到了興趣，他還以為自己說完這幾句話後會惹怒這個商人，但沒曾想劉貴根本沒放在心上。
劉貴並沒有急於回答薛孤延的問題，他看破了眼前這隻猛獸的偽裝，其看似兇惡的外表是一種偽裝，只為了隱藏內心中的某個不想被人知道的東西罷了。
作為商人，走南闖北的劉貴見過不少人，其中就有真正的惡人，那不是光靠外表就能形容的。
惡人的外貌千奇百怪，有和善的，有兇狠的，有威嚴的，也有軟弱的，可這些惡人都有個共同特點就是——
他們幾乎不喜歡順著別人的問題去回答，更不喜歡順著正常人的思路去想問題。
薛孤延連續兩句回答都順從了劉貴的問話，這讓劉貴在心裡認定，籠子裡的薛孤延絕不會是窮凶極惡之徒。
劉貴看著雙眼直直瞪著自己的薛孤延說道：「你不用管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救你出來。」
劉貴的話語斬釘截鐵，但依然逗笑了薛孤延，他聲音洪亮，放肆大笑：「你？你們商人除了給當官的送錢，還會什麼？」
「送錢也是我們自己的事，與你何干？」劉貴假裝不解的問道。
薛孤延隨機惡狠狠地啐道：「我呸！你們這些商人賄賂狗官無非是為了更好地欺詐百姓的錢財罷了！百姓受到欺騙，想找地方伸冤都找不到，你竟然還有臉說不關我們的事！」
幸好離得遠，否則劉貴肯定得結結實實地挨薛孤延一口老痰。
北境動盪，生意漸漸不好做，為了養家餬口，賺點小錢，他不得不離開原來的商業地盤，轉去幽州和瀛洲之間倒賣鹽鐵。
初時收益頗為不錯，鹽鐵都是硬通貨，雖然兩地相隔不過百里，但利潤確實可觀，劉貴憑此很是賺了一筆大的。
可後來聽說上谷也爆發了起義，幽州這邊人心惶惶，商人們更是風聲鶴唳，一個賽一個地往南邊跑。
劉貴不這麼認為，河北人口富庶，經濟繁榮，幽州城又是城防堅固，駐軍繁多，料那上谷叛軍也沒能耐打到這裡來。
危機有時候就是轉機，同行們都跑了，劉貴的生意做得也就越來越大了，最後甚至在行台常景那也頗有幾分薄面。
畢竟此時的幽州城，很多民用的物資都需要靠劉貴的商隊來轉賣。
朝廷商隊固然也有，始終規模有限，只能重點放在軍用物資的運輸上。
劉貴得以持續擴大規模，將商隊的手伸向幽州的每一處角落，生意越顯紅火。
亂世發財免不了有人眼紅，再加上時局漸亂，走商路上存在風險，就最近一月，已經發生數次商隊被劫掠的事情，但是好在，沒有人員損失。
貨物總是被劫也不像回事，劉貴預備花大價錢為自己請一個專門的貼身保鏢，並且護衛商隊。
消息發出，遍幽州城面試數十武師，手腳還算矯健，可以收下當一般護衛，但是都滿足不了劉貴想要的殺氣。
只有殺氣，才能更好地震懾宵小，商隊才可以確保無虞。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劉貴大幅加高了僱傭金。
我就不信了，在這亂世，有錢還雇不來敢殺人的保鏢。
等待數日，也無音信，商隊貿易倒是因此受阻了，劉貴不免有些著急。
又過幾日，竟有人托關係找上門來，向他推薦了一個叫做薛孤延的人，信誓旦旦保證此人絕對是劉貴需要的人，只是目前身份棘手，且需要劉貴去見他。
棘手就棘手吧，比沒有強，且往一觀。
劉貴初次見到薛孤延時是有些意外且惶恐的，此時的薛孤延正被關押在幽州地牢里，地牢深處，有一間獨屬於他的陰暗幽室。
整間幽室都是以精鐵鑄造而成，有數條粗重的鐵鏈穿行之中，似要困死一頭野獸。
