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困獸的抉擇（上）
經歷了一個多月的小打小鬧，破六韓拔陵耐心全無，下令圍著懷朔進行全面進攻。
決定懷朔生死的時刻到來了。
這邊是殺聲漸起，叛軍四圍奇爭鋒；那邊是鬥志昂揚，守軍八面展玲瓏。
雲梯疊嶂，叛將蠻頑登樓上；長槊如影，賀拔驍勇斬敵酋。
計上心來，前後兩軍交替顯神威；兵來將擋，眾將輪換接力排萬難。
出奇兵，鐵鍬開道，親衛精兵攻入城巷；料敵謀，高歡布防，婁家家僕葬敵歸途。
萬般心思難破城，百般智謀斷敵魂。
連月攻城，城下哀嚎如稚子；鐵桶圍城，城內哀嘆難知生。
這場圍城戰曠日持久，雙方都殺紅了眼，破六韓拔陵更是屢次擲刀於地，不攻下懷朔他絕不退兵！
懷朔鎮內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半年多的圍城讓鎮內糧食供應不得不採用配給制，每一個人的糧食都要統一分配，不得多食。
按照原本的計算，糧食是早就不夠吃的。
但每天都有人在死，而死人就吃不了糧食了。
以至於讓人分不清到底是不要死人好，還是死完了的好。
活著的人也只是苟延殘喘，隨處可見的是遍地躺倒的居民，為了一點食物，發生爭搶鬥毆是常有的事。
一開始楊鈞還命令司馬子如管一管，後頭就連巡邏的士兵也拿不到足額的糧食，也就無力再管了。
楊鈞本人早已一病不起，連月的操勞加上傷病耗盡了這位老將最後的心力，已然是躺在病床上數日子了。
縱使婁家是懷朔有名的巨富，此時也快撐不住了，就連想要弄到更多的糧食也成了一種奢望，許多家僕都餓得病倒了。
高歡這邊則又是另一副光景，初時還算過得去，後頭家中也就只能仰仗高沁和高澄，才能從老丈人家裡拿點吃的。
自己只能在軍隊中吃軍糧，有時趁沒人看見，會順走一兩個菜糰子帶回家去。
如果不趁手，那只能自己少吃點，節約下來帶回去。
高歡的家僕更是沒了著落，大多都自顧自逃命去了，只有僅剩的幾個婁昭君陪嫁來的還忠心侍候，照顧婁昭君和兩個孩子的飲食起居。
軍營里到處都有士兵怨聲載道，每個人都在苦苦支撐，苦苦等待將軍嘴中說了無數次的那個希望。
而那個希望就是——朝廷的十萬援軍……
大軍出發的消息幾個月前就到懷朔了，如今連半個人影都看不見。
再這樣下去，別說城外的叛軍，就連城內的士兵都想把將軍府拆了。
當然，如果要拆將軍府，那司徒府或者是慕容府這些高門顯貴都是無法倖免的。
眾人必須拿出有效的解決方案，才有可能繼續支撐下去。
葛榮因此召開了緊急軍事會議商議對策。
軍營內，眾說紛紜，各執一詞。
有說出城決戰的，有說堅守不出的，還有說打通前往武川鎮的道路好讓兩鎮並肩作戰的。
第三個方案就連武川鎮出身的賀拔家都不同意，有打通前往武川的功夫和實力，直接打通前往朔州的道路更為直接有效的多。
思慮再三，葛榮決定還是應該先派人去找一找北魏大軍到底到哪裡了再做打算。
賀拔岳自是當仁不讓，首先應道：「末將願殺出重圍！」
賀拔岳渾身新傷疊著舊傷，這幾個月的圍城戰中，他沒有一天下過火線，每到危急之際，也都是他咬牙帶著賀拔家的鐵騎衝鋒將局勢逆轉。
沒有他，僅憑高歡那點小伎倆，懷朔鎮早就被攻破了。
葛榮深知賀拔岳的傷勢，不能也不願他冒險突圍，如果出現意外，那對於現在的懷朔鎮來說是極為致命的。
見葛榮陷入思考，侯景也站了起來。
高歡見侯景起身，忙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只好看著侯景微微搖頭，示意侯景不要逞強。
侯景不理，運足了中氣，應聲道：「賀拔將軍前幾日剛受的傷，還是在城裡多休息的好！末將侯景，願領此任，冒死一往！」
葛榮讚許地看著侯景，這幾個月下來，他也深知侯景的忠勇，非一般人可比。
