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何為叛亂（上）
不多時，高歡就來到了眾人面前，杜洛周沖高歡使了顏色，高歡會意，略過杜洛周，徑直走上前去。
與元順相隔十餘米，方才停下腳步，而侯景等人聽從高歡吩咐，沒有一併下來。
高歡向元順拱手行禮：「多年未見，王爺別來無恙。」
高歡說話的語氣雲淡風輕，就好似剛才沖元順射箭的並不是高歡，而是其他人，竟厚臉皮說出這樣的話。
這讓元順麾下的箭羽衛隊頗為不滿，卻被元順按住，只能自顧自生悶氣。
元順笑道：「高家小友，本王也想不到，會在這裡見到你，幾年不見，做的好大事啊。」
這笑容摻雜著悲涼，不知是為了高歡，還是為了上谷的百姓。
高歡聽出元順話裡有話，環顧四周，遍地狼藉，輕輕嘆道：「此非高歡本願也。」
「那你還這麼做！」元順收起笑容，厲聲呵斥。
高歡面不紅心不跳，依然拱手，言辭略有停頓，回道：「我，只是，為了家人罷了。」
見高歡依然謙恭，元順略微收斂了一些怒意。
以他對高歡的了解，高歡絕不是那等輕易造反的人，其背後定有隱情。
既然說是為了家人，想來是受叛軍挾持才不得不如此。
只是現在，兩人沒有時間細說。
想明白了這一層，元順也輕輕嘆了口氣：「朝廷奸臣當道，社稷崩壞，才有了這場禍事，遷累了你的家人，不完全是你們的過錯。」
說完這句話，元順略微沉默了一會兒，才又說道：「小友，你還能活著就已經不容易了，本王之前以為，你們已經戰死在懷朔鎮了。」
提起懷朔，高歡眼中又燃起了怒火，內心中對於北魏朝廷的仇恨再次湧上心頭。
對於跟隨杜洛周叛亂，高歡始終是有牴觸的，自己從小接受的都是忠君愛民的思想，做的事也都與保家衛國有關。
二十幾年來刻苦訓練，巡馬疆塞，為的也是保一方安寧，進而鞏固大魏社稷。
高歡也相信，有這份心的絕不止有自己，千千萬萬的邊鎮軍戶也都是這麼想的。
他也曾相信，那群坐在宮殿上的老爺們也是那麼想的。
但事實卻不是。
為國家出力最少的安坐廟堂，對國家掛念最多的血灑邊疆，邊鎮軍戶為了國家留的血足以匯聚成川河，卻抵不過洛陽的一紙篇章。
他們視邊鎮如牆，卻視邊鎮子民為狗為狼。
他們既要家犬與狼拼殺，又怕家犬變狼，反咬主人。
因此才會在六鎮叛亂中坐視，看著六鎮之間殺得屍山血海，幾近十不存一。
懷朔鎮的抵抗，在他們眼裡就是打死敵人除外患，被敵人打死除內亂，無論戰事如何，洛陽必贏。
這樣的朝廷，真的還值得我們為之流血拼命嗎？
思緒翻飛，高歡逐漸開始站在了杜洛周一方，眼前的起義軍基本都是柔玄鎮的軍戶，他們遭遇的事情絕對不可能比高歡好到哪裡去。
造反無罪，起義有理的思想開始占據高歡的大腦。
高歡突然意識到，面前站著的，就是北魏宗室親王，是絕對的京都豪門，洛陽勛貴。
這正是數十年來壓在懷朔鎮身上的大山，並且在最後的那場禍及全懷朔的叛亂里，他們並沒有真正地發一兵一卒來救援。
面前站著的這人，不應該是自己的老師或者朋友，而是真真正正的血仇。
元順被高歡身上流露出來的強烈怒意感到驚訝，自己只是提到懷朔鎮而已，高歡卻仿佛要把自己撕成碎片。
懷朔鎮到底發生了什麼？竟讓人提都不能提？
但對於北魏的戰事情況，元順了解的還是比高歡要多得多。
難道是因為懷朔最終被叛軍攻下的原因嗎？
帶著這樣的疑惑，元順說道：「小友，有些事你可能還沒收到消息，懷朔現在已經被朝廷大軍收復了。並且至此以後，懷朔鎮的軍鎮撤銷，改稱朔州，朝廷會派各類地方官員前往治理，就如內地州郡一般……」
