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往事重提（上）
賀拔岳在門外與高歡講道理，門裡的慕容興也聽得真切，也跟著應承道：「是啊是啊，高將軍，懷朔鎮正是危急存亡之秋，我們兩家不能因為私人恩怨而誤了大事啊。」
「你給老子閉嘴！老子只要慕容銘的命！能誤什麼大事！」高歡對著門裡的慕容興大吼道，一股沖天的怒意把周圍人士兵都給震懾住了。
侯景聽罷，扛起已經砍下來的廊柱，向著大門狠狠撞去。
「渾哥！別理會這姓賀拔的神經病，他不幫忙，兄弟我力挺你到底！」
「慕容老兒！受死！」
廊柱的頂部被侯景用斧子整個削尖，配上侯景的蠻力，只一擊，就把府門撞出了一個大窟窿。
沉重的撞擊聲響徹周圍，不少看戲的都忍不住驚嘆一句「哦呦」。
侯景嘿嘿一笑，從門上拔出柱子，往後倒退幾步，做好衝鋒姿勢，想要給這破門最後一擊，卻發現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柱子的後面，有一雙強而有力的大手正在用力往後拉，堅決不給侯景再一次撞擊的機會。
高歡兇狠地看著跟侯景拔柱子的賀拔岳：「你真的要幫他們求情？」
賀拔岳雙手抓著柱子，堅定地看著高歡：「我不是在為慕容家求情，我是在為懷朔鎮求情，這裡，也是你的家鄉。」
「如果我說不呢！」高歡一聲力喝，侯景會意，手下士兵紛紛拔出刀劍，站在高歡身後。
賀拔岳看了看高歡，又看了看侯景，最後透過窟窿看了看門裡戰戰兢兢發抖的慕容興。
「如果高兄執意如此，今晚，我不得不對高兄刀兵相見！」
說罷，賀拔岳帶來的士兵也紛紛拔出刀劍，站在了賀拔岳的身後。
同屬於懷朔鎮的兩支軍隊，就這樣變成了對峙的雙方，給底下的司馬子如和南門守軍看迷茫了。
這我們得幫誰啊……
侯景無法從賀拔岳手上拔出柱子，乾脆防守，從腰間抽出佩刀，指著賀拔岳喊道：「渾哥！要干就干！兄弟聽你一句話！就他一個人還保不下慕容老兒一家！」
賀拔岳也丟下柱子，從下屬那裡接過自己的長槊，不過他只是拿在手上，並沒有對著高歡和侯景。
高歡和賀拔岳就那麼互相盯著對方，兩個人目光同樣堅定，兩個人理由同樣充分，兩個人的目標卻完全不同。
氣氛緊張到了冰點，在場只能聽到風雨聲，所有人都在等著雙方的決定，司馬子如一時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來勸住雙方。
兩人就這麼對峙了一刻鐘，賀拔岳的目光始終如炬，他從武川鎮來到這裡支援，就是要保住懷朔鎮的安危，避免武川鎮陷入四面包夾。
為了家鄉的父老鄉親，也為了這幾個月戰死的弟兄們，賀拔岳堅決不能退讓。
如果讓高歡殺了慕容銘，難保慕容興不會起造反的心思，而慕容興一旦造反，整個懷朔鎮僅存的後勤軍備體系短時間內肯定癱瘓。
如果是剛開戰那時，賀拔岳肯定會站在高歡那一邊，他甚至會親自幫高歡把慕容銘抓出來一刀問斬。
但以目前懷朔鎮如今這般強弩之末，已沒有任何抵擋風險的能力了。
因此，高兄，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衷！今天，我必須與你做一次敵人！
高歡從賀拔岳的眼神中，讀出了賀拔岳的心思，他並非不能理解賀拔岳的想法，只是……可是……但是……他無法說服自己明知道仇人是誰卻忍住不報仇。
侯景跟高歡從小一起長大，自然更為了解高歡的痛苦，但身為懷朔守軍將軍，侯景也不能再催高歡與賀拔岳火併了，這裡也是他的家鄉。
高歡的淚水再次滑落，倔強高傲的頭顱也緩緩低了下來。
「子如，我爹的遺體在哪裡？」
司馬子如被現場的氣氛壓抑到幾乎說不出話來，聽到高歡問自己，良久才反應過來。
