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往事重提（下）
高歡心知肚明，一定是司馬子如把高樹生的遺體送到府上後，婁昭君立馬派人通知了高妗和尉景，此時在裡面哭泣的也定然是高妗。
果不其然，走進家門，停在院子裡的是一口普通的薄皮大棺材。懷朔鎮被圍數月，能有這樣的棺材已經是司馬子如盡心後的結果了。
棺材板已經被拉開了，高妗正對著高樹生的遺容落淚哭泣。
相對於高歡來說，高妗小時候見到正常狀態下的高樹生要多得多。雖然高樹生後來將她嫁給侯景之後就不管不顧了，但他依然是高妗心目中那個偉岸的父親。
他曾經抱過自己，帶著自己逛過集市，給自己買過糖和衣服……
如今卻只有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棺木里，看到高樹生身上數個偌大的窟窿眼，高妗哭的很是咬牙切齒。
尉景牽著兒子尉粲在旁一直安慰高妗，自己也偷偷抹眼淚。
還有一些親戚都圍著圈站在一旁，高沁和高澄都由婁夫人領著，婁司徒已經在忙著招呼下人們扯白布來做孝幔和素帷，要將整個庭院改造成靈堂，好好地親家公最後一程。
還是高沁首先看到了高歡等人回來：「爹，娘，你們回來了！」
聽到高沁的聲音，高妗馬上將目光轉向高歡，隨即撲到高歡身上：「殺了嗎？你殺了那個兔崽子嗎！」
高歡無言以對，默默地將手上高樹生的長槍遞給高妗。
高妗見高歡的神情就知道了一切，一把打落高歡手中的長槍，高聲叫道：「你當這個軍主有什麼用！出事了還需要爹來救你！爹死了你又不能為他報仇！」
高妗氣得直拿拳頭捶打高歡，高歡不閃不躲，任由高妗捶打。
婁昭君在一旁也沒有阻攔，她知道高歡是希望能被高妗打幾下的，這樣他心裡也會更好受。
尉景在旁拉住高妗：「阿妗！不要再打了！歡弟肯定已經盡力了！那是慕容家，不是尋常人家，他們哪能那麼容易就把人交出來！」
一旁的婁司徒也說道：「是啊，慕容氏自百年前就在北境橫行霸道，勢力強盛，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找他們興師問罪的。」
高妗自知理虧，她知道這事怨不得高歡，別說是高樹生，哪怕是自己，今天在城外看見高歡被人追殺，也會捨生忘死地衝下去救自己的弟弟。
她恨的就是慕容家，恨的就是慕容銘，可又無能為力，滿腔的悲憤不知道該如何與人訴說，只能把氣撒在高歡身上。
聽完婁司徒和尉景的言語，高妗也只剩下趴在尉景身上哭，尉景不住地輕拍著高妗的肩膀安慰，尉粲也在旁安慰自己的娘親不要再哭了。
是個孝順懂事的孩子。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從門外傳來馬車的疾馳，隨之而來的是深夜裡巨大的喧鬧聲。
「高老弟！我高老弟在哪裡？他怎麼樣了！」
一行人根本不等下人通傳，直接從高府門口闖了進來，來的人不是別人，真是段榮之父段連，後面跟著的自然是段榮和婁信君。
想來是婁昭君派人通知姐姐婁信君時，段榮也一起把消息告訴了段連。
段連闖入府門，直接略過高歡等人，直接撲到高樹生的面前，老淚縱橫。
「高老弟，你怎麼成這副模樣了？老哥哥來看你來了，這麼多年沒見，想不想老哥哥我啊。」
「高樹生，你給老子站起來！你怎麼能戰死呢！當年從死人堆里你都能殺出來！你怎麼可能會戰死呢！快點起來，不要給老子裝死！」
「高樹生，高老弟，快起來陪老哥哥喝酒，你還從來沒贏過我呢，起來我讓你贏一次。」
段連趴在高樹生的棺材上捶胸痛哭，聲音之悲切，情感之悲慟，讓旁邊的人看了都忍不住一起流淚，連高沁和高澄這兩個從來沒見過爺爺的都忍不住一起哇哇大哭。
高妗自然不必多說，原本稍稍收住的情緒又被段連感染，直哭的脫力，被尉景抱起扶到房間去了。
高歡忍著悲痛，上前安慰段連：「世伯，節哀。我爹泉下有知，定然也是掛念世伯的……」
不等高歡說完，段連老筋暴起，揪住高歡衣襟就問：「是誰！是誰還要對你爹，對我高老弟下此毒手！」
高歡滿臉疑惑，段連的問法非常奇怪，讓他忍不住問道：「世伯剛才說的『還』是什麼意思？難道我爹有跟什麼人結怨，以前就被其他人害過嗎？」
聽到高歡的質問，段連揪著高歡衣襟的手緩緩下垂，平復了幾分鐘心情，想說卻又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老夫沒有那個意思，賢侄你多心了。」