高歡沉默地低下了頭，被葛榮瞧見，葛榮開口問道：「高將軍似有心事？」
高歡拱手回應，搖了搖頭。
葛榮對高歡一直都琢磨不透，見高歡屢屢搖頭，心生疑惑：「高將軍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搖頭，不知是對何事有所看法？現在懷朔面臨生死存亡之際，高將軍有話不妨直說。」
眾人都看向高歡，都等著高歡的腦瓜子再想點好招出來使使。
在這些個月殘酷的攻城戰中，高歡雖不及許多將領勇猛，但也屢次識破叛軍詭計。還有之前的偷糧食和修投石車，都為戰局做出過巨大的貢獻。
對於破六韓拔陵來說，高歡是個非常討厭的人，有時候叛軍經過幾天血戰也打不動了，他都會派幾個傳音的到城牆下面罵高歡。
而對於站在城牆上的守軍，城下固定罵高歡的行為算是難得的節目。
眾人都等高歡說話，但高歡一直低頭不語。
賀拔允有些心急：「高兄一直皺著眉頭不說話，可是我們剛才定的方略有問題？」
高歡抬頭看了看賀拔允，並沒有答話，而是轉向葛榮說道：「葛將軍，末將沒有什麼顧慮，只是覺得如今懷朔被圍日久，敵軍圍城數重，貿然輕出恐非良策，只是白白損兵折將。」
葛榮點頭，高歡所言確實不差，隨著被包圍的時間越來越久，攻守雙方的位置會發生變化。
之前懷朔守軍的任務是不讓叛軍攻入城池，現在叛軍的任務變成了不讓守軍邁出城池。
近日來叛軍的進攻也變得越來越少，明擺著是想用飢餓來逼迫懷朔守軍投降。
眾人議論紛紛，難道我們就要這樣等死不成？
葛榮抬手止住眾將的討論，問道：「那依高將軍的意思，我們還是按照原定方略，在城裡固守待援為上嗎？」
「不可。」高歡搖搖頭，「城中已接近彈盡糧絕，支撐不了多久。退一步講，哪怕城裡有餘量，士兵的士氣和軍心也撐不住了。我們急需依靠朝廷援軍的確切消息來鼓舞士氣。」
賀拔勝起身指著高歡的鼻子罵道：「說了半天都是廢話，事情又繞回去了，我們可沒功夫聽你在這裡浪費時間。你知道每耽擱一日，我賀拔家要多死多少好男兒嗎？」
決定懷朔生死的時刻到來了。
這邊是殺聲漸起，叛軍四圍奇爭鋒；那邊是鬥志昂揚，守軍八面展玲瓏。
雲梯疊嶂，叛將蠻頑登樓上；長槊如影，賀拔驍勇斬敵酋。
計上心來，前後兩軍交替顯神威；兵來將擋，眾將輪換接力排萬難。
出奇兵，鐵鍬開道，親衛精兵攻入城巷；料敵謀，高歡布防，婁家家僕葬敵歸途。
萬般心思難破城，百般智謀斷敵魂。
連月攻城，城下哀嚎如稚子；鐵桶圍城，城內哀嘆難知生。
這場圍城戰曠日持久，雙方都殺紅了眼，破六韓拔陵更是屢次擲刀於地，不攻下懷朔他絕不退兵！
懷朔鎮內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半年多的圍城讓鎮內糧食供應不得不採用配給制，每一個人的糧食都要統一分配，不得多食。
按照原本的計算，糧食是早就不夠吃的。
但每天都有人在死，而死人就吃不了糧食了。
以至於讓人分不清到底是不要死人好，還是死完了的好。
活著的人也只是苟延殘喘，隨處可見的是遍地躺倒的居民，為了一點食物，發生爭搶鬥毆是常有的事。
一開始楊鈞還命令司馬子如管一管，後頭就連巡邏的士兵也拿不到足額的糧食，也就無力再管了。
楊鈞本人早已一病不起，連月的操勞加上傷病耗盡了這位老將最後的心力，已然是躺在病床上數日子了。
縱使婁家是懷朔有名的巨富，此時也快撐不住了，就連想要弄到更多的糧食也成了一種奢望，許多家僕都餓得病倒了。
高歡這邊則又是另一副光景，初時還算過得去，後頭家中也就只能仰仗高沁和高澄，才能從老丈人家裡拿點吃的。
自己只能在軍隊中吃軍糧，有時趁沒人看見，會順走一兩個菜糰子帶回家去。
如果不趁手，那只能自己少吃點，節約下來帶回去。
高歡的家僕更是沒了著落，大多都自顧自逃命去了，只有僅剩的幾個婁昭君陪嫁來的還忠心侍候，照顧婁昭君和兩個孩子的飲食起居。