這頭野獸的名字就叫薛孤延，彼時的他正因為殺人而被關押在此，即便已經身處鋼鐵囚籠里，依然還是雙手反銬，雙腳帶桎，黑壯的肩膀上還帶有沉重的木枷。
縱是猛虎亦難有這般待遇，然幽州官府卻不覺過分。
在此前普通牢房裡關押時，薛孤延已經數次越獄，並且打傷多名獄卒，幽州官府認定其窮凶極惡，冥頑不化，遂被押解至此，只等秋後判決，至今已有三個月之久。
在這三個月里，劉貴是薛孤延遇到的第一個願意跟他說話的人。
劉貴蹲在薛孤延面前，看著籠子裡的這頭野獸，生得體型碩大，氣勢逼人，單是從鼻孔里吐出來的牛氣，就足以嚇退不少膽小之人。
這正是自己想要找的那種保鏢，如果能夠收服他為自己所用，日後走商將萬無一失。
只是還有一點疑慮，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里，劉貴依然能夠感受鐵籠中蘊含著一股可怕的氣息。
籠子裡的這人若只是一般殺人犯倒是無妨，倘若是一個殺人成性的惡徒，那劉貴再大膽也不敢收為己用。
與薛孤延對視，劉貴問道：「你為什麼被關在這裡？」
「殺人……」薛孤延冷冷回道，語氣平談，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劉貴再次問道：「殺什麼人？」
薛孤延上下打量了劉貴一眼，眼神中充滿血絲，藏有獨狼般的殺寂：「殺你這樣的人。」
劉貴吸了一口冷氣，幾個月不說話的薛孤延言語有些含糊不清，但言語中的殺意絲毫不減。
出於商人特有的好奇，劉貴又問道：「殺了幾個？」
「算上你……」薛孤延閉上眼，似乎真的在數數，「應該有八個。」
習慣了薛孤延說話的風格，劉貴膽子大了一點，決定問到底：「為什麼殺他們？」
薛孤延緩緩睜開眼，嘴角開始浮現一抹微笑：「是商人都該殺，不是嗎？」
劉貴也跟著笑，他對薛孤延的挑釁不屑一顧，反正他也不可能衝出來咬自己，於是順著說道：「哦？說說看。」
「你，是誰？」薛孤延對劉貴的鎮定也感到了興趣，他還以為自己說完這幾句話後會惹怒這個商人，但沒曾想劉貴根本沒放在心上。
劉貴並沒有急於回答薛孤延的問題，他看破了眼前這隻猛獸的偽裝，其看似兇惡的外表是一種偽裝，只為了隱藏內心中的某個不想被人知道的東西罷了。
作為商人，走南闖北的劉貴見過不少人，其中就有真正的惡人，那不是光靠外表就能形容的。
惡人的外貌千奇百怪，有和善的，有兇狠的，有威嚴的，也有軟弱的，可這些惡人都有個共同特點就是——
他們幾乎不喜歡順著別人的問題去回答，更不喜歡順著正常人的思路去想問題。
薛孤延連續兩句回答都順從了劉貴的問話，這讓劉貴在心裡認定，籠子裡的薛孤延絕不會是窮凶極惡之徒。
劉貴看著雙眼直直瞪著自己的薛孤延說道：「你不用管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救你出來。」
劉貴的話語斬釘截鐵，但依然逗笑了薛孤延，他聲音洪亮，放肆大笑：「你？你們商人除了給當官的送錢，還會什麼？」
「送錢也是我們自己的事，與你何干？」劉貴假裝不解的問道。
薛孤延隨機惡狠狠地啐道：「我呸！你們這些商人賄賂狗官無非是為了更好地欺詐百姓的錢財罷了！百姓受到欺騙，想找地方伸冤都找不到，你竟然還有臉說不關我們的事！」
幸好離得遠，否則劉貴肯定得結結實實地挨薛孤延一口老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