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福地聽風雨
庭院幽深，光陰無聲，不知不覺間，寒暑已然易節，一年光景悄然流過。
玄天聚靈陣早已同此方庭院渾然一體，再非昔日凡俗景致。
如今踏入，靈霧氤氳，草木含光，儼然一處小有氣象的洞天福地。
空氣中，草木清氣與水元靈機交融成獨特的芬芳，吐納一口，便覺周身毛孔舒張，沁入肺腑。
池塘拓寬數倍，水光瀲灩，清澈可見池底靈砂折射的碎芒。
數十尾金須龍鯉已長至尺許，金鱗燦燦，於水中追逐嬉戲。池畔的月光藤長勢喜人，銀白藤蔓如瀑垂入水中，與游弋的金鯉相映成趣。
鐵皮樹愈發蒼勁，其下醒神草連綿成茵，綠意沁人。
整座庭院，已然自成一派生態，生機流轉，靈韻自生。
靜室之內，洪玄盤膝而坐，徐徐收功，一口悠長的白氣自口中吐出，凝如一道利箭，射出數尺方才散去。
他內視丹田，氣海之中靈力滿溢，液化的真元粘稠如汞，只待一個契機，便可衝破關隘，踏入鍊氣七層之境。
一年苦修，功效足抵旁人三載。這便是玄天聚靈陣的玄妙霸道之處。
更令他心喜的，是識海中的《萬靈圖譜》。
自玄天養魂木於陣法中樞紮根之後半載，圖譜終現異變。
其上，那株暗金幼苗的圖樣大綻華光，下方顯化出密密麻麻的古樸文字，將此木從催生、嫁接、分株乃至運用其神魂之力的種種秘法，解析得淋漓盡致。
這一年，他過得前所未有的安寧自足。
白日裡，或於庭中侍弄靈植，或在靜室推演功法，興致來了，亦會撫琴作畫，以養心性。
與回春堂、六長老的交易已成定例，每月五株上品紫猴花，可換回兩千下品靈石。六長老的百獸園，則成了他那些高品質鐵皮樹與醒神草的去處，亦有數百靈石的月例入帳。
「主人。」靜室外，傳來小石頭沉穩恭敬的嗓音。
「進來。」
小石頭推門而入，雙手呈上一疊整理過的卷宗：「主人，這是本月坊市與族中的各項消息。」
洪玄接過，指尖輕捻，隨意翻閱。這些皆是小石頭從各處搜羅的零碎訊息，經他去蕪存菁，方成此卷。
「清河郡李家，終究還是在雲夢澤與我洪家動了真格……」洪玄的指尖，在一行字上輕輕停頓。
情報所言，半載之前，兩家為爭奪雲夢澤一處新探明的靈礦，已然徹底撕破顏面。
雙方皆遣精銳，於沼澤地中連番血戰，死傷枕籍。據說，就連一位築基期的執事長老，亦在爭鬥中不幸隕落。
「洪威，殞於雲夢澤。」又一行字，令他眼帘微抬。
那個曾在族比上重創洪珊兒的核心弟子，於一次夜襲李家據點的行動中，身陷殺陣，力竭而亡。
洪玄心中不起波瀾，唯覺自己當初擇了這條穩妥之道，是何其的深謀遠慮。
至於洪濤，一年前已與城主府三小姐聯姻，在族中地位水漲船高，如今已調任家族庶務堂，成了一名管事，終日迎來送往，風光無限。
卷宗末尾，一則關於洪珊兒的消息，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洪珊兒，半載前隨族中隊伍進入雲夢澤，至今杳無音信，已被家族列入失蹤名錄。」
失蹤，於這修仙界，多半便是身死道消……
那個性子剛強的少女，終究未能自那片血腥泥沼中走出。
洪玄輕輕一嘆，將卷宗隨手置於案頭。
他與洪珊兒交情不淺，可自己尚且實力低微，如今聞其噩耗，心中也只能唏噓一番罷了，想要進入雲夢澤尋她，自然是無從頭緒。
仙路漫漫，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旁人生死，他無力也無心干涉。守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於長生大道上穩步前行，方為根本。
他起身踱步至庭院，那隻尋靈鼠感應到他的氣息，倏地從月光藤葉下竄出，親昵地蹭著他的褲腳。
這小傢伙如今已是一階中期妖獸，毛色愈發瑩白。洪玄屈指一彈，一小塊靈氣肉乾飛出，被它精準叼住，歡快地跑開了。
…………
然這份安逸，終究未能長久。
三日後，一位熟客叩響了他宅院的門扉，打破了這份寧靜。
來者非是旁人，正是庶務堂新晉管事，洪濤。
一年未見，洪濤身上那股屬於年輕修士的鋒銳之氣已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人上養成的沉穩威儀。
