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赤腳醫生李承歲
李承歲心中一沉。
他並未立刻去探究那行文字，而那本《血肉律》此時也緩緩合攏，書頁相觸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嘆息。
他壓下翻湧的心緒，將注意力轉向那些呻吟的病患，期待能從他們身上獲取線索。
他目光掃過，視線穿透了他們的皮囊，窺見了內里的骨骼與臟器。
這些病患年歲不一，老少皆有，身體特徵各異，然而內里卻呈現出一致的慘狀——
腸道壁通紅腫脹，像是被砂石反覆摩擦過，布滿了細密的出血點和淺表潰瘍。
原本應當光滑濕潤的黏膜，此刻糜爛如腐肉渣滓，表面覆蓋著一層黏稠、黃白相間的膿液與壞死組織膜，散發出無形的惡臭感。
有些病情嚴重之人，整個腸道看上去已是脆弱不堪，糜爛得一觸即潰，全然失去了生機。
隨即，一股源自「吞噬」本能的明悟升起——
他們的生命精華，都蘊含著可供汲取、轉化，用以全面提升自身的力量。
人不愧是萬物之精啊……李承歲無聲喟嘆。
就在這時，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低低的啜泣和惶急的交談聲湧來。
李承歲心頭一凜，迅速收斂豎眼。
那老村長已是連滾帶爬地撲到他腳下，枯瘦的手抓住了他的褲腳，聲音悽厲得變了調：
「公子！公子！快看看我兒吧！他……他眼看就不行了啊！」
周圍的人群目光此時也齊刷刷聚焦過來。
李承歲沒有理會周遭的注視。
儘管他已看清病症根源，但這潰爛源於瘟毒，非他此刻醫術所能拔除。
他想到了之前救治夏濱的方法，但隨即又放棄了，這群凡人不值得他如此。
然而，他還是開口，聲音平穩：
「村中可有藥材？」
老村長忙不迭地點頭，花白的頭髮隨之顫動：
「有！有！大夫咱請不來，但藥材卻屯了許多！」
李承歲略一沉吟，腦海中浮現出在忘川鎮學來的一個清瘟解毒的方子，不算頂高明，但或可一試。
他清晰報出：「黃連，白頭翁，馬齒莧……」
接著又將煎煮之法、火候時辰一一說明，語速不快，確保對方能記住。
老村長聽得仔細，仿佛將每個字都刻進了心裡，隨即轉身，呼喝著指派村民趕緊去操辦。
等待藥成的時光格外漫長。
有人給李承歲搬來一張木凳，他端坐在凳上，看似閉目養神，意識卻已沉入腦海，再次觸碰那本《血肉律》。
他徑直尋向方才驚鴻一瞥的那行文字。
果然，那文字再次浮現，並且向下延伸，顯露出更多內容。
「卷十・瘟災篇」
開篇明義：「瘟與疫變，足傾邦國。」緊接著，便是綱目：「是卷定其識、其隔、其祭治、其祓、其賑、其責、其後修，以母心為名，定人心而興生業……」
文字內容還是晦澀難懂，但李承歲集中精神心中沒有浮躁，逐字逐句讀下去，嘗試理解。
越讀，他心頭的震驚便越是洶湧。
這並非什麼醫理藥方，亦非尋常律法條文，而是一套極其完備、環環相扣的，針對舉國範圍內瘟疫爆發的應對策略！
從疫情識別、隔離封控、醫藥祭祀、清潔祓除、物資賑濟、官員問責，到災後重建、安撫人心、恢復生產……巨細靡遺，儼然一部立國治政之綱要！
他按捺住狂跳的心，意識迫不及待地流向其他卷章，瀏覽其下篇章。
粗略看去，他的震驚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衝破胸腔。這《血肉律》哪裡是什麼律法書？這分明是在教導如何……建立一個國家？！
它是在教我如何建國？！
荒謬與駭然交織，讓他脊背竄過一陣麻栗。這書究竟是何來歷？那疑似永嗣帝的男人為何要將它給我？
就在他心神激盪，試圖深入探究更多奧秘時，外界傳來的急促腳步聲和濃郁藥味打斷了他的沉浸。
「公子！藥煎好了！」
村民端著滾燙的藥碗，小心卻又難掩急切地喊道。
李承歲猛地收回心神。他定了定神，起身指揮道：
「快，扶他起來，小心灌下去，莫要嗆到。」
