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奪門上谷（下）
高歡不是沒有想像過起義軍入城的場景，但他沒敢想像從柔玄鎮來的這群所謂難民得勢後竟然做出這等事情。
這些人白天遭受北魏騎兵辱打時眼神中透露著膽怯，此時卻同樣對眼神中飽含膽怯的百姓施以暴行，不得不讓人感慨。
或許如今這個世道，誰露出了膽怯，誰就註定要受到欺凌。
而杜洛周對此並不在意，上谷已然唾手可得，自己受到起義軍的擁護才能成為如今的首領，自然不會下令去制止起義軍的暴行。
在他看來，自己手下這些兄弟的所作所為並沒有任何不妥。
甚至相對於北魏來說，起義軍的行為還是過於文明了一些，在高歡一行沒有見到的那些日子裡，北魏的押送部隊對難民的所作所為又能比現在好到哪裡去呢？
這一切行為所產生的憤怒，總歸要有另一部分人承擔，但絕不能是自己人。
杜洛周此刻的心情頗為高漲，他打馬從城門經過，面帶笑容地看著眼前城內的「狂歡」。
能取得這樣的勝利，無疑首要歸功於高歡，在欣喜之餘，他望向城上的高歡，喊道：「還是高將軍妙計無雙，竟能如此輕鬆騙開上谷大門，使我軍得此膏腴之地，洛周來日大業定鼎，將軍當為元勛。」
隨即杜洛周讓軍士們大喊：「高歡奇謀，策定上谷！」
高歡心中憤怒，但臉上卻只得苦笑，他出此謀本意只是為了自保，以免起義軍得不到軍餉反過來把自己一行人吃掉。
於是他才為起義軍想了這麼一個主意，但原本這個計謀是讓杜洛周自己派人來搞定，高歡並不想跟起義軍沾惹上關係。
結果杜洛周也並不是等閒之輩，他看出高歡想置身事外的想法，於是一方面贊同了高歡的方案，另一方面委託高歡親自來執行這個方案。
為免高歡分心，杜洛周還非常好心地提出他可以在高歡行動時幫忙照看家眷老幼，惟願高歡能儘早得手。
對此，高歡沒有拒絕的資格，只好領著部分被起義軍抓住的北魏騎兵，賺開了上谷的大門。
此時，高歡仍然無意加入起義軍，以掃蕩側翼為理由，沒有進入上谷，轉而上了城牆守衛，為的就是跟起義軍劃清界限。
但此刻杜洛周的行為讓高歡一行人不自覺間上了同一艘賊船，上谷百姓聽到起義軍這樣的話語，定然會覺得高歡才是造成這一切苦難的源頭。
這樣一來，即便高歡想退出，也變得困難起來。
不過眼下，高歡還沒有心思去考慮這些，他也無心去管起義軍下一步的行動。
在城牆上，高歡對杜洛周喊道：「全賴將軍洪福齊天，歡才有此鴻運，輕取了上谷。如今事業已成，將軍若是滿意，歡懇請將軍讓我和家人團聚。」
高歡的話語為自己的行為做了一定的辯白，但一個人的聲音並不大，無法像起義軍那般傳遍上谷。
但是。能讓周圍的兄弟和手下理解高歡的無奈，就足夠了。
城下的杜洛周聽到高歡的喊叫，露出狡黠的笑容，他已經達到了自己的全部目的，沒有必要再扣留高歡的家眷。
正待回應，起義軍的前方卻出現了騷亂。
就在起義軍的前方，出現了數百齊裝列陣的正規軍，節手持大刀長矛，正向起義軍大踏步邁進。
是上谷郡的殘餘守軍！
上谷郡不比六鎮那樣的塞外邊鎮，有那麼多常備軍事力量，即便有守軍，通常也無非是數百守城的士兵罷了，而這部分守軍還需要分守各個城門，短時間內斷然無法集結。
原本高歡計劃中只需要騙開一處城門，大肆喧譁，引起一些騷亂動盪，即可嚇退其餘各門的守軍。
但上谷的守軍並沒有按照事先預料的那樣，反而集結起來企圖將起義軍頂出城外，奪回城門。
這完全不是正常守軍會有的反應，起義軍的先頭部隊本就是烏合之眾，都在忙於打家劫舍，遇到正規軍來襲，紛紛嚇破了膽，開始四散逃逸。
先頭的起義軍幾乎是一觸即潰，不少一開始沖在前頭搶劫的亂民被守軍一一斬殺，因為剛才起義軍的暴行，又有不少上谷百姓對此叫好，也加入了守軍的隊列，組成臨時的民兵隊伍，手持菜刀跟著後面，也向著起義軍殺來。