他身著華貴錦袍，腰間玉佩乃城主府婿的獨特標識，身後更跟著兩名護衛，氣派十足。
「洪玄族弟，經年不見，你這庭院，倒是愈發清雅脫俗了。」
洪濤的目光掃過庭院，當他感受到此地遠勝外界的靈氣濃度時，臉上那份客套的笑意，不由得微微一凝。
「濤哥今日怎得閒暇，來我這陋室一行？」
洪玄親自奉上一杯靈茶，語氣依舊熱絡，心中卻已電轉千百個念頭。
無事不登三寶殿，洪濤今時不同往日，此來必有緣由。
洪濤輕呷一口靈茶，目光閃爍，似在斟酌言辭。
良久，他放下茶盞，面色一肅，沉聲道：「族弟，我今日前來，乃是奉了家族長老會之命。」
洪玄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眼帘低垂，靜待下文。
「家族與李家在雲夢澤的戰事，想必你亦有耳聞。我洪家……折損慘重。」
洪濤的語氣中透著一絲疲憊，「如今戰事膠著，丹藥、符籙靡費甚巨，後備資糧已是捉襟見肘。長老會已下了死令。」
他自儲物袋中，取出一枚赤紅玉簡，輕輕置於石桌。玉簡之上，以硃砂銘刻著一個殺伐氣滿溢的大字——「征」！
洪玄的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
「家族徵召令，」洪濤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
「凡我洪氏子弟，修為至鍊氣六層及以上者，無論嫡庶，三日之內，皆須前往家族演武場聽令，編入戰時序列，為家族效死！」
「多謝提醒。」
洪玄抬起眼，面上恰到好處地浮現一絲憂慮：「濤哥，我不過一介靈植夫，手無縛雞之力，這……莫非是要我也上陣，與那李家修士搏命麼？」
「那倒不至於。」
洪濤擺了擺手，神色稍緩，「長老會尚未昏聵到讓靈植夫去衝鋒陷陣的地步。此次徵召，分作兩支。擅鬥法者，自然編入前線戰隊。
而如你我這等身負技藝之輩，則劃歸後勤序列，專司丹藥、符籙、法器的煉製與供給。這，才是眼下維繫戰局的命脈！」
他話鋒一轉，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嗓音：「族弟，你可知曉，如今前線一枚尋常療傷丹，價漲幾何？那些能迅速恢復靈力的靈植，更是有價無市！丹草堂的藥圃都快被薅禿了！這既是危局，亦是我輩的天賜良機！」
洪玄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
戰爭！於旁人是血火熔爐……於他，或許是一陣東風！
他腦海中瞬息閃過庭院中長勢喜人的紫猴花、鐵皮樹、醒神草，閃過那能催生萬物的《甘露術》，閃過那神秘莫測的《萬靈圖譜》……
這些，在太平時節，是他細水長流的財源。
可一旦置於戰時，便是足以影響戰局走向的戰略資糧！
他面上依舊是那副受寵若驚又誠惶誠恐的神情，試探著問：「那……家族會如何安置我等靈植夫？」
洪濤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道：「自是集中族中所有資糧，令爾等全力培育戰時急需之靈植！
大長老已然放話，百獸園可提供部分珍稀靈獸的糞便為上等靈肥。丹草堂亦會拿出壓箱底的古方靈種。只要你能種出，家族不僅悉數收購，貢獻點更是給得毫不吝嗇！這可比你平日裡小打小鬧，來得快上百倍！」
洪玄心中豁然貫通，一盤大棋已在胸中鋪開。
他所圖謀的，豈止是區區貢獻點？他要藉此東風，提升地位，攫取資源！
「違令者，以叛族論，廢黜修為，逐出家族。」洪濤將最後一句警告說出，語氣已不似先前那般生硬。
「濤哥放心。」
洪玄長身而起，對著洪濤鄭重一揖，臉上滿是為家族分憂的決然之色，
「家族有難，匹夫有責。我洪玄雖不善爭鬥，然既能於後方為族人盡一份綿薄之力，自當萬死不辭！三日後，定準時前往演武場聽候差遣！」
洪濤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這才帶著護衛，轉身離去。
洪玄目送其背影遠去，緩緩落座。
他拿起桌上那枚赤紅色的「征」字玉簡，入手溫熱。
