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
洪濤走後，庭院復歸沉寂。
洪玄將那枚赤紅玉簡置於掌心，指尖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一絲燥熱靈力，恍惚間，似有雲夢澤泥沼中的血腥與鐵鏽之氣，撲面而來。
他回到靜室，並未立刻著手籌備，而是闔目靜坐了足足一個時辰。
心緒由初聞徵召令時的激盪，轉為中途的千思百慮，最終沉澱為一片古井無波的澄明。戰爭，於他而言，確是天賜良機，然這機遇背後，是家族這台龐大機栝的冷酷運轉，稍有不慎，便會被碾為齏粉。
他必須步步為營，算無遺策。
首當其衝，便是這座宅院。玄天聚靈陣乃他最大的隱秘，亦是安身立命之根基，斷無暴露之理。三日後他前往演武場聽令，此後便會被家族集中管束，此地必將長久無人。
他起身行至庭院中央，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一道道靈力符文沒入地脈，原本靈氣洶湧、霧靄氤氳的庭院，其靈韻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收斂，終至平平無奇。
玄天聚靈陣並未撤去，僅是被他以秘法，將運轉之烈度降至最低。自外界觀之，此地靈氣濃度不過比尋常居所略高一籌，恰合一名勤勉靈植夫的身份。
做完這一切，他又自儲物袋中取出數十枚陣旗，於庭院各處不起眼的角落一一布下。
此乃一基礎迷蹤陣，雖無殺傷之力，卻能令無意闖入的凡人或低階修士迷失方向，不至窺見內里乾坤。
雙重布置，方才穩妥。
接著，他喚來了李大牛、王氏與小石頭三人。
「我即將奉家族徵召，外出辦事，歸期不定。」洪玄話音平淡，卻讓三名僕從瞬間面無人色，齊齊跪倒在地。
「主人，可是我等伺候得不周？」李大牛惶恐叩首。
「與爾等無關。」洪玄擺了擺手，「此乃家族鈞令。」
他取出三個錢袋，每隻內里皆裝了五塊下品靈石，並附一張寫滿字跡的紙條。「此些靈石，為爾等接下來一年的用度。紙上，則詳述了爾等所司之事。」
「李大牛，你負責採買日常用度，維繫宅院運轉如常。」
「王氏，你繼續打理前院那些凡品花草，不可荒廢。」
「小石頭，」他望向那名少年，「你繼續為我搜集鎮上消息，每月整理一次，以我所教之法，藏於老地方。」
三人接過沉甸甸的錢袋，心中惶恐稍減，卻又生出幾分不舍。
洪玄看著他們，語氣加重了幾分：「最要緊的一條，後院仍為禁地，任何人不得踏足半步。若有外人問起，便說我奉了六長老之命，閉關培育一種特殊靈植，不喜外人叨擾。爾等只需守好此宅，待我歸來，另有重賞。」
他識海中的神魂禁制微一引動，三人立時感到一股源自魂魄深處的寒意，連忙叩首應諾：「遵命，主人！」
安排妥當後路，洪玄方才真正為己身籌備。
他行至後院，望著那十株長勢喜人、即將再度成熟的紫猴花，眼中閃過一抹思索之色。
他小心翼翼地採摘下三株已然熟透的紫猴花，將其花粉細細收集，以玉瓶妥善封存。
餘下的，便任其繼續在此地生長，待日後尋機再來收取。
隨後，他又將庭院中品質最佳的鐵皮樹與醒神草，各自采了一批。
此二物，六長老洪戰是見過的，拿出去既不會顯得突兀，又能恰到好處地展露出他超乎尋常的培育之能。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那株玄天養魂木上。
此木如今已高逾三尺，通體暗金，散發著一股安寧祥和的氣息。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他沉吟片刻，並未動它，僅自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空置的靈獸袋。尋靈鼠被他喚來，小傢伙似也察覺到氣氛凝重，乖巧地伏於他的腳邊。
「小東西，接下來要委屈你一陣了。」洪玄撫了撫它雪白的皮毛，將其收入靈獸袋中。有這兼具尋寶、催生之能的小獸在側，無論被派往何處，他都多了一份底氣。
萬事俱備。
洪玄將所有備好的靈植、靈石、丹藥分門別類，盡數收入儲物袋。他最後環視了一眼這座庭院，轉身，大步離去。
……
三日後，洪家演武場。
往日供族中子弟切磋修煉的闊大場地，此刻人頭攢動，肅殺之氣瀰漫。
數百名洪家子弟，依照修為高低，分列成一個個森然方陣。每個人臉上，皆帶著或緊張，或亢奮，或凝重的神情。
高台之上，數名氣息淵深如海的家族長老並排而立，俯瞰著下方。
洪玄身著一襲尋常的青色修士袍，混跡於鍊氣六層的隊伍中，毫不起眼。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左前方，是洪景安、洪月璃等人所在的丹草堂方陣，他們一個個神情倨傲，顯然是此次後勤徵召的核心力量。
