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爾朱榮的貨（上）
爾朱……好像在哪裡聽說過，看著高敖曹煞有介事的模樣，高歡認真開始思索自己何時聽說過這個名號……
高敖曹見高歡陷入思索，也不著急，橫豎錢帛還沒到手，等一等也無妨。
三千貫銅錢不是小數目，換算成戰馬至少能買六十匹，饒是起義軍的府庫，出這筆帳也是心疼。
高歡特意叮囑讓手下快些督促，同時先行將說好的美酒佳肴用推車送至關前，交與高敖曹。
高敖曹就關前與同伴暢飲，羊腿果腹，烈酒相陪，好不自在。
侯景見此也垂涎三尺，然懾於高敖曹餘威，不敢輕易造次。
高敖曹看在眼裡，也是爽快地分與侯景等人共享，東西實在太多，拉回去還嫌累呢。
順便一道邀請高歡共飲，高歡接過，與之同樂，又命麾下士卒搬來更多菜餚，眾人一起在關前就地吃一席。
杜洛周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陰沉著臉，自行回府去了。
四周的起義軍也盡數收隊，回關各自做事。
酒過三巡，百壇美酒已悉數入了眾人腸肚，喝得眾人是酣暢淋漓，心滿意足。
高敖曹也拿到了說好的三千貫銅錢，為了方便統計，高歡特地拉來幾個帳房先生數給高敖曹聽。
安排地如此妥當，著實令高敖曹感到滿意，欣然說道：「原本我以為這天下將軍皆一般黑，做生意時都遵循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以防不測，今天遇到高將軍才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同。這世間竟有高將軍這般重信守諾之人，竟敢先撤軍又先給錢，當真不可置信。」
高歡笑道：「我信英雄亦是重信守諾之人，必不會欺我，既如此，何必多生計較。」
高敖曹大喜，此番做生意最令他開心的不是狠狠賺了一筆大的，而是遇到了像高歡這麼有趣的人，心下當即決定要與高歡多解釋些，好交個朋友。
高歡眼見高敖曹眼神裡帶有的防備已然盡數卸下，心中也發生了一絲絲悸動，費了這麼多心思，他終於可以從高敖曹口中聽到一些他所需要的東西了。
這伙遊俠的身份和行為太過奇怪了，聽他們的口氣，絕不是第一次做今天這樣的「生意」，剛才杜洛周的那點威脅對於他們甚至是家常便飯。
到處打劫商隊，再把商隊物資賣給軍隊，以此來獲得錢財。
河北竟然有這樣肆意妄為、無法無天的小團伙卻無人敢管！
他們居然還能有斛律金來襲的情報，一夥幾十個人的團體，獲得的消息竟然比起義軍的還靈通，這是什麼實力？
如果不調查清楚，那後續在河北的軍事行動怕是很有可能會受到他們的影響。
而最直接的調查，莫過於想方設法讓他們自己說。
高歡從彭樂被踢暈的那時，就設法一步一步地拉近與高敖曹的關係，目的就是為了與之結友，從而獲得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現在，高敖曹，你究竟是誰，就由你自己說給我聽吧。
高歡內心歡喜又強裝鎮定，高敖曹則淡淡然開始說道：「適才高兄說我們是遊俠，是強盜，其實只說對了一半。」
「哦？」高歡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道高敖曹是要問罪還是要說什麼，只好先道歉，「方才失言，高……」
說到這裡，高歡一時語塞，剛才這句話中，高敖曹既然已經改口稱自己叫高兄了，那為了拉近關係，高歡自然也要改口才是。
尷尬的是，高歡和高敖曹都姓高，要是互稱高兄，豈非亂套？
高歡支吾了幾聲，最終選擇說出：「高……恩人切勿怪罪。」
聽了高歡彆扭地說出「高恩人」三字，著實把高敖曹逗樂了。
豪邁爽朗的笑聲頓時響起，連同他背後的同夥也跟著一起笑了起來，他們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會喊高敖曹恩人。
就高敖曹乾的這些事，沒人來干他都只是因為干不過他罷了。
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高歡連忙繼續說道：「這樣吧，看長相，我虛長英雄幾歲，英雄可稱呼我歡兄，我直接稱呼……」