城內從原本的雜亂進一步變成了混亂，誰也沒想到這些守軍竟敢以少敵多，整軍前來迎敵，後頭還有十數個弓箭手隨行，箭術異常精湛，不斷地彎弓搭箭，射殺範圍內的起義軍。
後面的起義軍連忙抓起身旁的百姓，用以充作肉盾和人質，與守軍形成短暫的對峙局面。
杜洛周也趁此時機，率領些許部隊牢牢守住了城門，並下令把周圍百姓盡數抓來，用來當談判的籌碼。
守軍本在穩步推進，但見起義軍手裡抓著上百人質，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高歡在城頭看得真切，上谷郡的守軍固然出乎意料，但如果起義軍能按照自己一開始的部署，先拿下城裡的軍械庫和府衙，早就可以一戰而定了，怎會出現這樣的局面。
而且守軍能在這麼短時間內集結，顯然背後有個高人對起義軍偷襲這事有過一定的防範。
那為什麼自己能夠得逞呢？以及，那些弓箭手穿的衣服也不像正規軍，倒像是遊俠。
而且，似曾相識。
侯景上前一步：「渾哥，底下好像出事了，咱們要不要下去幫忙？」
高歡攔住了侯景，低聲說道：「不急，先看看情況。」
起義軍方才劫掠的事情讓高歡心中頗為不滿，這樣一隻沒有紀律的部隊顯然也走不遠，高歡想趁此給起義軍一點教訓。
侯景會意，跟高歡一起關注事態的變化。
上谷守軍和起義軍對峙許久，守軍那邊一直都齊聲吶喊：「放人！」
起義軍這邊顯然不肯答應，他們將大多數人質圍在中間，派了少數精銳人手一個，用利刃挾持站在前列，罵罵咧咧的，一直揚言守軍再敢前進一步，就當場殺一個人質。
人質倒臥在地，哭喊聲連成一片，孩童響亮的哭聲更是吵得雙方氣氛逐漸焦灼起來。
每個人持刀的手都微微顫抖，心弦緊繃，提防著對方，擔心事態發生變化。
甚至有人高喊，讓守軍放下兵刃，才同意釋放人質。
而守軍那邊則與起義軍不同，一直隊列齊整，只是一味喊著「放人」。
這些人白天遭受北魏騎兵辱打時眼神中透露著膽怯，此時卻同樣對眼神中飽含膽怯的百姓施以暴行，不得不讓人感慨。
或許如今這個世道，誰露出了膽怯，誰就註定要受到欺凌。
而杜洛周對此並不在意，上谷已然唾手可得，自己受到起義軍的擁護才能成為如今的首領，自然不會下令去制止起義軍的暴行。
在他看來，自己手下這些兄弟的所作所為並沒有任何不妥。
甚至相對於北魏來說，起義軍的行為還是過於文明了一些，在高歡一行沒有見到的那些日子裡，北魏的押送部隊對難民的所作所為又能比現在好到哪裡去呢？
這一切行為所產生的憤怒，總歸要有另一部分人承擔，但絕不能是自己人。
杜洛周此刻的心情頗為高漲，他打馬從城門經過，面帶笑容地看著眼前城內的「狂歡」。
能取得這樣的勝利，無疑首要歸功於高歡，在欣喜之餘，他望向城上的高歡，喊道：「還是高將軍妙計無雙，竟能如此輕鬆騙開上谷大門，使我軍得此膏腴之地，洛周來日大業定鼎，將軍當為元勛。」
隨即杜洛周讓軍士們大喊：「高歡奇謀，策定上谷！」
高歡心中憤怒，但臉上卻只得苦笑，他出此謀本意只是為了自保，以免起義軍得不到軍餉反過來把自己一行人吃掉。
於是他才為起義軍想了這麼一個主意，但原本這個計謀是讓杜洛周自己派人來搞定，高歡並不想跟起義軍沾惹上關係。
結果杜洛周也並不是等閒之輩，他看出高歡想置身事外的想法，於是一方面贊同了高歡的方案，另一方面委託高歡親自來執行這個方案。
為免高歡分心，杜洛周還非常好心地提出他可以在高歡行動時幫忙照看家眷老幼，惟願高歡能儘早得手。
對此，高歡沒有拒絕的資格，只好領著部分被起義軍抓住的北魏騎兵，賺開了上谷的大門。
此時，高歡仍然無意加入起義軍，以掃蕩側翼為理由，沒有進入上谷，轉而上了城牆守衛，為的就是跟起義軍劃清界限。
