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復仇（上）
叛軍騎兵悉數遭到射殺，一直護衛高歡的黑衣騎士也在高歡面前中箭落馬，高歡連忙從馬上跳下撲上前去，卻也沒能及時趕到其身下拖住。
只見黑衣騎士身中數箭，跌倒在地，胯下戰馬也遭到射殺。
一聲雷鳴，天空竟下起雨來，淅淅瀝瀝，越下越大，似是要為這戰場洗去那漂天的血污。
高歡立時從馬上躍下，卻不慎踩到一塊石頭，一個踉蹌摔到黑衣騎士面前。
黑衣騎士的戰馬就倒斃在兩人面前，死亡的戰馬用自己身軀為黑衣騎士遮擋住了一絲風雨，也擋住了俯身哭泣的高歡。
「爹！」
高歡泣不成聲，今晚黑衣騎士剛出現的時候，他就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親切，剛才一路殺來，黑衣騎士的戰姿也讓高歡小時候的記憶在眼前浮現。
正是小時候高樹生在高歡面前舞槍的樣子。
在高歡兒時不多的記憶里，父親的背影是高大魁梧的，他總是揮舞著一桿非常沉重的長槍，在院子裡耍著各種把式，把小時候的高歡迷得不行。
高歡也曾想過，等長大後，一定要找父親好好把武藝學過來。
但天不遂人願，長大後的高歡見到的父親高樹生，是那般的模樣。
但是今天，他又一次看到了父親的身影。
高歡哭著解開黑衣騎士的外袍，露出一張堅毅的臉龐，漫天的雨水打濕了他整張臉，將其嘴角吐出的血不斷沖刷著，沖刷著——
英氣的眉宇，深邃的眼眶，花白的鬍子，即便有滿臉飽含風霜的皺紋也絲毫無法遮掩此人年輕時的俊貌。
他睜眼看著高歡哭泣的樣子，緩緩抬起手，伸手撫摸高歡的臉頰，嘴角努力擠出一絲微笑。
「歡仔，別怕，別哭，爹爹來了，爹來帶你回家。」
「爹！你不要說話，你保持清醒，我馬上喊人來救你！你會沒事的！」
高歡已是發了狂，將身上衣袖撕個粉碎，編成布條，用盡全力為高樹生按壓住傷口，阻止鮮血的流逝。
同時又對著城頭不要命地大喊：「你們快來人啊！我求求你們了！快點來人啊！」
城牆上，慕容銘見到其他人都死了，唯獨高歡還活著，怒上心來，連聲下令繼續射箭。
原本畏縮在旁的守軍也受不了了，紛紛暴起，把慕容銘的手下打倒在地，把弓弩搶了過來，繼而集體怒目圓睜，死死盯著慕容銘。
慕容銘震怒：「你們是想要造反嗎！」
司馬子如終於跑到南門城頭之上，對著慕容銘就是邦邦兩拳，再把慕容銘按在地上猛踹。
「垃圾！廢物！渣滓！」
司馬子如邊打邊罵，慕容銘的手下個個都被守軍按住不得動彈，只能看著慕容銘被司馬子如踩在腳底下。
司馬子如一邊暴打慕容銘，一邊下令守軍趕緊出城支援高歡。
這是城頭上的爭吵，高歡已經聽不到了，也再沒有心思去理會了，他現在只能一邊按住高樹生的傷口，一邊呼喊求救。
聲音之悲慘，引得東門城外的叛軍營地此時都紛紛出來觀看。
由於大雨傾盆，叛軍們連火把都點不著，又不敢靠近，何況早就聽說高歡前幾日在南門釣魚上鉤，現在這麼黑，遠遠聽個熱鬧也就過去了。
好像是有人在哭？這個高歡越來越不要臉了，居然用這種方法引我們上鉤！
躺在地上的高樹生咳出了幾口鮮血，高歡急得忙問：「爹，爹你覺得怎麼樣？」
又對著城頭大喊：「快來人吶！你們別在那裡打了！趕緊派人下來啊！」
高樹生艱難地擺擺手，示意高歡不要再喊了，自己有話想對高歡說。
見此，高歡趕緊俯身把耳朵湊上去：「爹，有話你就說吧，我都聽著呢。」
高樹生從嘴裡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歡，歡仔，帶上家裡人，快跑……惡鬼……惡鬼就要來了！」
