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出逃（下）
司馬子如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上面詳細列出了北魏各處州郡城池關隘的地理位置。
他先是指向高平：「除破六韓拔陵之外，在高平鎮還有胡人部落胡琛率眾謀反，但此人與破六韓拔陵是盟友，高兄不可投之。」
高歡點頭：「還有呢？」
司馬子如又指向關隴地區：「此地從漢朝開始就有大量羌人聚集，部落勢力龐大。在破六韓拔陵造反之際，我就聽說在上封有一個名叫莫折念生的羌族首領聚眾謀反，並接連打敗朝廷軍隊，勢力很大。但現在由於圍城日久，我也好久沒有聽到這裡的消息了，目前的情況我不清楚。」
高歡嘆氣道：「即便清楚也無濟於事，山高路遠的我們也不能飛過去不成。」
段榮聽了司馬子如的話想到了一件事：「前不久我家收到一個消息，說是岐州刺史崔延伯在黑水河畔大敗莫折天生，斬首十餘萬。」
司馬子如有些吃驚：「那莫折天生就是莫折念生的弟弟，那看來這一支很快也會遭到朝廷的鎮壓。」
侯景憤憤然道：「關中之地發生叛亂，朝廷就派大軍前往鎮壓，兩相對比，真是完全沒把我們當人看。」
司馬子如尷尬地一笑，也不再為北魏做任何辯解，繼續指地圖：「在九原郡西部有一處高山，那裡常年住著一群山胡，首領名為劉蠡升，非尋常人物。如今雖然還沒反，但我料定他必然會趁時局動盪出來撈一杯羹。」
高歡越聽司馬子如的分析眉頭皺的都越近，顯然這些都不是什麼好去處。
段榮開口道：「不如我們往東邊去吧。」
高歡問道：「姐夫有何見解？」
段榮微微搖頭：「沒有，但是據天象顯示，天下動盪的局面不會短時間停止，而且我們也沒法避免。我從地圖看現在參與叛亂的地區主要集中於西北部，那我們往東去，多少也能安全一些。何況東面的包圍是最弱的，我們衝出去的可能性也更大。」
高歡點頭表示同意：「如今天下形勢未定，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避風頭也是好的。」
眾人商定完畢，克日執行。
——————
到了約定時間，高歡一行人帶領百餘親衛騎兵，在司馬子如的幫助下，從東門逃出，往幽州而去。
走了沒多時，攻守雙方都聽說了這一消息。
楊鈞對此大怒，呵斥司馬子如看守城門不力，並急命鎮守北門的賀拔岳率部急追，務必將高歡一行人抓回問罪。
而東門叛軍對此興致了了，這裡的部落酋長跟高歡素來無罪，又感念高歡等人原本也是六鎮子弟，與自己的遭遇相似，又何必趕盡殺絕。
於是東門不少叛軍營地壓根沒有阻攔高歡等人的離去，安心睡大覺，高歡一行得以從容地突破叛軍重圍，一路飛馳。
但有一人卻不是這麼想的。
高歡領隊連夜奔馳了二十里，見離懷朔已遠，便停下車隊稍作休息。
剛才一路狂奔，騎馬還好些，坐在馬車裡的家眷婦孺反倒糟了罪。
婁內干和段連早年打過仗，身體素質還過得去，婁夫人支撐不住，一等馬車停下就下車狂吐不止，引得兩個女兒輪流照顧。
高歡不忍心但也無奈，這個地方仍然不安全，過多停留依然可能會出意外。
待幾人休息停當，趕緊都請上馬車，囑咐前面的侯景開路時走慢些，儘量保持穩當。
侯景應諾，一行人正待起行，從斜後方殺來一隊人馬，皆明火執仗，戴甲策馬而來。
高歡不敢輕敵，急忙令手下保護好車駕，再命侯景和彭樂一同上前查看情況。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慕容銘。在接到高歡出逃的消息，第一時間他就急忙點起部下三百鐵騎追殺而來，誓要與高歡做個了斷。
慕容銘拍馬來到車隊前，大聲喝道：「高歡小賊！出來受死！」
高歡一聽是慕容銘的聲音，安慰婁昭君看好高沁和高澄，自己緩緩拍馬也走出隊伍。
高歡壓著心裡的怒火，臉上帶有微笑，持槍在馬上拱手道：「這不是慕容少爺嗎？怎麼？今日有何見教？」