元順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高歡打斷了，高歡臉上既有憤怒也有疑惑：「什麼？懷朔鎮被收復了？」
元順心裡暗暗鬆了口氣，果然，高歡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情，元順想著，如果高歡能夠知道這些好消息，應該就會放棄造反。
於是他繼續說道：「就在半個多月前，六鎮叛軍的主力已經被悉數殲滅，破六韓拔陵本人失蹤，我大魏北方邊境已經重獲安寧。」
高歡對於元順的話依然一知半解，即便按照元順的話語，懷朔鎮也談不上收復的說法，不應該是解圍嗎？
一旁的杜洛周忍不住罵道：「放他媽的屁！就朝廷那伙人，都是前腳等城池陷落了，後腳才出發來支援的。懷荒、柔玄、武川，哪個不是這樣！不等到我們把血流干，根本就一個人影！」
「是啊，杜將軍說得對，不然，老子為啥要來上谷！」
四周的起義軍也紛紛響應，開始責罵朝廷用心險惡，昏庸無道，對朝廷的憤恨開始逐漸壓倒對眼前官軍的恐懼。
就連一些被挾持的人質，聽著起義軍咒怨的話語都低頭沉默了。
兩邊皆是苦命人，相煎何太急。
高歡轉頭問杜洛周：「將軍，你知道懷朔現在怎麼樣了嗎？」
對於這個問題，杜洛周其實也是疑惑的，原本他見到高歡時以為他們是從懷朔逃出來的，結果居然還要問自己這種問題。
懷朔具體的情況他確實不太清楚，但按照自己了解的情況，想來應該大差不差。
於是回道：「懷朔鎮被叛軍圍困近一年終被攻破，全鎮淪陷。沒過幾日，朝廷聯合柔然十萬鐵騎，圍殲叛軍主力，重奪六鎮。」
高歡默然，朝廷在這方面真是不會讓人失望。
竟能聯合敵人來鎮壓內亂，何為敵何為友也是分不清楚了。
不等杜洛周說完，一旁的起義軍又嚷了起來：「哪有這等好事，柔然賊子在歸還六鎮前還在六鎮大肆劫掠，把所有財貨洗劫一空！」
「是啊，我們撫冥鎮也被搶了……」
「我的牛……」
「女兒啊女兒……」
與元順相隔十餘米，方才停下腳步，而侯景等人聽從高歡吩咐，沒有一併下來。
高歡向元順拱手行禮：「多年未見，王爺別來無恙。」
高歡說話的語氣雲淡風輕，就好似剛才沖元順射箭的並不是高歡，而是其他人，竟厚臉皮說出這樣的話。
這讓元順麾下的箭羽衛隊頗為不滿，卻被元順按住，只能自顧自生悶氣。
元順笑道：「高家小友，本王也想不到，會在這裡見到你，幾年不見，做的好大事啊。」
這笑容摻雜著悲涼，不知是為了高歡，還是為了上谷的百姓。
高歡聽出元順話裡有話，環顧四周，遍地狼藉，輕輕嘆道：「此非高歡本願也。」
「那你還這麼做！」元順收起笑容，厲聲呵斥。
高歡面不紅心不跳，依然拱手，言辭略有停頓，回道：「我，只是，為了家人罷了。」
見高歡依然謙恭，元順略微收斂了一些怒意。
以他對高歡的了解，高歡絕不是那等輕易造反的人，其背後定有隱情。
既然說是為了家人，想來是受叛軍挾持才不得不如此。
只是現在，兩人沒有時間細說。
想明白了這一層，元順也輕輕嘆了口氣：「朝廷奸臣當道，社稷崩壞，才有了這場禍事，遷累了你的家人，不完全是你們的過錯。」
說完這句話，元順略微沉默了一會兒，才又說道：「小友，你還能活著就已經不容易了，本王之前以為，你們已經戰死在懷朔鎮了。」
提起懷朔，高歡眼中又燃起了怒火，內心中對於北魏朝廷的仇恨再次湧上心頭。
對於跟隨杜洛周叛亂，高歡始終是有牴觸的，自己從小接受的都是忠君愛民的思想，做的事也都與保家衛國有關。
二十幾年來刻苦訓練，巡馬疆塞，為的也是保一方安寧，進而鞏固大魏社稷。
高歡也相信，有這份心的絕不止有自己，千千萬萬的邊鎮軍戶也都是這麼想的。
他也曾相信，那群坐在宮殿上的老爺們也是那麼想的。
但事實卻不是。