對著高歡拱手道：「我已經派人收斂清洗乾淨，現在應該已經用布匹包裹好，裝入棺材送往高兄府上了。」
高歡噙著淚，提著槍，內心壓抑著滿腔的怒火和悲傷，但仍拱手道：「多謝了。」
隨後又望了眼前的賀拔岳一眼，賀拔岳只看到那眼神中充滿著肅殺，以前兩人之間的兄弟情已經逐漸變淡了。
高歡帶著侯景就這麼走了，只留了最後兩句話。
「慕容老賊，記著，你欠我一條命。我一定會回來取得。」
「還有你，賀拔岳，今天的事，我也記下了。」
——————
高歡走到半路，就遇上了趕來的婁昭君。
婁昭君並沒有穿平時常穿在身上的錦繡襦裙，反而穿了一件頗為緊身的行裝，手上還拿著一把秀氣的佩劍，作出一副要與人廝殺的模樣。
她一路跑來並沒有撐傘，身上沾染了不少雨水和濺起的污泥，下人們也都冒雨在後面追，手上都拿著棍子。
侯景見狀，給婁昭君使了個眼神，自覺地遁了，後續要發生的事情，自己已經幫不上忙了。
婁昭君焦急地跑到高歡面前，看著高歡滿身的血污，即便被雨水打濕，臉上依然清晰能看出淚痕。
「你怎麼了？事情解決了嗎？」
婁昭君明亮的雙眸對上高歡迷茫的雙眼，關切地詢問高歡剛才發生的事。
高歡一把抱住了婁昭君，將頭垂下，深深地埋進了婁昭君的懷裡，隨後爆發出一陣悽厲的哭泣。
婁昭君是第一次見到高歡如此難過，高歡過去的數年從未如此，甚至打從剛認識高歡開始，她都不覺得自己的丈夫是一個會哭的人。
但高歡哭的是那樣的真切，從高歡眼眶中湧出的眼淚瞬間就把婁昭君的衣裳打濕了一片，婁昭君就那麼靜靜地抱住高歡，靜靜等待高歡將自己的情緒發泄出來。
高歡哭了許多，直哭的陣陣咳嗽。
婁昭君拍著高歡的後背，柔聲安慰：「哭出來就好了，哭過了就好了。」
高歡還是咳嗽著，巨大的悲傷讓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見高歡稍有平復，婁昭君扶著高歡慢慢往家裡走去。
剛到高府門口，就聽得裡面也有人在嚶嚶哭泣。
「你給老子閉嘴！老子只要慕容銘的命！能誤什麼大事！」高歡對著門裡的慕容興大吼道，一股沖天的怒意把周圍人士兵都給震懾住了。
侯景聽罷，扛起已經砍下來的廊柱，向著大門狠狠撞去。
「渾哥！別理會這姓賀拔的神經病，他不幫忙，兄弟我力挺你到底！」
「慕容老兒！受死！」
廊柱的頂部被侯景用斧子整個削尖，配上侯景的蠻力，只一擊，就把府門撞出了一個大窟窿。
沉重的撞擊聲響徹周圍，不少看戲的都忍不住驚嘆一句「哦呦」。
侯景嘿嘿一笑，從門上拔出柱子，往後倒退幾步，做好衝鋒姿勢，想要給這破門最後一擊，卻發現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柱子的後面，有一雙強而有力的大手正在用力往後拉，堅決不給侯景再一次撞擊的機會。
高歡兇狠地看著跟侯景拔柱子的賀拔岳：「你真的要幫他們求情？」
賀拔岳雙手抓著柱子，堅定地看著高歡：「我不是在為慕容家求情，我是在為懷朔鎮求情，這裡，也是你的家鄉。」
「如果我說不呢！」高歡一聲力喝，侯景會意，手下士兵紛紛拔出刀劍，站在高歡身後。
賀拔岳看了看高歡，又看了看侯景，最後透過窟窿看了看門裡戰戰兢兢發抖的慕容興。
「如果高兄執意如此，今晚，我不得不對高兄刀兵相見！」
說罷，賀拔岳帶來的士兵也紛紛拔出刀劍，站在了賀拔岳的身後。
同屬於懷朔鎮的兩支軍隊，就這樣變成了對峙的雙方，給底下的司馬子如和南門守軍看迷茫了。
這我們得幫誰啊……
侯景無法從賀拔岳手上拔出柱子，乾脆防守，從腰間抽出佩刀，指著賀拔岳喊道：「渾哥！要干就干！兄弟聽你一句話！就他一個人還保不下慕容老兒一家！」
賀拔岳也丟下柱子，從下屬那裡接過自己的長槊，不過他只是拿在手上，並沒有對著高歡和侯景。