「歡兄叫我敖曹便是。」高敖曹笑著打斷了高歡說的話，高歡有時說話太過客氣，多少讓人有些不耐煩。
高歡笑著點點頭：「好，一言為定。」
高敖曹接著說道：「適才歡兄對我們的身份不太清楚，我可以簡單說明一下。說我們遊俠也好，強盜也罷，都不算說錯，但準備來說，我們這夥人應該算是俠盜。」
俠盜……這個詞倒是很少見，高歡理解了一會兒，還是沒法得出太多具體的信息。
高敖曹背後的同夥見狀也不耐煩，嚷道：「就是平日裡普通老百姓嘴裡說的義賊！」
義賊這個稱呼倒是常見，高歡一下子就知道高敖曹這夥人是做什麼的了。
原來打家劫舍是為了救濟窮苦百姓，聽起來是一個頗令人尊敬的職業嘛，高歡內心暗暗讚嘆。
不料高敖曹對義賊卻是十分反感，向後面的同夥啐道：「呸，我做了那麼多好事，憑什麼是賊？有誰敢說我是賊？」
同伴們面面相覷，對於高敖曹的行為他們也是非常無語。
難道俠盜的盜字就很好聽嗎……
高敖曹說起俠盜時臉上帶有得意，看來是真的很滿意這個稱號。
俠盜就俠盜吧，高歡不在乎，是好事就行。
「原來敖曹做的是這等買賣，這對貧苦百姓來說是件大好事啊，為兄如今投身起義軍，也要向兄弟學學愛民之心。」高歡對高敖曹的行為非常讚許，忍不住多誇了幾句，「如果天底下都是像兄弟這樣的俠盜，何愁百姓不得太平。看來當日兄弟能救下為兄，憑藉的也是這股俠盜熱血。」
「好說，好說。」高敖曹的言語摻雜著一絲心虛。
在他自己的計劃里，那晚壓根就不是去救高歡的，而是預備打劫高歡的，只是錯把慕容銘當成搶生意的了……
最後之所以沒有繼續，也是因為看見賀拔岳領著一支更精銳的騎兵來了，才最終放棄了計劃。
像這樣的真相自然不能說與高歡知道，不然這美酒佳肴豈不是白吃了？就當自己真的是去救高歡的吧，多一個感激自己的人總比多一個仇恨自己的人強。
高敖曹不想被高歡看出自己的心虛，趕緊繼續說道：「歡兄，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說著，高敖曹指著那些商人和貨車說道：「我要說的是他們，這些商人是爾朱榮的人，消息也是我從他們嘴裡得到的。」
高敖曹說話時雲淡風輕，但是每個字落在高歡耳朵里無異于晴天霹靂！
這些人居然是爾朱榮的人！那我們買的貨豈不是……爾朱榮的貨！
高敖曹見高歡陷入思索，也不著急，橫豎錢帛還沒到手，等一等也無妨。
三千貫銅錢不是小數目，換算成戰馬至少能買六十匹，饒是起義軍的府庫，出這筆帳也是心疼。
高歡特意叮囑讓手下快些督促，同時先行將說好的美酒佳肴用推車送至關前，交與高敖曹。
高敖曹就關前與同伴暢飲，羊腿果腹，烈酒相陪，好不自在。
侯景見此也垂涎三尺，然懾於高敖曹餘威，不敢輕易造次。
高敖曹看在眼裡，也是爽快地分與侯景等人共享，東西實在太多，拉回去還嫌累呢。
順便一道邀請高歡共飲，高歡接過，與之同樂，又命麾下士卒搬來更多菜餚，眾人一起在關前就地吃一席。
杜洛周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陰沉著臉，自行回府去了。
四周的起義軍也盡數收隊，回關各自做事。
酒過三巡，百壇美酒已悉數入了眾人腸肚，喝得眾人是酣暢淋漓，心滿意足。
高敖曹也拿到了說好的三千貫銅錢，為了方便統計，高歡特地拉來幾個帳房先生數給高敖曹聽。
安排地如此妥當，著實令高敖曹感到滿意，欣然說道：「原本我以為這天下將軍皆一般黑，做生意時都遵循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以防不測，今天遇到高將軍才第一次感受到了不同。這世間竟有高將軍這般重信守諾之人，竟敢先撤軍又先給錢，當真不可置信。」
高歡笑道：「我信英雄亦是重信守諾之人，必不會欺我，既如此，何必多生計較。」
高敖曹大喜，此番做生意最令他開心的不是狠狠賺了一筆大的，而是遇到了像高歡這麼有趣的人，心下當即決定要與高歡多解釋些，好交個朋友。
高歡眼見高敖曹眼神裡帶有的防備已然盡數卸下，心中也發生了一絲絲悸動，費了這麼多心思，他終於可以從高敖曹口中聽到一些他所需要的東西了。
這伙遊俠的身份和行為太過奇怪了，聽他們的口氣，絕不是第一次做今天這樣的「生意」，剛才杜洛周的那點威脅對於他們甚至是家常便飯。