幾個村民連忙上前，協力將那氣息奄奄的村長兒子扶起，撬開牙關，將那濃黑如墨、氣味苦澀的藥汁一勺一勺地餵入他口中。
藥汁灌畢，眾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住榻上之人。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年輕人喉頭滾動了幾下，卻並未如之前那般劇烈嘔吐。
老村長攥著的拳頭微微鬆開，老眼裡迸發出光彩，聲音帶著哭腔和狂喜：
「沒吐！沒吐！有效！這藥有效啊！」
他話音未落，已是「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不住叩頭。
周圍的村民見狀，也仿佛看到了希望，呼啦啦跪倒一片，雜亂地喊著：
「有救了！我們村有救了！」「神醫！真是活神仙啊！」
感激之聲如潮水將李承歲淹沒。
他側過頭，避開那些叩拜的身影，趁著眾人不注意，額間豎眼裂開一道細縫，飛快地掃過塌上之人。
一眼，足矣。
豎眼視界中，那藥湯確實在腸胃中化開，絲絲縷縷的清涼藥力試圖撫平那潰爛與紅腫，與瘟毒進行著微弱的抗爭。
然而，藥力如同杯水車薪，大部分並未被那病變嚴重、幾乎失去吸收能力的腸道汲取，只是徒勞地流轉，結果無非就是隨穢物排出。
李承歲心中暗嘆一聲，此方，終究是治標不治本，延緩片刻或許可以，但要根除這瘟毒，遠遠不夠。
他收斂異狀，轉過身，彎腰將老村長攙扶起來，同時對周圍跪伏的村民朗聲道：
「諸位請起，快快請起！」
眾人見李承歲扶起老村長，隨即也跟著緩緩起身，但口中感謝之語依舊未停。
而此時他體內的血京竟不受自己控制地、飛速的旋轉起來，那血京之中竟突兀地出現了一物。
李承歲表面不動聲色，安撫著眾村民情緒，轉頭又對那老村長說道：
「村長，我能做的也就是如此了，下一副藥加大劑量，或許效果更好些。我還急著趕路，我得走了。」
他並未立刻去探究那行文字，而那本《血肉律》此時也緩緩合攏，書頁相觸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嘆息。
他壓下翻湧的心緒，將注意力轉向那些呻吟的病患，期待能從他們身上獲取線索。
他目光掃過，視線穿透了他們的皮囊，窺見了內里的骨骼與臟器。
這些病患年歲不一，老少皆有，身體特徵各異，然而內里卻呈現出一致的慘狀——
腸道壁通紅腫脹，像是被砂石反覆摩擦過，布滿了細密的出血點和淺表潰瘍。
原本應當光滑濕潤的黏膜，此刻糜爛如腐肉渣滓，表面覆蓋著一層黏稠、黃白相間的膿液與壞死組織膜，散發出無形的惡臭感。
有些病情嚴重之人，整個腸道看上去已是脆弱不堪，糜爛得一觸即潰，全然失去了生機。
隨即，一股源自「吞噬」本能的明悟升起——
他們的生命精華，都蘊含著可供汲取、轉化，用以全面提升自身的力量。
人不愧是萬物之精啊……李承歲無聲喟嘆。
就在這時，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低低的啜泣和惶急的交談聲湧來。
李承歲心頭一凜，迅速收斂豎眼。
那老村長已是連滾帶爬地撲到他腳下，枯瘦的手抓住了他的褲腳，聲音悽厲得變了調：
「公子！公子！快看看我兒吧！他……他眼看就不行了啊！」
周圍的人群目光此時也齊刷刷聚焦過來。
李承歲沒有理會周遭的注視。
儘管他已看清病症根源，但這潰爛源於瘟毒，非他此刻醫術所能拔除。
他想到了之前救治夏濱的方法，但隨即又放棄了，這群凡人不值得他如此。
然而，他還是開口，聲音平穩：
「村中可有藥材？」
老村長忙不迭地點頭，花白的頭髮隨之顫動：
「有！有！大夫咱請不來，但藥材卻屯了許多！」
李承歲略一沉吟，腦海中浮現出在忘川鎮學來的一個清瘟解毒的方子，不算頂高明，但或可一試。
他清晰報出：「黃連，白頭翁，馬齒莧……」