高歡和賀拔岳就那麼互相盯著對方，兩個人目光同樣堅定，兩個人理由同樣充分，兩個人的目標卻完全不同。
氣氛緊張到了冰點，在場只能聽到風雨聲，所有人都在等著雙方的決定，司馬子如一時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來勸住雙方。
兩人就這麼對峙了一刻鐘，賀拔岳的目光始終如炬，他從武川鎮來到這裡支援，就是要保住懷朔鎮的安危，避免武川鎮陷入四面包夾。
為了家鄉的父老鄉親，也為了這幾個月戰死的弟兄們，賀拔岳堅決不能退讓。
如果讓高歡殺了慕容銘，難保慕容興不會起造反的心思，而慕容興一旦造反，整個懷朔鎮僅存的後勤軍備體系短時間內肯定癱瘓。
如果是剛開戰那時，賀拔岳肯定會站在高歡那一邊，他甚至會親自幫高歡把慕容銘抓出來一刀問斬。
但以目前懷朔鎮如今這般強弩之末，已沒有任何抵擋風險的能力了。
因此，高兄，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衷！今天，我必須與你做一次敵人！
高歡從賀拔岳的眼神中，讀出了賀拔岳的心思，他並非不能理解賀拔岳的想法，只是……可是……但是……他無法說服自己明知道仇人是誰卻忍住不報仇。
侯景跟高歡從小一起長大，自然更為了解高歡的痛苦，但身為懷朔守軍將軍，侯景也不能再催高歡與賀拔岳火併了，這裡也是他的家鄉。
高歡的淚水再次滑落，倔強高傲的頭顱也緩緩低了下來。
「子如，我爹的遺體在哪裡？」
司馬子如被現場的氣氛壓抑到幾乎說不出話來，聽到高歡問自己，良久才反應過來。
對著高歡拱手道：「我已經派人收斂清洗乾淨，現在應該已經用布匹包裹好，裝入棺材送往高兄府上了。」
高歡噙著淚，提著槍，內心壓抑著滿腔的怒火和悲傷，但仍拱手道：「多謝了。」
隨後又望了眼前的賀拔岳一眼，賀拔岳只看到那眼神中充滿著肅殺，以前兩人之間的兄弟情已經逐漸變淡了。
高歡帶著侯景就這麼走了，只留了最後兩句話。
「慕容老賊，記著，你欠我一條命。我一定會回來取得。」
「還有你，賀拔岳，今天的事，我也記下了。」
——————
高歡走到半路，就遇上了趕來的婁昭君。
婁昭君並沒有穿平時常穿在身上的錦繡襦裙，反而穿了一件頗為緊身的行裝，手上還拿著一把秀氣的佩劍，作出一副要與人廝殺的模樣。
她一路跑來並沒有撐傘，身上沾染了不少雨水和濺起的污泥，下人們也都冒雨在後面追，手上都拿著棍子。
侯景見狀，給婁昭君使了個眼神，自覺地遁了，後續要發生的事情，自己已經幫不上忙了。
婁昭君焦急地跑到高歡面前，看著高歡滿身的血污，即便被雨水打濕，臉上依然清晰能看出淚痕。
「你怎麼了？事情解決了嗎？」
婁昭君明亮的雙眸對上高歡迷茫的雙眼，關切地詢問高歡剛才發生的事。
高歡一把抱住了婁昭君，將頭垂下，深深地埋進了婁昭君的懷裡，隨後爆發出一陣悽厲的哭泣。
婁昭君是第一次見到高歡如此難過，高歡過去的數年從未如此，甚至打從剛認識高歡開始，她都不覺得自己的丈夫是一個會哭的人。
但高歡哭的是那樣的真切，從高歡眼眶中湧出的眼淚瞬間就把婁昭君的衣裳打濕了一片，婁昭君就那麼靜靜地抱住高歡，靜靜等待高歡將自己的情緒發泄出來。
高歡哭了許多，直哭的陣陣咳嗽。
婁昭君拍著高歡的後背，柔聲安慰：「哭出來就好了，哭過了就好了。」
高歡還是咳嗽著，巨大的悲傷讓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見高歡稍有平復，婁昭君扶著高歡慢慢往家裡走去。
剛到高府門口，就聽得裡面也有人在嚶嚶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