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對「弈」往昔（下）
王爺聽得清楚，多年的射藝使得他對弓弦的聲音極為敏感，箭矢的飛行軌跡也大致能掌握，但此箭乃是偷襲，且速度極快，王爺只剩下扭頭的反應時間。
箭矢精準地射中王爺頂上的兜鍪，並將其射落在地。
「高歡……果然是你……」兜鍪下，一張熟悉的臉出現了眾人面前，也印證了高歡的猜想。
北魏任城王世子，授爵東阿縣公，元順。
任城王元澄一生為國為民，為大魏社稷殫精竭慮，海內名望，無人不曉。因此在他薨逝後，世人也都視元順為繼任者，稱其為王爺。
而元順也立志要繼承父親的事業，重整北魏山河，日常也都以任城王這個名號來警醒自身。
在官兵隊列後面那十數個射箭好手自然是元順的親隨箭羽衛隊，也是幾年前高歡射雁時就跟隨在元順左右的人。
高歡看到元順時是淡然的，從一開始元順的裝飾和武器，他就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但是即便如此，高歡也不得不出手幫助杜洛周，早在元順部隊出現時，杜洛周就派人往高歡這邊送了一樣東西——高沁和高澄的長命鎖。
莫說用兜鍪遮著，哪怕元順就站在高歡面前，這一箭也是不得不射。
元順看向高歡，眼神中帶著錯愕，剛才滿城吶喊「高歡」名諱時，元順並沒有放在心上，只當是遇到了同名。
而現在，元順才真正意識到，高歡就是高歡。
箭羽衛隊見有箭從城牆射來，調整方向欲向城牆還擊，被元順擋下。
杜洛周見高歡偷襲未成，擔心元順惱羞成怒，也慌忙撤入己方陣內，後方的起義軍此時也早已從民房處拆下木板，在己方陣前豎起一道簡單的木牆。
起義軍的行為元順並不放在眼裡，他只對高歡喊道：「高家小友，多年未見了！可否下來一敘？」
高歡此時正拉著弓對著元順，一擊不成，杜洛周也許會下令繼續，為了家人的安全，需早做準備。
聽到元順喊自己，高歡內心頗為猶豫。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無論從前有多深的交情，剛才那一箭也足以斬斷過往的聯繫，更何況，山谷的城門是高歡騙開的，這一切高歡已是無法回頭。
但元順依然很堅持：「高家小友，無需顧慮太多，本王只是有些事情疑惑，想請高家小友解惑。」
元順的態度變得溫和了許多，言辭也帶有懇切，高歡放下弓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正待前往，卻被侯景拉住：「渾哥！你別犯糊塗，我們可是從懷朔逃出來的！」
彭樂也在旁迎合到：「是啊將軍，兄弟們捨命相隨，一路廝殺至此，將軍不可因為過去的情誼而壞事啊。」
這倆人心中的擔心，高歡不是不能領會，無論是此前從懷朔逃出還是現在跟著起義軍造反，都不會是元順能容忍的事。
何況還有杜洛周在背後虎視眈眈，若是因此讓他也起疑心，那更是兩頭不討好，前途更是渺茫。
既然已經跟起義軍共同起事，就不能再顧念舊情。
見高歡沉思，侯景拉弓向元順射了一箭：「什麼狗屁王爺世子！我等如今已起兵反抗朝廷，誓要將你們這群尸位素餐的豬狗屠戮殆盡，何來往日情分可言？」
高歡的箭術受過元順指點，水平遠在侯景之上，雖偷襲卻仍然不能傷到元順。
侯景這一箭除去力道之外平平無奇，而如元順這般神射手本就不缺力氣。
只見元順僅是微微抬手，便一把握住了飛來的箭矢，隨手就扔在了地上。
這一神技再次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眾人驚呼元順乃「后羿在世」。
箭羽衛隊們對此見怪不怪，自家王爺作為北魏第一神射手，如果一對一正面能中箭，那早就被各路挑戰者射成刺蝟了。
侯景氣急，拉弓再射，箭矢卻被當空擊落，緊接著，又有一箭向侯景飛來。
元順見侯景蠻頑，在侯景第二箭出手時，連續射出兩箭，一箭擊落侯景箭矢，另一箭直逼侯景咽喉而來。