洪景安似有所感，回首望來，與洪玄視線交匯，意味深長地一笑。
右側，則是以洪濤為首的一批庶務堂管事，他們負責協調調度，此刻正手持名冊，高聲點名，維持著場中秩序。
「肅靜！」
一聲蘊含著築基期威壓的沉喝，自高台上傳來，聲如金石。
開口者，乃是一名面容枯槁的黑袍長老，正是執掌家族刑罰的三長老。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家族與李家之戰，已至生死存亡之刻！」
三長老的聲音如同寒風過境，颳得人耳膜生疼，「今日徵召爾等，不為其他，只為傾全族之力，打贏此戰！」
「戰時有戰時之規矩！凡我洪家子弟，無論嫡庶，皆需一體遵行！貢獻卓著者，功法、丹藥、靈石，應有盡有！臨陣脫逃、怠慢推諉者，殺無赦！」
冰冷刺骨的話語，讓不少年輕子弟的臉色霎時蒼白。
洪玄心中卻是一片平靜。他所圖謀的，正是這個「貢獻卓著」。
「此次徵召，分前後兩部。」
三長老繼續宣布，「鬥法部，由大長老親領，即刻開赴雲夢澤前線！後勤部，由六長老與丹草堂洪奇執事共管，即刻入駐後山『百草谷』，專司煉丹、制符、培育靈植！」
話音落下，人群中一陣低低的騷動。大部分人的臉上，皆流露出慶幸之色。能留於後方，總好過去前線搏命。
洪玄的心，亦徹底安穩下來。有六長老在，他的處境便多了幾分保障。
然而，三長老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後勤部的修士，心頭猛地一緊。
「為最大限度利用資糧，所有後勤部人員，將根據各自技藝高低，進行評級！」
「評級分天地玄黃四等。天級者，可享家族最優資糧供給，任務自選！黃級者，資糧減半，任務強制指派！若有濫竽充數之輩，一經察覺，立時編入敢死隊，送去前線！」
三長老那鷹隼般的視線，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個人的臉龐。
「評級之法，甚是簡單。」
「煉丹師，現場開爐，以成丹品相定級。制符師，以成符效率定級。」
他頓了頓，最後將視線落在了洪玄所在的靈植夫方陣。
「至於爾等，靈植夫，」三長老嘴角咧開一抹殘酷的笑意，「將爾等身上最得意的培育之物拿出來，是龍是蟲，一驗便知！」
洪玄將那枚赤紅玉簡置於掌心，指尖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一絲燥熱靈力，恍惚間，似有雲夢澤泥沼中的血腥與鐵鏽之氣，撲面而來。
他回到靜室，並未立刻著手籌備，而是闔目靜坐了足足一個時辰。
心緒由初聞徵召令時的激盪，轉為中途的千思百慮，最終沉澱為一片古井無波的澄明。戰爭，於他而言，確是天賜良機，然這機遇背後，是家族這台龐大機栝的冷酷運轉，稍有不慎，便會被碾為齏粉。
他必須步步為營，算無遺策。
首當其衝，便是這座宅院。玄天聚靈陣乃他最大的隱秘，亦是安身立命之根基，斷無暴露之理。三日後他前往演武場聽令，此後便會被家族集中管束，此地必將長久無人。
他起身行至庭院中央，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一道道靈力符文沒入地脈，原本靈氣洶湧、霧靄氤氳的庭院，其靈韻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收斂，終至平平無奇。
玄天聚靈陣並未撤去，僅是被他以秘法，將運轉之烈度降至最低。自外界觀之，此地靈氣濃度不過比尋常居所略高一籌，恰合一名勤勉靈植夫的身份。
做完這一切，他又自儲物袋中取出數十枚陣旗，於庭院各處不起眼的角落一一布下。
此乃一基礎迷蹤陣，雖無殺傷之力，卻能令無意闖入的凡人或低階修士迷失方向，不至窺見內里乾坤。
雙重布置，方才穩妥。
接著，他喚來了李大牛、王氏與小石頭三人。
「我即將奉家族徵召，外出辦事，歸期不定。」洪玄話音平淡，卻讓三名僕從瞬間面無人色，齊齊跪倒在地。
「主人，可是我等伺候得不周？」李大牛惶恐叩首。
「與爾等無關。」洪玄擺了擺手，「此乃家族鈞令。」
他取出三個錢袋，每隻內里皆裝了五塊下品靈石，並附一張寫滿字跡的紙條。「此些靈石，為爾等接下來一年的用度。紙上，則詳述了爾等所司之事。」
「李大牛，你負責採買日常用度，維繫宅院運轉如常。」
「王氏，你繼續打理前院那些凡品花草，不可荒廢。」
「小石頭，」他望向那名少年，「你繼續為我搜集鎮上消息，每月整理一次，以我所教之法，藏於老地方。」
三人接過沉甸甸的錢袋，心中惶恐稍減，卻又生出幾分不舍。