到處打劫商隊，再把商隊物資賣給軍隊，以此來獲得錢財。
河北竟然有這樣肆意妄為、無法無天的小團伙卻無人敢管！
他們居然還能有斛律金來襲的情報，一夥幾十個人的團體，獲得的消息竟然比起義軍的還靈通，這是什麼實力？
如果不調查清楚，那後續在河北的軍事行動怕是很有可能會受到他們的影響。
而最直接的調查，莫過於想方設法讓他們自己說。
高歡從彭樂被踢暈的那時，就設法一步一步地拉近與高敖曹的關係，目的就是為了與之結友，從而獲得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現在，高敖曹，你究竟是誰，就由你自己說給我聽吧。
高歡內心歡喜又強裝鎮定，高敖曹則淡淡然開始說道：「適才高兄說我們是遊俠，是強盜，其實只說對了一半。」
「哦？」高歡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道高敖曹是要問罪還是要說什麼，只好先道歉，「方才失言，高……」
說到這裡，高歡一時語塞，剛才這句話中，高敖曹既然已經改口稱自己叫高兄了，那為了拉近關係，高歡自然也要改口才是。
尷尬的是，高歡和高敖曹都姓高，要是互稱高兄，豈非亂套？
高歡支吾了幾聲，最終選擇說出：「高……恩人切勿怪罪。」
聽了高歡彆扭地說出「高恩人」三字，著實把高敖曹逗樂了。
豪邁爽朗的笑聲頓時響起，連同他背後的同夥也跟著一起笑了起來，他們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會喊高敖曹恩人。
就高敖曹乾的這些事，沒人來干他都只是因為干不過他罷了。
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高歡連忙繼續說道：「這樣吧，看長相，我虛長英雄幾歲，英雄可稱呼我歡兄，我直接稱呼……」
「歡兄叫我敖曹便是。」高敖曹笑著打斷了高歡說的話，高歡有時說話太過客氣，多少讓人有些不耐煩。
高歡笑著點點頭：「好，一言為定。」
高敖曹接著說道：「適才歡兄對我們的身份不太清楚，我可以簡單說明一下。說我們遊俠也好，強盜也罷，都不算說錯，但準備來說，我們這夥人應該算是俠盜。」
俠盜……這個詞倒是很少見，高歡理解了一會兒，還是沒法得出太多具體的信息。
高敖曹背後的同夥見狀也不耐煩，嚷道：「就是平日裡普通老百姓嘴裡說的義賊！」
義賊這個稱呼倒是常見，高歡一下子就知道高敖曹這夥人是做什麼的了。
原來打家劫舍是為了救濟窮苦百姓，聽起來是一個頗令人尊敬的職業嘛，高歡內心暗暗讚嘆。
不料高敖曹對義賊卻是十分反感，向後面的同夥啐道：「呸，我做了那麼多好事，憑什麼是賊？有誰敢說我是賊？」
同伴們面面相覷，對於高敖曹的行為他們也是非常無語。
難道俠盜的盜字就很好聽嗎……
高敖曹說起俠盜時臉上帶有得意，看來是真的很滿意這個稱號。
俠盜就俠盜吧，高歡不在乎，是好事就行。
「原來敖曹做的是這等買賣，這對貧苦百姓來說是件大好事啊，為兄如今投身起義軍，也要向兄弟學學愛民之心。」高歡對高敖曹的行為非常讚許，忍不住多誇了幾句，「如果天底下都是像兄弟這樣的俠盜，何愁百姓不得太平。看來當日兄弟能救下為兄，憑藉的也是這股俠盜熱血。」
「好說，好說。」高敖曹的言語摻雜著一絲心虛。
在他自己的計劃里，那晚壓根就不是去救高歡的，而是預備打劫高歡的，只是錯把慕容銘當成搶生意的了……
最後之所以沒有繼續，也是因為看見賀拔岳領著一支更精銳的騎兵來了，才最終放棄了計劃。
像這樣的真相自然不能說與高歡知道，不然這美酒佳肴豈不是白吃了？就當自己真的是去救高歡的吧，多一個感激自己的人總比多一個仇恨自己的人強。
高敖曹不想被高歡看出自己的心虛，趕緊繼續說道：「歡兄，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說著，高敖曹指著那些商人和貨車說道：「我要說的是他們，這些商人是爾朱榮的人，消息也是我從他們嘴裡得到的。」
高敖曹說話時雲淡風輕，但是每個字落在高歡耳朵里無異于晴天霹靂！
這些人居然是爾朱榮的人！那我們買的貨豈不是……爾朱榮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