侯景驚慌失措，竟有人能做到這種地步，而且如此神速，連忙低頭躲避。
空中又傳來箭矢相碰的聲音，蹲著的侯景沒有聽到箭矢擦空的聲音，抬眼望去，只見高歡手上又拿起了長弓，其弓弦還在微微抖動。
不用懷疑，正是高歡開弓擊落了元順射來的箭矢，為侯景解了圍。
底下的起義軍也不由得讚嘆：「高將軍的射技也不遑多讓啊。」
元順見到高歡很好地學到了自己當年傳授的精髓，眼中閃過讚許的目光，但很快又恢復如初。
元順這半輩子見過太多射箭好手，其中能在箭術追求上能稱道的少年除了少年時的自己以外，也只見過兩個，其中一個就是用弋射法射雁的高歡。
也是這個原因，元順當年才出手相助，並且傾囊相授。
可惜，現在看起來，兩人已經是敵人了。
國家當真如此不堪，竟將此等人物也逼成了反賊嗎？
見元順低頭沉默不語，高歡內心也是百感交集，如果沒有元順的幫助，自己當年可能也無法順利迎娶婁昭君，也就不可能有今日今時今地的高歡。
可現在，同樣為了妻子兒女，高歡又不得不與元順為敵。
時運蹉跎，竟至於此！
杜洛周在旁邊看了好一場戲，眼前的兩批人你來我往幾個回合，儼然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真是讓人不高興，明明自己才是這場起義的主角才對啊。
結果現在風頭都讓高歡搶走了，旁邊的起義軍一會兒看看高歡，一會兒看看元順，連人質都沒心思看了。
把這裡當成比賽射術的校場了嗎！當年六鎮每年的校場大比也沒見你們這群人這麼上心！
真是豈有此理！造反還把自己造成背景了。
這令杜洛周越想越氣，但又沒什麼辦法，元順的實力實在太強，身後的箭羽衛隊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強攻固然大概率能拿下，但是起義軍必定損失慘重，自己也有生命危險。
如今剛剛起義，好不容易有了這幾千願意跟隨自己的弟兄，如果損失了，接下來的事就不好辦了。
適逢亂世，唯有保存實力才有未來可言。
想到這裡，杜洛周將心中的怒火慢慢壓下來，對著高歡喊道：「高將軍，既然是王爺有請，那你就下來與王爺敘敘舊情吧。」
箭矢精準地射中王爺頂上的兜鍪，並將其射落在地。
「高歡……果然是你……」兜鍪下，一張熟悉的臉出現了眾人面前，也印證了高歡的猜想。
北魏任城王世子，授爵東阿縣公，元順。
任城王元澄一生為國為民，為大魏社稷殫精竭慮，海內名望，無人不曉。因此在他薨逝後，世人也都視元順為繼任者，稱其為王爺。
而元順也立志要繼承父親的事業，重整北魏山河，日常也都以任城王這個名號來警醒自身。
在官兵隊列後面那十數個射箭好手自然是元順的親隨箭羽衛隊，也是幾年前高歡射雁時就跟隨在元順左右的人。
高歡看到元順時是淡然的，從一開始元順的裝飾和武器，他就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但是即便如此，高歡也不得不出手幫助杜洛周，早在元順部隊出現時，杜洛周就派人往高歡這邊送了一樣東西——高沁和高澄的長命鎖。
莫說用兜鍪遮著，哪怕元順就站在高歡面前，這一箭也是不得不射。
元順看向高歡，眼神中帶著錯愕，剛才滿城吶喊「高歡」名諱時，元順並沒有放在心上，只當是遇到了同名。
而現在，元順才真正意識到，高歡就是高歡。
箭羽衛隊見有箭從城牆射來，調整方向欲向城牆還擊，被元順擋下。
杜洛周見高歡偷襲未成，擔心元順惱羞成怒，也慌忙撤入己方陣內，後方的起義軍此時也早已從民房處拆下木板，在己方陣前豎起一道簡單的木牆。
起義軍的行為元順並不放在眼裡，他只對高歡喊道：「高家小友，多年未見了！可否下來一敘？」
高歡此時正拉著弓對著元順，一擊不成，杜洛周也許會下令繼續，為了家人的安全，需早做準備。
聽到元順喊自己，高歡內心頗為猶豫。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無論從前有多深的交情，剛才那一箭也足以斬斷過往的聯繫，更何況，山谷的城門是高歡騙開的，這一切高歡已是無法回頭。