「爹！惡鬼是誰啊爹！惡鬼肯定不是我對不對！」
這個問題，高歡從小想到大，每次想問高樹生，高樹生都會因為發瘋而回答不了，此時此刻，高歡想給自己問個答案。
高樹生已經再也說不出話來了，他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點了點頭，雙眼看著高歡，嘴角依然掛著那抹笑容。
漸漸地，笑容凝固了，眼神變得空洞，原本撫摸著高歡的手也從高歡臉頰上滑落，跌落在一旁的荒草之上。
「爹！爹你不要死，你還沒回答我，你還沒帶我回家呢！」
高歡淒涼的哭喊聲震天動地，但他再也喊不回高樹生了。
不遠處的叛軍看到這一幕都不禁有些悲傷，他們也聽出此番並不是高歡的用計嗎，發出些許感慨之言。
「都說對面高將軍是個奸詐狡猾之人，陰謀詭計甚多，今日一見，也是性情中人呢。」
「誰說不是呢，俺在老家聽說高家有個不孝子，惡鬼托生的，純屬胡說八道嘛。」
又有一蒼老之聲發出，還帶著些許醉意：「啊？高將軍？高將軍怎麼會是奸詐之人？老夫跟他年輕時一起殺柔然賊子的時候，明明是個粗漢嘛。」
「老鬼，你是不是喝酒喝的老糊塗了，高將軍這個年紀怎麼可能跟你一起去殺柔然賊？」
叛軍皆哂笑，各自散去歸營睡覺去了。
你問那些死了的叛軍騎兵怎麼辦？那又不是我們東門的人，南門那些他們自己族內的人第二天自會來收屍的。
司馬子如帶守軍衝到城下的時候，高歡已經抱著高樹生的屍體哭幹了眼淚。
東門這幾個月來基本沒有開過門，城門栓都生鏽了，因而開城門還耽擱了不少時間。
司馬子如第一次看見高歡這個樣子，或者說是第一次看見一個當爹的男子這個樣子。
高歡把高樹生深深地埋在自己的懷中，眼神悲憤至極，散亂的頭髮每一絲都在訴說著他滿腔的怒火。
他緩緩放平高樹生，脫下衣袍蓋在高樹生臉上，惡狠狠地看著司馬子如，一字一頓地說：「慕容銘在哪裡？我要殺了他！」
只見黑衣騎士身中數箭，跌倒在地，胯下戰馬也遭到射殺。
一聲雷鳴，天空竟下起雨來，淅淅瀝瀝，越下越大，似是要為這戰場洗去那漂天的血污。
高歡立時從馬上躍下，卻不慎踩到一塊石頭，一個踉蹌摔到黑衣騎士面前。
黑衣騎士的戰馬就倒斃在兩人面前，死亡的戰馬用自己身軀為黑衣騎士遮擋住了一絲風雨，也擋住了俯身哭泣的高歡。
「爹！」
高歡泣不成聲，今晚黑衣騎士剛出現的時候，他就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親切，剛才一路殺來，黑衣騎士的戰姿也讓高歡小時候的記憶在眼前浮現。
正是小時候高樹生在高歡面前舞槍的樣子。
在高歡兒時不多的記憶里，父親的背影是高大魁梧的，他總是揮舞著一桿非常沉重的長槍，在院子裡耍著各種把式，把小時候的高歡迷得不行。
高歡也曾想過，等長大後，一定要找父親好好把武藝學過來。
但天不遂人願，長大後的高歡見到的父親高樹生，是那般的模樣。
但是今天，他又一次看到了父親的身影。
高歡哭著解開黑衣騎士的外袍，露出一張堅毅的臉龐，漫天的雨水打濕了他整張臉，將其嘴角吐出的血不斷沖刷著，沖刷著——
英氣的眉宇，深邃的眼眶，花白的鬍子，即便有滿臉飽含風霜的皺紋也絲毫無法遮掩此人年輕時的俊貌。
他睜眼看著高歡哭泣的樣子，緩緩抬起手，伸手撫摸高歡的臉頰，嘴角努力擠出一絲微笑。
「歡仔，別怕，別哭，爹爹來了，爹來帶你回家。」
「爹！你不要說話，你保持清醒，我馬上喊人來救你！你會沒事的！」
高歡已是發了狂，將身上衣袖撕個粉碎，編成布條，用盡全力為高樹生按壓住傷口，阻止鮮血的流逝。
同時又對著城頭不要命地大喊：「你們快來人啊！我求求你們了！快點來人啊！」