但此刻杜洛周的行為讓高歡一行人不自覺間上了同一艘賊船，上谷百姓聽到起義軍這樣的話語，定然會覺得高歡才是造成這一切苦難的源頭。
這樣一來，即便高歡想退出，也變得困難起來。
不過眼下，高歡還沒有心思去考慮這些，他也無心去管起義軍下一步的行動。
在城牆上，高歡對杜洛周喊道：「全賴將軍洪福齊天，歡才有此鴻運，輕取了上谷。如今事業已成，將軍若是滿意，歡懇請將軍讓我和家人團聚。」
高歡的話語為自己的行為做了一定的辯白，但一個人的聲音並不大，無法像起義軍那般傳遍上谷。
但是。能讓周圍的兄弟和手下理解高歡的無奈，就足夠了。
城下的杜洛周聽到高歡的喊叫，露出狡黠的笑容，他已經達到了自己的全部目的，沒有必要再扣留高歡的家眷。
正待回應，起義軍的前方卻出現了騷亂。
就在起義軍的前方，出現了數百齊裝列陣的正規軍，節手持大刀長矛，正向起義軍大踏步邁進。
是上谷郡的殘餘守軍！
上谷郡不比六鎮那樣的塞外邊鎮，有那麼多常備軍事力量，即便有守軍，通常也無非是數百守城的士兵罷了，而這部分守軍還需要分守各個城門，短時間內斷然無法集結。
原本高歡計劃中只需要騙開一處城門，大肆喧譁，引起一些騷亂動盪，即可嚇退其餘各門的守軍。
但上谷的守軍並沒有按照事先預料的那樣，反而集結起來企圖將起義軍頂出城外，奪回城門。
這完全不是正常守軍會有的反應，起義軍的先頭部隊本就是烏合之眾，都在忙於打家劫舍，遇到正規軍來襲，紛紛嚇破了膽，開始四散逃逸。
先頭的起義軍幾乎是一觸即潰，不少一開始沖在前頭搶劫的亂民被守軍一一斬殺，因為剛才起義軍的暴行，又有不少上谷百姓對此叫好，也加入了守軍的隊列，組成臨時的民兵隊伍，手持菜刀跟著後面，也向著起義軍殺來。
城內從原本的雜亂進一步變成了混亂，誰也沒想到這些守軍竟敢以少敵多，整軍前來迎敵，後頭還有十數個弓箭手隨行，箭術異常精湛，不斷地彎弓搭箭，射殺範圍內的起義軍。
後面的起義軍連忙抓起身旁的百姓，用以充作肉盾和人質，與守軍形成短暫的對峙局面。
杜洛周也趁此時機，率領些許部隊牢牢守住了城門，並下令把周圍百姓盡數抓來，用來當談判的籌碼。
守軍本在穩步推進，但見起義軍手裡抓著上百人質，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高歡在城頭看得真切，上谷郡的守軍固然出乎意料，但如果起義軍能按照自己一開始的部署，先拿下城裡的軍械庫和府衙，早就可以一戰而定了，怎會出現這樣的局面。
而且守軍能在這麼短時間內集結，顯然背後有個高人對起義軍偷襲這事有過一定的防範。
那為什麼自己能夠得逞呢？以及，那些弓箭手穿的衣服也不像正規軍，倒像是遊俠。
而且，似曾相識。
侯景上前一步：「渾哥，底下好像出事了，咱們要不要下去幫忙？」
高歡攔住了侯景，低聲說道：「不急，先看看情況。」
起義軍方才劫掠的事情讓高歡心中頗為不滿，這樣一隻沒有紀律的部隊顯然也走不遠，高歡想趁此給起義軍一點教訓。
侯景會意，跟高歡一起關注事態的變化。
上谷守軍和起義軍對峙許久，守軍那邊一直都齊聲吶喊：「放人！」
起義軍這邊顯然不肯答應，他們將大多數人質圍在中間，派了少數精銳人手一個，用利刃挾持站在前列，罵罵咧咧的，一直揚言守軍再敢前進一步，就當場殺一個人質。
人質倒臥在地，哭喊聲連成一片，孩童響亮的哭聲更是吵得雙方氣氛逐漸焦灼起來。
每個人持刀的手都微微顫抖，心弦緊繃，提防著對方，擔心事態發生變化。
甚至有人高喊，讓守軍放下兵刃，才同意釋放人質。
而守軍那邊則與起義軍不同，一直隊列齊整，只是一味喊著「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