方才尚覺其殺氣凜然，此刻再觀，這哪裡是什麼催命符詔，分明是一張金帖！
玄天聚靈陣早已同此方庭院渾然一體，再非昔日凡俗景致。
如今踏入，靈霧氤氳，草木含光，儼然一處小有氣象的洞天福地。
空氣中，草木清氣與水元靈機交融成獨特的芬芳，吐納一口，便覺周身毛孔舒張，沁入肺腑。
池塘拓寬數倍，水光瀲灩，清澈可見池底靈砂折射的碎芒。
數十尾金須龍鯉已長至尺許，金鱗燦燦，於水中追逐嬉戲。池畔的月光藤長勢喜人，銀白藤蔓如瀑垂入水中，與游弋的金鯉相映成趣。
鐵皮樹愈發蒼勁，其下醒神草連綿成茵，綠意沁人。
整座庭院，已然自成一派生態，生機流轉，靈韻自生。
靜室之內，洪玄盤膝而坐，徐徐收功，一口悠長的白氣自口中吐出，凝如一道利箭，射出數尺方才散去。
他內視丹田，氣海之中靈力滿溢，液化的真元粘稠如汞，只待一個契機，便可衝破關隘，踏入鍊氣七層之境。
一年苦修，功效足抵旁人三載。這便是玄天聚靈陣的玄妙霸道之處。
更令他心喜的，是識海中的《萬靈圖譜》。
自玄天養魂木於陣法中樞紮根之後半載，圖譜終現異變。
其上，那株暗金幼苗的圖樣大綻華光，下方顯化出密密麻麻的古樸文字，將此木從催生、嫁接、分株乃至運用其神魂之力的種種秘法，解析得淋漓盡致。
這一年，他過得前所未有的安寧自足。
白日裡，或於庭中侍弄靈植，或在靜室推演功法，興致來了，亦會撫琴作畫，以養心性。
與回春堂、六長老的交易已成定例，每月五株上品紫猴花，可換回兩千下品靈石。六長老的百獸園，則成了他那些高品質鐵皮樹與醒神草的去處，亦有數百靈石的月例入帳。
「主人。」靜室外，傳來小石頭沉穩恭敬的嗓音。
「進來。」
小石頭推門而入，雙手呈上一疊整理過的卷宗：「主人，這是本月坊市與族中的各項消息。」
洪玄接過，指尖輕捻，隨意翻閱。這些皆是小石頭從各處搜羅的零碎訊息，經他去蕪存菁，方成此卷。
「清河郡李家，終究還是在雲夢澤與我洪家動了真格……」洪玄的指尖，在一行字上輕輕停頓。
情報所言，半載之前，兩家為爭奪雲夢澤一處新探明的靈礦，已然徹底撕破顏面。
雙方皆遣精銳，於沼澤地中連番血戰，死傷枕籍。據說，就連一位築基期的執事長老，亦在爭鬥中不幸隕落。
「洪威，殞於雲夢澤。」又一行字，令他眼帘微抬。
那個曾在族比上重創洪珊兒的核心弟子，於一次夜襲李家據點的行動中，身陷殺陣，力竭而亡。
洪玄心中不起波瀾，唯覺自己當初擇了這條穩妥之道，是何其的深謀遠慮。
至於洪濤，一年前已與城主府三小姐聯姻，在族中地位水漲船高，如今已調任家族庶務堂，成了一名管事，終日迎來送往，風光無限。
卷宗末尾，一則關於洪珊兒的消息，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洪珊兒，半載前隨族中隊伍進入雲夢澤，至今杳無音信，已被家族列入失蹤名錄。」
失蹤，於這修仙界，多半便是身死道消……
那個性子剛強的少女，終究未能自那片血腥泥沼中走出。
洪玄輕輕一嘆，將卷宗隨手置於案頭。
他與洪珊兒交情不淺，可自己尚且實力低微，如今聞其噩耗，心中也只能唏噓一番罷了，想要進入雲夢澤尋她，自然是無從頭緒。
仙路漫漫，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旁人生死，他無力也無心干涉。守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於長生大道上穩步前行，方為根本。
他起身踱步至庭院，那隻尋靈鼠感應到他的氣息，倏地從月光藤葉下竄出，親昵地蹭著他的褲腳。
這小傢伙如今已是一階中期妖獸，毛色愈發瑩白。洪玄屈指一彈，一小塊靈氣肉乾飛出，被它精準叼住，歡快地跑開了。
…………
然這份安逸，終究未能長久。
三日後，一位熟客叩響了他宅院的門扉，打破了這份寧靜。
來者非是旁人，正是庶務堂新晉管事，洪濤。
一年未見，洪濤身上那股屬於年輕修士的鋒銳之氣已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人上養成的沉穩威儀。
他身著華貴錦袍，腰間玉佩乃城主府婿的獨特標識，身後更跟著兩名護衛，氣派十足。
「洪玄族弟，經年不見，你這庭院，倒是愈發清雅脫俗了。」