慕容銘見高歡恭順的態度頓時仰天大笑：「哈哈，高歡，你終於又有一天喊我慕容少爺了嗎！之前不是揚言要殺我嗎？怎麼？現在不敢了？」
慕容銘手下的三百鐵騎也爆發出笑聲，氣得侯景和彭樂提刀就想殺過去。
高歡趕緊出言勸住兩人：「別激動，我們現在沒有硬拼的實力。」
慕容銘顯然也看出了高歡的顧忌，他接著嘲笑道：「高歡，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之前娶了婁昭君時不是很洋洋得意嗎？不是覺得自己鹹魚翻身了嗎？看看現在，還不是惶惶然如喪家之犬？還不是要在本少爺面前卑躬屈膝？你說你做了這一切，到底圖個啥？」
「圖自己留給別人的笑話不夠多嗎？你個克娘仔！」
高歡的怒氣隨著慕容銘的嘲諷頃刻暴漲，一時間變得咬牙切齒：「你今天到底想怎樣？不會只是來羞辱我的吧？」
高歡越生氣，慕容銘越高興，從小慕容銘就發現高歡這人很有意思，你越罵他他越生氣，他越生氣反而越不敢動手，給人一種左右腦子瘋狂在打架的感覺。
慕容銘就愛看這種自己跟自己吵，自己跟自己打的戲碼，這才是被欺辱的人給與欺辱的人最好的反饋。
慕容銘還是笑著：「來幹啥？當然是來殺光你們了你個蠢蛋，這都看不出進來嗎？」
說著，慕容銘的手下紛紛舉起長槍，做好衝鋒的姿勢。碩長的槍林在馬上排開，兵峰直指高歡一行人，只一個衝鋒，就足以奠定勝局。這是慕容家絕對的精銳騎兵，以高歡目前的實力，正面對抗能跑就已經不容易了。
高歡咬著牙，說道：「我不反抗，任由你拿走，能不能放過其他人。」
身後傳來婁昭君的哭喊：「阿歡，不要！」
高歡並沒有回頭，慕容銘撫掌大笑，這樣的橋段也是慕容銘愛看的，尤其是婁昭君那帶有悽厲的聲音，跟高樹生的那一天高歡在城下的嘶吼真是如出一轍，都讓慕容銘聽了之後如食髓知味，欲罷不能。
不知，如果讓這對鴛鴦有一隻死在對面的面前，自己又能聽到怎樣的「天籟」呢？
想到這裡，慕容銘不由得興奮起來，他陰陰地笑著：「我剛才一瞬間確實被你這個說法打動了，但是現在，我改主意了。」
「你走吧……」
「多謝慕容少爺。」
「把你娘子留下。」
他先是指向高平：「除破六韓拔陵之外，在高平鎮還有胡人部落胡琛率眾謀反，但此人與破六韓拔陵是盟友，高兄不可投之。」
高歡點頭：「還有呢？」
司馬子如又指向關隴地區：「此地從漢朝開始就有大量羌人聚集，部落勢力龐大。在破六韓拔陵造反之際，我就聽說在上封有一個名叫莫折念生的羌族首領聚眾謀反，並接連打敗朝廷軍隊，勢力很大。但現在由於圍城日久，我也好久沒有聽到這裡的消息了，目前的情況我不清楚。」
高歡嘆氣道：「即便清楚也無濟於事，山高路遠的我們也不能飛過去不成。」
段榮聽了司馬子如的話想到了一件事：「前不久我家收到一個消息，說是岐州刺史崔延伯在黑水河畔大敗莫折天生，斬首十餘萬。」
司馬子如有些吃驚：「那莫折天生就是莫折念生的弟弟，那看來這一支很快也會遭到朝廷的鎮壓。」
侯景憤憤然道：「關中之地發生叛亂，朝廷就派大軍前往鎮壓，兩相對比，真是完全沒把我們當人看。」
司馬子如尷尬地一笑，也不再為北魏做任何辯解，繼續指地圖：「在九原郡西部有一處高山，那裡常年住著一群山胡，首領名為劉蠡升，非尋常人物。如今雖然還沒反，但我料定他必然會趁時局動盪出來撈一杯羹。」
高歡越聽司馬子如的分析眉頭皺的都越近，顯然這些都不是什麼好去處。
段榮開口道：「不如我們往東邊去吧。」
高歡問道：「姐夫有何見解？」
段榮微微搖頭：「沒有，但是據天象顯示，天下動盪的局面不會短時間停止，而且我們也沒法避免。我從地圖看現在參與叛亂的地區主要集中於西北部，那我們往東去，多少也能安全一些。何況東面的包圍是最弱的，我們衝出去的可能性也更大。」
高歡點頭表示同意：「如今天下形勢未定，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避風頭也是好的。」
眾人商定完畢，克日執行。
——————