軍營里到處都有士兵怨聲載道，每個人都在苦苦支撐，苦苦等待將軍嘴中說了無數次的那個希望。
而那個希望就是——朝廷的十萬援軍……
大軍出發的消息幾個月前就到懷朔了，如今連半個人影都看不見。
再這樣下去，別說城外的叛軍，就連城內的士兵都想把將軍府拆了。
當然，如果要拆將軍府，那司徒府或者是慕容府這些高門顯貴都是無法倖免的。
眾人必須拿出有效的解決方案，才有可能繼續支撐下去。
葛榮因此召開了緊急軍事會議商議對策。
軍營內，眾說紛紜，各執一詞。
有說出城決戰的，有說堅守不出的，還有說打通前往武川鎮的道路好讓兩鎮並肩作戰的。
第三個方案就連武川鎮出身的賀拔家都不同意，有打通前往武川的功夫和實力，直接打通前往朔州的道路更為直接有效的多。
思慮再三，葛榮決定還是應該先派人去找一找北魏大軍到底到哪裡了再做打算。
賀拔岳自是當仁不讓，首先應道：「末將願殺出重圍！」
賀拔岳渾身新傷疊著舊傷，這幾個月的圍城戰中，他沒有一天下過火線，每到危急之際，也都是他咬牙帶著賀拔家的鐵騎衝鋒將局勢逆轉。
沒有他，僅憑高歡那點小伎倆，懷朔鎮早就被攻破了。
葛榮深知賀拔岳的傷勢，不能也不願他冒險突圍，如果出現意外，那對於現在的懷朔鎮來說是極為致命的。
見葛榮陷入思考，侯景也站了起來。
高歡見侯景起身，忙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只好看著侯景微微搖頭，示意侯景不要逞強。
侯景不理，運足了中氣，應聲道：「賀拔將軍前幾日剛受的傷，還是在城裡多休息的好！末將侯景，願領此任，冒死一往！」
葛榮讚許地看著侯景，這幾個月下來，他也深知侯景的忠勇，非一般人可比。
高歡沉默地低下了頭，被葛榮瞧見，葛榮開口問道：「高將軍似有心事？」
高歡拱手回應，搖了搖頭。
葛榮對高歡一直都琢磨不透，見高歡屢屢搖頭，心生疑惑：「高將軍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搖頭，不知是對何事有所看法？現在懷朔面臨生死存亡之際，高將軍有話不妨直說。」
眾人都看向高歡，都等著高歡的腦瓜子再想點好招出來使使。
在這些個月殘酷的攻城戰中，高歡雖不及許多將領勇猛，但也屢次識破叛軍詭計。還有之前的偷糧食和修投石車，都為戰局做出過巨大的貢獻。
對於破六韓拔陵來說，高歡是個非常討厭的人，有時候叛軍經過幾天血戰也打不動了，他都會派幾個傳音的到城牆下面罵高歡。
而對於站在城牆上的守軍，城下固定罵高歡的行為算是難得的節目。
眾人都等高歡說話，但高歡一直低頭不語。
賀拔允有些心急：「高兄一直皺著眉頭不說話，可是我們剛才定的方略有問題？」
高歡抬頭看了看賀拔允，並沒有答話，而是轉向葛榮說道：「葛將軍，末將沒有什麼顧慮，只是覺得如今懷朔被圍日久，敵軍圍城數重，貿然輕出恐非良策，只是白白損兵折將。」
葛榮點頭，高歡所言確實不差，隨著被包圍的時間越來越久，攻守雙方的位置會發生變化。
之前懷朔守軍的任務是不讓叛軍攻入城池，現在叛軍的任務變成了不讓守軍邁出城池。
近日來叛軍的進攻也變得越來越少，明擺著是想用飢餓來逼迫懷朔守軍投降。
眾人議論紛紛，難道我們就要這樣等死不成？
葛榮抬手止住眾將的討論，問道：「那依高將軍的意思，我們還是按照原定方略，在城裡固守待援為上嗎？」
「不可。」高歡搖搖頭，「城中已接近彈盡糧絕，支撐不了多久。退一步講，哪怕城裡有餘量，士兵的士氣和軍心也撐不住了。我們急需依靠朝廷援軍的確切消息來鼓舞士氣。」
賀拔勝起身指著高歡的鼻子罵道：「說了半天都是廢話，事情又繞回去了，我們可沒功夫聽你在這裡浪費時間。你知道每耽擱一日，我賀拔家要多死多少好男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