洪濤的目光掃過庭院，當他感受到此地遠勝外界的靈氣濃度時，臉上那份客套的笑意，不由得微微一凝。
「濤哥今日怎得閒暇，來我這陋室一行？」
洪玄親自奉上一杯靈茶，語氣依舊熱絡，心中卻已電轉千百個念頭。
無事不登三寶殿，洪濤今時不同往日，此來必有緣由。
洪濤輕呷一口靈茶，目光閃爍，似在斟酌言辭。
良久，他放下茶盞，面色一肅，沉聲道：「族弟，我今日前來，乃是奉了家族長老會之命。」
洪玄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眼帘低垂，靜待下文。
「家族與李家在雲夢澤的戰事，想必你亦有耳聞。我洪家……折損慘重。」
洪濤的語氣中透著一絲疲憊，「如今戰事膠著，丹藥、符籙靡費甚巨，後備資糧已是捉襟見肘。長老會已下了死令。」
他自儲物袋中，取出一枚赤紅玉簡，輕輕置於石桌。玉簡之上，以硃砂銘刻著一個殺伐氣滿溢的大字——「征」！
洪玄的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
「家族徵召令，」洪濤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
「凡我洪氏子弟，修為至鍊氣六層及以上者，無論嫡庶，三日之內，皆須前往家族演武場聽令，編入戰時序列，為家族效死！」
「多謝提醒。」
洪玄抬起眼，面上恰到好處地浮現一絲憂慮：「濤哥，我不過一介靈植夫，手無縛雞之力，這……莫非是要我也上陣，與那李家修士搏命麼？」
「那倒不至於。」
洪濤擺了擺手，神色稍緩，「長老會尚未昏聵到讓靈植夫去衝鋒陷陣的地步。此次徵召，分作兩支。擅鬥法者，自然編入前線戰隊。
而如你我這等身負技藝之輩，則劃歸後勤序列，專司丹藥、符籙、法器的煉製與供給。這，才是眼下維繫戰局的命脈！」
他話鋒一轉，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嗓音：「族弟，你可知曉，如今前線一枚尋常療傷丹，價漲幾何？那些能迅速恢復靈力的靈植，更是有價無市！丹草堂的藥圃都快被薅禿了！這既是危局，亦是我輩的天賜良機！」
洪玄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
戰爭！於旁人是血火熔爐……於他，或許是一陣東風！
他腦海中瞬息閃過庭院中長勢喜人的紫猴花、鐵皮樹、醒神草，閃過那能催生萬物的《甘露術》，閃過那神秘莫測的《萬靈圖譜》……
這些，在太平時節，是他細水長流的財源。
可一旦置於戰時，便是足以影響戰局走向的戰略資糧！
他面上依舊是那副受寵若驚又誠惶誠恐的神情，試探著問：「那……家族會如何安置我等靈植夫？」
洪濤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道：「自是集中族中所有資糧，令爾等全力培育戰時急需之靈植！
大長老已然放話，百獸園可提供部分珍稀靈獸的糞便為上等靈肥。丹草堂亦會拿出壓箱底的古方靈種。只要你能種出，家族不僅悉數收購，貢獻點更是給得毫不吝嗇！這可比你平日裡小打小鬧，來得快上百倍！」
洪玄心中豁然貫通，一盤大棋已在胸中鋪開。
他所圖謀的，豈止是區區貢獻點？他要藉此東風，提升地位，攫取資源！
「違令者，以叛族論，廢黜修為，逐出家族。」洪濤將最後一句警告說出，語氣已不似先前那般生硬。
「濤哥放心。」
洪玄長身而起，對著洪濤鄭重一揖，臉上滿是為家族分憂的決然之色，
「家族有難，匹夫有責。我洪玄雖不善爭鬥，然既能於後方為族人盡一份綿薄之力，自當萬死不辭！三日後，定準時前往演武場聽候差遣！」
洪濤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這才帶著護衛，轉身離去。
洪玄目送其背影遠去，緩緩落座。
他拿起桌上那枚赤紅色的「征」字玉簡，入手溫熱。
方才尚覺其殺氣凜然，此刻再觀，這哪裡是什麼催命符詔，分明是一張金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