高歡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高樹生咽氣地那一幕還深刻地印在高歡腦子裡，高歡勢必要把高樹生沒有說完的事情找人問清楚，現在段連上門，又是夜深人靜，正好有這個機會。
段連開始逃避高歡的目光，高歡上前逼近，問道：「世伯，你和我爹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嗎？現在我爹已經死了，他死的時候有話想跟我講但已經講不出來了。」
「世伯，你如果知道什麼，請告訴我，我已經都這麼大了，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的。」
段連還是搖搖頭：「沒什麼事情，你別瞎想了，現在當務之急是處理你爹的後事要緊！」
說完段連就想走，高歡一把拉住段連的衣角，段連面前跪下，一連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大得幾乎要震碎地磚。
「求世伯告知我，當年我爹到底為什麼發瘋？我娘又是怎麼死的？」
婁昭君急忙上前查看高歡有沒有受傷，但根本也拉不動高歡。
段連嘆了一口氣，俯身想要扶起高歡，高歡依然巋然不動，叩首以待。
婁司徒開口道：「親家，今天在場的都是自家人。既然小輩們有疑惑，你如果知道什麼內情，就與他們說說吧。老夫來懷朔的時間不久，只知道幾十年前兩位親家都是北境殺敵建功的豪傑，至於後面為什麼一個成了安北司馬，一個卻什麼也不是，就無從知曉了。」
段連還是長嘆了一口氣，讓高歡站起來，自己才願意說。
高歡聽完又狠狠地磕了一個頭表示感謝，這才站直了身軀，額頭上已經砸出了鮮紅的血印，讓婁昭君看了十分心疼，急忙吩咐下人去拿金瘡藥，自己也用手帕為高歡擦拭臉龐。
段連見高歡兩眼直直地盯著自己，堅毅的目光看的自己不禁吸了口冷氣。
「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老夫一時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沒等高歡開口，在一旁沉默許久的段榮都著急了：「爹，你就別賣關子了，趕緊說！」
「好，」段連點點頭，隨後指著高歡說道，「賢侄，老夫先回答你第二個問題。首先，你娘確實是生你的時候難產死的。」
果不其然，走進家門，停在院子裡的是一口普通的薄皮大棺材。懷朔鎮被圍數月，能有這樣的棺材已經是司馬子如盡心後的結果了。
棺材板已經被拉開了，高妗正對著高樹生的遺容落淚哭泣。
相對於高歡來說，高妗小時候見到正常狀態下的高樹生要多得多。雖然高樹生後來將她嫁給侯景之後就不管不顧了，但他依然是高妗心目中那個偉岸的父親。
他曾經抱過自己，帶著自己逛過集市，給自己買過糖和衣服……
如今卻只有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棺木里，看到高樹生身上數個偌大的窟窿眼，高妗哭的很是咬牙切齒。
尉景牽著兒子尉粲在旁一直安慰高妗，自己也偷偷抹眼淚。
還有一些親戚都圍著圈站在一旁，高沁和高澄都由婁夫人領著，婁司徒已經在忙著招呼下人們扯白布來做孝幔和素帷，要將整個庭院改造成靈堂，好好地親家公最後一程。
還是高沁首先看到了高歡等人回來：「爹，娘，你們回來了！」
聽到高沁的聲音，高妗馬上將目光轉向高歡，隨即撲到高歡身上：「殺了嗎？你殺了那個兔崽子嗎！」
高歡無言以對，默默地將手上高樹生的長槍遞給高妗。
高妗見高歡的神情就知道了一切，一把打落高歡手中的長槍，高聲叫道：「你當這個軍主有什麼用！出事了還需要爹來救你！爹死了你又不能為他報仇！」
高妗氣得直拿拳頭捶打高歡，高歡不閃不躲，任由高妗捶打。
婁昭君在一旁也沒有阻攔，她知道高歡是希望能被高妗打幾下的，這樣他心裡也會更好受。
尉景在旁拉住高妗：「阿妗！不要再打了！歡弟肯定已經盡力了！那是慕容家，不是尋常人家，他們哪能那麼容易就把人交出來！」
一旁的婁司徒也說道：「是啊，慕容氏自百年前就在北境橫行霸道，勢力強盛，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找他們興師問罪的。」
高妗自知理虧，她知道這事怨不得高歡，別說是高樹生，哪怕是自己，今天在城外看見高歡被人追殺，也會捨生忘死地衝下去救自己的弟弟。
她恨的就是慕容家，恨的就是慕容銘，可又無能為力，滿腔的悲憤不知道該如何與人訴說，只能把氣撒在高歡身上。