為國家出力最少的安坐廟堂，對國家掛念最多的血灑邊疆，邊鎮軍戶為了國家留的血足以匯聚成川河，卻抵不過洛陽的一紙篇章。
他們視邊鎮如牆，卻視邊鎮子民為狗為狼。
他們既要家犬與狼拼殺，又怕家犬變狼，反咬主人。
因此才會在六鎮叛亂中坐視，看著六鎮之間殺得屍山血海，幾近十不存一。
懷朔鎮的抵抗，在他們眼裡就是打死敵人除外患，被敵人打死除內亂，無論戰事如何，洛陽必贏。
這樣的朝廷，真的還值得我們為之流血拼命嗎？
思緒翻飛，高歡逐漸開始站在了杜洛周一方，眼前的起義軍基本都是柔玄鎮的軍戶，他們遭遇的事情絕對不可能比高歡好到哪裡去。
造反無罪，起義有理的思想開始占據高歡的大腦。
高歡突然意識到，面前站著的，就是北魏宗室親王，是絕對的京都豪門，洛陽勛貴。
這正是數十年來壓在懷朔鎮身上的大山，並且在最後的那場禍及全懷朔的叛亂里，他們並沒有真正地發一兵一卒來救援。
面前站著的這人，不應該是自己的老師或者朋友，而是真真正正的血仇。
元順被高歡身上流露出來的強烈怒意感到驚訝，自己只是提到懷朔鎮而已，高歡卻仿佛要把自己撕成碎片。
懷朔鎮到底發生了什麼？竟讓人提都不能提？
但對於北魏的戰事情況，元順了解的還是比高歡要多得多。
難道是因為懷朔最終被叛軍攻下的原因嗎？
帶著這樣的疑惑，元順說道：「小友，有些事你可能還沒收到消息，懷朔現在已經被朝廷大軍收復了。並且至此以後，懷朔鎮的軍鎮撤銷，改稱朔州，朝廷會派各類地方官員前往治理，就如內地州郡一般……」
元順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高歡打斷了，高歡臉上既有憤怒也有疑惑：「什麼？懷朔鎮被收復了？」
元順心裡暗暗鬆了口氣，果然，高歡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情，元順想著，如果高歡能夠知道這些好消息，應該就會放棄造反。
於是他繼續說道：「就在半個多月前，六鎮叛軍的主力已經被悉數殲滅，破六韓拔陵本人失蹤，我大魏北方邊境已經重獲安寧。」
高歡對於元順的話依然一知半解，即便按照元順的話語，懷朔鎮也談不上收復的說法，不應該是解圍嗎？
一旁的杜洛周忍不住罵道：「放他媽的屁！就朝廷那伙人，都是前腳等城池陷落了，後腳才出發來支援的。懷荒、柔玄、武川，哪個不是這樣！不等到我們把血流干，根本就一個人影！」
「是啊，杜將軍說得對，不然，老子為啥要來上谷！」
四周的起義軍也紛紛響應，開始責罵朝廷用心險惡，昏庸無道，對朝廷的憤恨開始逐漸壓倒對眼前官軍的恐懼。
就連一些被挾持的人質，聽著起義軍咒怨的話語都低頭沉默了。
兩邊皆是苦命人，相煎何太急。
高歡轉頭問杜洛周：「將軍，你知道懷朔現在怎麼樣了嗎？」
對於這個問題，杜洛周其實也是疑惑的，原本他見到高歡時以為他們是從懷朔逃出來的，結果居然還要問自己這種問題。
懷朔具體的情況他確實不太清楚，但按照自己了解的情況，想來應該大差不差。
於是回道：「懷朔鎮被叛軍圍困近一年終被攻破，全鎮淪陷。沒過幾日，朝廷聯合柔然十萬鐵騎，圍殲叛軍主力，重奪六鎮。」
高歡默然，朝廷在這方面真是不會讓人失望。
竟能聯合敵人來鎮壓內亂，何為敵何為友也是分不清楚了。
不等杜洛周說完，一旁的起義軍又嚷了起來：「哪有這等好事，柔然賊子在歸還六鎮前還在六鎮大肆劫掠，把所有財貨洗劫一空！」
「是啊，我們撫冥鎮也被搶了……」
「我的牛……」
「女兒啊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