到了約定時間，高歡一行人帶領百餘親衛騎兵，在司馬子如的幫助下，從東門逃出，往幽州而去。
走了沒多時，攻守雙方都聽說了這一消息。
楊鈞對此大怒，呵斥司馬子如看守城門不力，並急命鎮守北門的賀拔岳率部急追，務必將高歡一行人抓回問罪。
而東門叛軍對此興致了了，這裡的部落酋長跟高歡素來無罪，又感念高歡等人原本也是六鎮子弟，與自己的遭遇相似，又何必趕盡殺絕。
於是東門不少叛軍營地壓根沒有阻攔高歡等人的離去，安心睡大覺，高歡一行得以從容地突破叛軍重圍，一路飛馳。
但有一人卻不是這麼想的。
高歡領隊連夜奔馳了二十里，見離懷朔已遠，便停下車隊稍作休息。
剛才一路狂奔，騎馬還好些，坐在馬車裡的家眷婦孺反倒糟了罪。
婁內干和段連早年打過仗，身體素質還過得去，婁夫人支撐不住，一等馬車停下就下車狂吐不止，引得兩個女兒輪流照顧。
高歡不忍心但也無奈，這個地方仍然不安全，過多停留依然可能會出意外。
待幾人休息停當，趕緊都請上馬車，囑咐前面的侯景開路時走慢些，儘量保持穩當。
侯景應諾，一行人正待起行，從斜後方殺來一隊人馬，皆明火執仗，戴甲策馬而來。
高歡不敢輕敵，急忙令手下保護好車駕，再命侯景和彭樂一同上前查看情況。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慕容銘。在接到高歡出逃的消息，第一時間他就急忙點起部下三百鐵騎追殺而來，誓要與高歡做個了斷。
慕容銘拍馬來到車隊前，大聲喝道：「高歡小賊！出來受死！」
高歡一聽是慕容銘的聲音，安慰婁昭君看好高沁和高澄，自己緩緩拍馬也走出隊伍。
高歡壓著心裡的怒火，臉上帶有微笑，持槍在馬上拱手道：「這不是慕容少爺嗎？怎麼？今日有何見教？」
慕容銘見高歡恭順的態度頓時仰天大笑：「哈哈，高歡，你終於又有一天喊我慕容少爺了嗎！之前不是揚言要殺我嗎？怎麼？現在不敢了？」
慕容銘手下的三百鐵騎也爆發出笑聲，氣得侯景和彭樂提刀就想殺過去。
高歡趕緊出言勸住兩人：「別激動，我們現在沒有硬拼的實力。」
慕容銘顯然也看出了高歡的顧忌，他接著嘲笑道：「高歡，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之前娶了婁昭君時不是很洋洋得意嗎？不是覺得自己鹹魚翻身了嗎？看看現在，還不是惶惶然如喪家之犬？還不是要在本少爺面前卑躬屈膝？你說你做了這一切，到底圖個啥？」
「圖自己留給別人的笑話不夠多嗎？你個克娘仔！」
高歡的怒氣隨著慕容銘的嘲諷頃刻暴漲，一時間變得咬牙切齒：「你今天到底想怎樣？不會只是來羞辱我的吧？」
高歡越生氣，慕容銘越高興，從小慕容銘就發現高歡這人很有意思，你越罵他他越生氣，他越生氣反而越不敢動手，給人一種左右腦子瘋狂在打架的感覺。
慕容銘就愛看這種自己跟自己吵，自己跟自己打的戲碼，這才是被欺辱的人給與欺辱的人最好的反饋。
慕容銘還是笑著：「來幹啥？當然是來殺光你們了你個蠢蛋，這都看不出進來嗎？」
說著，慕容銘的手下紛紛舉起長槍，做好衝鋒的姿勢。碩長的槍林在馬上排開，兵峰直指高歡一行人，只一個衝鋒，就足以奠定勝局。這是慕容家絕對的精銳騎兵，以高歡目前的實力，正面對抗能跑就已經不容易了。
高歡咬著牙，說道：「我不反抗，任由你拿走，能不能放過其他人。」
身後傳來婁昭君的哭喊：「阿歡，不要！」
高歡並沒有回頭，慕容銘撫掌大笑，這樣的橋段也是慕容銘愛看的，尤其是婁昭君那帶有悽厲的聲音，跟高樹生的那一天高歡在城下的嘶吼真是如出一轍，都讓慕容銘聽了之後如食髓知味，欲罷不能。
不知，如果讓這對鴛鴦有一隻死在對面的面前，自己又能聽到怎樣的「天籟」呢？
想到這裡，慕容銘不由得興奮起來，他陰陰地笑著：「我剛才一瞬間確實被你這個說法打動了，但是現在，我改主意了。」
「你走吧……」
「多謝慕容少爺。」
「把你娘子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