聽完婁司徒和尉景的言語，高妗也只剩下趴在尉景身上哭，尉景不住地輕拍著高妗的肩膀安慰，尉粲也在旁安慰自己的娘親不要再哭了。
是個孝順懂事的孩子。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從門外傳來馬車的疾馳，隨之而來的是深夜裡巨大的喧鬧聲。
「高老弟！我高老弟在哪裡？他怎麼樣了！」
一行人根本不等下人通傳，直接從高府門口闖了進來，來的人不是別人，真是段榮之父段連，後面跟著的自然是段榮和婁信君。
想來是婁昭君派人通知姐姐婁信君時，段榮也一起把消息告訴了段連。
段連闖入府門，直接略過高歡等人，直接撲到高樹生的面前，老淚縱橫。
「高老弟，你怎麼成這副模樣了？老哥哥來看你來了，這麼多年沒見，想不想老哥哥我啊。」
「高樹生，你給老子站起來！你怎麼能戰死呢！當年從死人堆里你都能殺出來！你怎麼可能會戰死呢！快點起來，不要給老子裝死！」
「高樹生，高老弟，快起來陪老哥哥喝酒，你還從來沒贏過我呢，起來我讓你贏一次。」
段連趴在高樹生的棺材上捶胸痛哭，聲音之悲切，情感之悲慟，讓旁邊的人看了都忍不住一起流淚，連高沁和高澄這兩個從來沒見過爺爺的都忍不住一起哇哇大哭。
高妗自然不必多說，原本稍稍收住的情緒又被段連感染，直哭的脫力，被尉景抱起扶到房間去了。
高歡忍著悲痛，上前安慰段連：「世伯，節哀。我爹泉下有知，定然也是掛念世伯的……」
不等高歡說完，段連老筋暴起，揪住高歡衣襟就問：「是誰！是誰還要對你爹，對我高老弟下此毒手！」
高歡滿臉疑惑，段連的問法非常奇怪，讓他忍不住問道：「世伯剛才說的『還』是什麼意思？難道我爹有跟什麼人結怨，以前就被其他人害過嗎？」
聽到高歡的質問，段連揪著高歡衣襟的手緩緩下垂，平復了幾分鐘心情，想說卻又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老夫沒有那個意思，賢侄你多心了。」
高歡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高樹生咽氣地那一幕還深刻地印在高歡腦子裡，高歡勢必要把高樹生沒有說完的事情找人問清楚，現在段連上門，又是夜深人靜，正好有這個機會。
段連開始逃避高歡的目光，高歡上前逼近，問道：「世伯，你和我爹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嗎？現在我爹已經死了，他死的時候有話想跟我講但已經講不出來了。」
「世伯，你如果知道什麼，請告訴我，我已經都這麼大了，有什麼事不能跟我說的。」
段連還是搖搖頭：「沒什麼事情，你別瞎想了，現在當務之急是處理你爹的後事要緊！」
說完段連就想走，高歡一把拉住段連的衣角，段連面前跪下，一連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大得幾乎要震碎地磚。
「求世伯告知我，當年我爹到底為什麼發瘋？我娘又是怎麼死的？」
婁昭君急忙上前查看高歡有沒有受傷，但根本也拉不動高歡。
段連嘆了一口氣，俯身想要扶起高歡，高歡依然巋然不動，叩首以待。
婁司徒開口道：「親家，今天在場的都是自家人。既然小輩們有疑惑，你如果知道什麼內情，就與他們說說吧。老夫來懷朔的時間不久，只知道幾十年前兩位親家都是北境殺敵建功的豪傑，至於後面為什麼一個成了安北司馬，一個卻什麼也不是，就無從知曉了。」
段連還是長嘆了一口氣，讓高歡站起來，自己才願意說。
高歡聽完又狠狠地磕了一個頭表示感謝，這才站直了身軀，額頭上已經砸出了鮮紅的血印，讓婁昭君看了十分心疼，急忙吩咐下人去拿金瘡藥，自己也用手帕為高歡擦拭臉龐。
段連見高歡兩眼直直地盯著自己，堅毅的目光看的自己不禁吸了口冷氣。
「這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老夫一時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沒等高歡開口，在一旁沉默許久的段榮都著急了：「爹，你就別賣關子了，趕緊說！」
「好，」段連點點頭，隨後指著高歡說道，「賢侄，老夫先回答你第二個問題。首先，你娘確實是生你的時候難產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