城牆上，慕容銘見到其他人都死了，唯獨高歡還活著，怒上心來，連聲下令繼續射箭。
原本畏縮在旁的守軍也受不了了，紛紛暴起，把慕容銘的手下打倒在地，把弓弩搶了過來，繼而集體怒目圓睜，死死盯著慕容銘。
慕容銘震怒：「你們是想要造反嗎！」
司馬子如終於跑到南門城頭之上，對著慕容銘就是邦邦兩拳，再把慕容銘按在地上猛踹。
「垃圾！廢物！渣滓！」
司馬子如邊打邊罵，慕容銘的手下個個都被守軍按住不得動彈，只能看著慕容銘被司馬子如踩在腳底下。
司馬子如一邊暴打慕容銘，一邊下令守軍趕緊出城支援高歡。
這是城頭上的爭吵，高歡已經聽不到了，也再沒有心思去理會了，他現在只能一邊按住高樹生的傷口，一邊呼喊求救。
聲音之悲慘，引得東門城外的叛軍營地此時都紛紛出來觀看。
由於大雨傾盆，叛軍們連火把都點不著，又不敢靠近，何況早就聽說高歡前幾日在南門釣魚上鉤，現在這麼黑，遠遠聽個熱鬧也就過去了。
好像是有人在哭？這個高歡越來越不要臉了，居然用這種方法引我們上鉤！
躺在地上的高樹生咳出了幾口鮮血，高歡急得忙問：「爹，爹你覺得怎麼樣？」
又對著城頭大喊：「快來人吶！你們別在那裡打了！趕緊派人下來啊！」
高樹生艱難地擺擺手，示意高歡不要再喊了，自己有話想對高歡說。
見此，高歡趕緊俯身把耳朵湊上去：「爹，有話你就說吧，我都聽著呢。」
高樹生從嘴裡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歡，歡仔，帶上家裡人，快跑……惡鬼……惡鬼就要來了！」
「爹！惡鬼是誰啊爹！惡鬼肯定不是我對不對！」
這個問題，高歡從小想到大，每次想問高樹生，高樹生都會因為發瘋而回答不了，此時此刻，高歡想給自己問個答案。
高樹生已經再也說不出話來了，他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點了點頭，雙眼看著高歡，嘴角依然掛著那抹笑容。
漸漸地，笑容凝固了，眼神變得空洞，原本撫摸著高歡的手也從高歡臉頰上滑落，跌落在一旁的荒草之上。
「爹！爹你不要死，你還沒回答我，你還沒帶我回家呢！」
高歡淒涼的哭喊聲震天動地，但他再也喊不回高樹生了。
不遠處的叛軍看到這一幕都不禁有些悲傷，他們也聽出此番並不是高歡的用計嗎，發出些許感慨之言。
「都說對面高將軍是個奸詐狡猾之人，陰謀詭計甚多，今日一見，也是性情中人呢。」
「誰說不是呢，俺在老家聽說高家有個不孝子，惡鬼托生的，純屬胡說八道嘛。」
又有一蒼老之聲發出，還帶著些許醉意：「啊？高將軍？高將軍怎麼會是奸詐之人？老夫跟他年輕時一起殺柔然賊子的時候，明明是個粗漢嘛。」
「老鬼，你是不是喝酒喝的老糊塗了，高將軍這個年紀怎麼可能跟你一起去殺柔然賊？」
叛軍皆哂笑，各自散去歸營睡覺去了。
你問那些死了的叛軍騎兵怎麼辦？那又不是我們東門的人，南門那些他們自己族內的人第二天自會來收屍的。
司馬子如帶守軍衝到城下的時候，高歡已經抱著高樹生的屍體哭幹了眼淚。
東門這幾個月來基本沒有開過門，城門栓都生鏽了，因而開城門還耽擱了不少時間。
司馬子如第一次看見高歡這個樣子，或者說是第一次看見一個當爹的男子這個樣子。
高歡把高樹生深深地埋在自己的懷中，眼神悲憤至極，散亂的頭髮每一絲都在訴說著他滿腔的怒火。
他緩緩放平高樹生，脫下衣袍蓋在高樹生臉上，惡狠狠地看著司馬子如，一字一頓地說：「慕容銘在哪裡？我要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