但元順依然很堅持：「高家小友，無需顧慮太多，本王只是有些事情疑惑，想請高家小友解惑。」
元順的態度變得溫和了許多，言辭也帶有懇切，高歡放下弓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正待前往，卻被侯景拉住：「渾哥！你別犯糊塗，我們可是從懷朔逃出來的！」
彭樂也在旁迎合到：「是啊將軍，兄弟們捨命相隨，一路廝殺至此，將軍不可因為過去的情誼而壞事啊。」
這倆人心中的擔心，高歡不是不能領會，無論是此前從懷朔逃出還是現在跟著起義軍造反，都不會是元順能容忍的事。
何況還有杜洛周在背後虎視眈眈，若是因此讓他也起疑心，那更是兩頭不討好，前途更是渺茫。
既然已經跟起義軍共同起事，就不能再顧念舊情。
見高歡沉思，侯景拉弓向元順射了一箭：「什麼狗屁王爺世子！我等如今已起兵反抗朝廷，誓要將你們這群尸位素餐的豬狗屠戮殆盡，何來往日情分可言？」
高歡的箭術受過元順指點，水平遠在侯景之上，雖偷襲卻仍然不能傷到元順。
侯景這一箭除去力道之外平平無奇，而如元順這般神射手本就不缺力氣。
只見元順僅是微微抬手，便一把握住了飛來的箭矢，隨手就扔在了地上。
這一神技再次震驚了在場的所有人，眾人驚呼元順乃「后羿在世」。
箭羽衛隊們對此見怪不怪，自家王爺作為北魏第一神射手，如果一對一正面能中箭，那早就被各路挑戰者射成刺蝟了。
侯景氣急，拉弓再射，箭矢卻被當空擊落，緊接著，又有一箭向侯景飛來。
元順見侯景蠻頑，在侯景第二箭出手時，連續射出兩箭，一箭擊落侯景箭矢，另一箭直逼侯景咽喉而來。
侯景驚慌失措，竟有人能做到這種地步，而且如此神速，連忙低頭躲避。
空中又傳來箭矢相碰的聲音，蹲著的侯景沒有聽到箭矢擦空的聲音，抬眼望去，只見高歡手上又拿起了長弓，其弓弦還在微微抖動。
不用懷疑，正是高歡開弓擊落了元順射來的箭矢，為侯景解了圍。
底下的起義軍也不由得讚嘆：「高將軍的射技也不遑多讓啊。」
元順見到高歡很好地學到了自己當年傳授的精髓，眼中閃過讚許的目光，但很快又恢復如初。
元順這半輩子見過太多射箭好手，其中能在箭術追求上能稱道的少年除了少年時的自己以外，也只見過兩個，其中一個就是用弋射法射雁的高歡。
也是這個原因，元順當年才出手相助，並且傾囊相授。
可惜，現在看起來，兩人已經是敵人了。
國家當真如此不堪，竟將此等人物也逼成了反賊嗎？
見元順低頭沉默不語，高歡內心也是百感交集，如果沒有元順的幫助，自己當年可能也無法順利迎娶婁昭君，也就不可能有今日今時今地的高歡。
可現在，同樣為了妻子兒女，高歡又不得不與元順為敵。
時運蹉跎，竟至於此！
杜洛周在旁邊看了好一場戲，眼前的兩批人你來我往幾個回合，儼然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真是讓人不高興，明明自己才是這場起義的主角才對啊。
結果現在風頭都讓高歡搶走了，旁邊的起義軍一會兒看看高歡，一會兒看看元順，連人質都沒心思看了。
把這裡當成比賽射術的校場了嗎！當年六鎮每年的校場大比也沒見你們這群人這麼上心！
真是豈有此理！造反還把自己造成背景了。
這令杜洛周越想越氣，但又沒什麼辦法，元順的實力實在太強，身後的箭羽衛隊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強攻固然大概率能拿下，但是起義軍必定損失慘重，自己也有生命危險。
如今剛剛起義，好不容易有了這幾千願意跟隨自己的弟兄，如果損失了，接下來的事就不好辦了。
適逢亂世，唯有保存實力才有未來可言。
想到這裡，杜洛周將心中的怒火慢慢壓下來，對著高歡喊道：「高將軍，既然是王爺有請，那你就下來與王爺敘敘舊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