接著又將煎煮之法、火候時辰一一說明，語速不快，確保對方能記住。
老村長聽得仔細，仿佛將每個字都刻進了心裡，隨即轉身，呼喝著指派村民趕緊去操辦。
等待藥成的時光格外漫長。
有人給李承歲搬來一張木凳，他端坐在凳上，看似閉目養神，意識卻已沉入腦海，再次觸碰那本《血肉律》。
他徑直尋向方才驚鴻一瞥的那行文字。
果然，那文字再次浮現，並且向下延伸，顯露出更多內容。
「卷十・瘟災篇」
開篇明義：「瘟與疫變，足傾邦國。」緊接著，便是綱目：「是卷定其識、其隔、其祭治、其祓、其賑、其責、其後修，以母心為名，定人心而興生業……」
文字內容還是晦澀難懂，但李承歲集中精神心中沒有浮躁，逐字逐句讀下去，嘗試理解。
越讀，他心頭的震驚便越是洶湧。
這並非什麼醫理藥方，亦非尋常律法條文，而是一套極其完備、環環相扣的，針對舉國範圍內瘟疫爆發的應對策略！
從疫情識別、隔離封控、醫藥祭祀、清潔祓除、物資賑濟、官員問責，到災後重建、安撫人心、恢復生產……巨細靡遺，儼然一部立國治政之綱要！
他按捺住狂跳的心，意識迫不及待地流向其他卷章，瀏覽其下篇章。
粗略看去，他的震驚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衝破胸腔。這《血肉律》哪裡是什麼律法書？這分明是在教導如何……建立一個國家？！
它是在教我如何建國？！
荒謬與駭然交織，讓他脊背竄過一陣麻栗。這書究竟是何來歷？那疑似永嗣帝的男人為何要將它給我？
就在他心神激盪，試圖深入探究更多奧秘時，外界傳來的急促腳步聲和濃郁藥味打斷了他的沉浸。
「公子！藥煎好了！」
村民端著滾燙的藥碗，小心卻又難掩急切地喊道。
李承歲猛地收回心神。他定了定神，起身指揮道：
「快，扶他起來，小心灌下去，莫要嗆到。」
幾個村民連忙上前，協力將那氣息奄奄的村長兒子扶起，撬開牙關，將那濃黑如墨、氣味苦澀的藥汁一勺一勺地餵入他口中。
藥汁灌畢，眾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住榻上之人。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年輕人喉頭滾動了幾下，卻並未如之前那般劇烈嘔吐。
老村長攥著的拳頭微微鬆開，老眼裡迸發出光彩，聲音帶著哭腔和狂喜：
「沒吐！沒吐！有效！這藥有效啊！」
他話音未落，已是「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不住叩頭。
周圍的村民見狀，也仿佛看到了希望，呼啦啦跪倒一片，雜亂地喊著：
「有救了！我們村有救了！」「神醫！真是活神仙啊！」
感激之聲如潮水將李承歲淹沒。
他側過頭，避開那些叩拜的身影，趁著眾人不注意，額間豎眼裂開一道細縫，飛快地掃過塌上之人。
一眼，足矣。
豎眼視界中，那藥湯確實在腸胃中化開，絲絲縷縷的清涼藥力試圖撫平那潰爛與紅腫，與瘟毒進行著微弱的抗爭。
然而，藥力如同杯水車薪，大部分並未被那病變嚴重、幾乎失去吸收能力的腸道汲取，只是徒勞地流轉，結果無非就是隨穢物排出。
李承歲心中暗嘆一聲，此方，終究是治標不治本，延緩片刻或許可以，但要根除這瘟毒，遠遠不夠。
他收斂異狀，轉過身，彎腰將老村長攙扶起來，同時對周圍跪伏的村民朗聲道：
「諸位請起，快快請起！」
眾人見李承歲扶起老村長，隨即也跟著緩緩起身，但口中感謝之語依舊未停。
而此時他體內的血京竟不受自己控制地、飛速的旋轉起來，那血京之中竟突兀地出現了一物。
李承歲表面不動聲色，安撫著眾村民情緒，轉頭又對那老村長說道：
「村長，我能做的也就是如此了，下一副藥加大劑量，或許效果更好些。我還急著趕路，我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