洪玄看著他們，語氣加重了幾分：「最要緊的一條，後院仍為禁地，任何人不得踏足半步。若有外人問起，便說我奉了六長老之命，閉關培育一種特殊靈植，不喜外人叨擾。爾等只需守好此宅，待我歸來，另有重賞。」
他識海中的神魂禁制微一引動，三人立時感到一股源自魂魄深處的寒意，連忙叩首應諾：「遵命，主人！」
安排妥當後路，洪玄方才真正為己身籌備。
他行至後院，望著那十株長勢喜人、即將再度成熟的紫猴花，眼中閃過一抹思索之色。
他小心翼翼地採摘下三株已然熟透的紫猴花，將其花粉細細收集，以玉瓶妥善封存。
餘下的，便任其繼續在此地生長，待日後尋機再來收取。
隨後，他又將庭院中品質最佳的鐵皮樹與醒神草，各自采了一批。
此二物，六長老洪戰是見過的，拿出去既不會顯得突兀，又能恰到好處地展露出他超乎尋常的培育之能。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那株玄天養魂木上。
此木如今已高逾三尺，通體暗金，散發著一股安寧祥和的氣息。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他沉吟片刻，並未動它，僅自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空置的靈獸袋。尋靈鼠被他喚來，小傢伙似也察覺到氣氛凝重，乖巧地伏於他的腳邊。
「小東西，接下來要委屈你一陣了。」洪玄撫了撫它雪白的皮毛，將其收入靈獸袋中。有這兼具尋寶、催生之能的小獸在側，無論被派往何處，他都多了一份底氣。
萬事俱備。
洪玄將所有備好的靈植、靈石、丹藥分門別類，盡數收入儲物袋。他最後環視了一眼這座庭院，轉身，大步離去。
……
三日後，洪家演武場。
往日供族中子弟切磋修煉的闊大場地，此刻人頭攢動，肅殺之氣瀰漫。
數百名洪家子弟，依照修為高低，分列成一個個森然方陣。每個人臉上，皆帶著或緊張，或亢奮，或凝重的神情。
高台之上，數名氣息淵深如海的家族長老並排而立，俯瞰著下方。
洪玄身著一襲尋常的青色修士袍，混跡於鍊氣六層的隊伍中，毫不起眼。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左前方，是洪景安、洪月璃等人所在的丹草堂方陣，他們一個個神情倨傲，顯然是此次後勤徵召的核心力量。
洪景安似有所感，回首望來，與洪玄視線交匯，意味深長地一笑。
右側，則是以洪濤為首的一批庶務堂管事，他們負責協調調度，此刻正手持名冊，高聲點名，維持著場中秩序。
「肅靜！」
一聲蘊含著築基期威壓的沉喝，自高台上傳來，聲如金石。
開口者，乃是一名面容枯槁的黑袍長老，正是執掌家族刑罰的三長老。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家族與李家之戰，已至生死存亡之刻！」
三長老的聲音如同寒風過境，颳得人耳膜生疼，「今日徵召爾等，不為其他，只為傾全族之力，打贏此戰！」
「戰時有戰時之規矩！凡我洪家子弟，無論嫡庶，皆需一體遵行！貢獻卓著者，功法、丹藥、靈石，應有盡有！臨陣脫逃、怠慢推諉者，殺無赦！」
冰冷刺骨的話語，讓不少年輕子弟的臉色霎時蒼白。
洪玄心中卻是一片平靜。他所圖謀的，正是這個「貢獻卓著」。
「此次徵召，分前後兩部。」
三長老繼續宣布，「鬥法部，由大長老親領，即刻開赴雲夢澤前線！後勤部，由六長老與丹草堂洪奇執事共管，即刻入駐後山『百草谷』，專司煉丹、制符、培育靈植！」
話音落下，人群中一陣低低的騷動。大部分人的臉上，皆流露出慶幸之色。能留於後方，總好過去前線搏命。
洪玄的心，亦徹底安穩下來。有六長老在，他的處境便多了幾分保障。
然而，三長老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後勤部的修士，心頭猛地一緊。
「為最大限度利用資糧，所有後勤部人員，將根據各自技藝高低，進行評級！」
「評級分天地玄黃四等。天級者，可享家族最優資糧供給，任務自選！黃級者，資糧減半，任務強制指派！若有濫竽充數之輩，一經察覺，立時編入敢死隊，送去前線！」
三長老那鷹隼般的視線，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個人的臉龐。
「評級之法，甚是簡單。」
「煉丹師，現場開爐，以成丹品相定級。制符師，以成符效率定級。」
他頓了頓，最後將視線落在了洪玄所在的靈植夫方陣。
「至於爾等，靈植夫，」三長老嘴角咧開一抹殘酷的笑意，「將爾等身上最得意的培育之物拿出來，是龍是蟲，一驗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