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並無異樣
這一晚，月明星稀，清輝遍灑。
李承歲從水路上岸，潛入了立川城中。
城中的景象，出乎他意料地一片鮮活。
燈火通明的夜市，熙熙攘攘的人流，沿街叫賣的小販，酒樓里傳出的划拳行令聲，勾欄瓦舍中的絲竹管弦之音……交織成一幅繁華喧囂的太平盛世圖卷。
沒有所謂的陰森詭譎，也沒有任何不合常理的怪事發生。
從李承歲最初了解立川城時便知道，此城的夜生活向來是極其豐富的，而眼前的一切，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一切照舊。
一夜觀察，平安無事。
李承歲忍住立刻返回向李豐匯報「一切正常」的心思。
李豐此前說得如此言之鑿鑿，語氣沉重，絕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但眼前這再正常不過的夜晚景象，卻又明確地告訴他，至少在此刻，這座城池確實毫無異樣。
……
白日，烈日正熾，灼熱的陽光將石板路面烤得發燙。
立川城內，喧囂再起。
商販的吆喝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熟人相遇的寒暄交談聲……此起彼伏，混雜成市井特有的樂章。
李承歲再次踏入了城中。
他腳步輕飄，神色恬淡自然，混在入城的人流中，儼然一名尋常的行旅之人或訪客。
然而，他那平靜的眼眸，卻始終未曾閒散，街道兩旁的布局、往來行人的神態表情、房舍店鋪的細微之處，皆在他看似隨意實則銳利的觀察之下。
平靜的一晚過後，他左思右想，還是決定第二日白天再次潛入城中。
他打算再待上一天，進行更細緻的查探。
即便依舊沒有發現，他也好帶著確切的結果回去向李豐交差。
他開始更加認真地、系統地觀察著城中展現在他眼前的一切，並且在腦海中，開始仔細回溯從最開始進城起的每一個細節。
......
他將自身的氣息完全收斂，儼然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與昨夜不同，李承歲沒有選擇再從隱秘的水路進入，而是堂而皇之地從城中正門而入。
與他預想中可能存在的盤查、戒備或緊張氛圍不同，立川城的城門洞開著。
守城的軍士身著擦得鋥亮的鎧甲，站姿筆直如松，臉上非但沒有肅殺之氣，反而在看到他時，還主動投來了和善的、帶著歡迎意味的笑意。
而就在他進城之時，正好撞見了一隊人從城內向外走去。
這隊人約莫十來個，個個氣息精悍，眼神銳利如鷹，他們身著的服飾也與城中守軍或百姓大不相同——
腳踏流雲靴，身著幹練的黑紅色束身衣靠，所持兵器形制各異，但皆寒光隱現，最顯眼的是他們頭上戴著的寬檐翻笠帽，帽檐之上，繡著一個筆力遒勁的「刑」字。
這一身裝扮，一看便知是官面上的執法之人，且絕非尋常衙役，很可能是來自更高層的機構，透著不好惹的氣息。
李承歲目光望向他們，但這隊人感知極其敏銳，仿佛渾身都長滿了眼睛，察覺到被人窺視，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李承歲見狀，心頭微微一凜，連忙收回目光，低下頭，做出尋常百姓見到官差時應有的姿態，混入旁邊的人流。
而這隊人似乎正要出城，其中一個氣息最為沉凝，顯然是領頭的人，正與一名身著錦袍、頭髮灰白的老者交談著。
這灰發老者身旁，還站著數名同樣衣著華貴、氣度不凡之人，看樣子是城中的頭面人物。
他們的交談之聲並未刻意壓低，毫不避諱周遭的百姓。
只聽那領頭的刑捕對著灰發老者拱手道：
「城主，我等此次回去，一定如實稟報司內。立川城安寧祥和，並無異狀，今後……想必是不會再來叨擾了。請先回吧，我與王捕頭還有些話要說。」
那被稱為城主的灰發老者，以及他身後那群錦衣之人，也連忙客氣地拱手回禮，臉上堆著熱情而恭敬的笑容，說了幾句「有勞諸位大人」、「辛苦跑一趟」之類的客套話，隨後便轉身，向著城內走去。
而在這離開的城中權貴中，有一個面容硬朗的中年人，在轉身之際，不著痕跡地、面露凶光地狠狠剮了旁邊一個同樣穿著捕快裝扮的人一眼。
那眼神極其短暫，一閃即逝，若非李承歲觀察入微，幾乎難以察覺。
隨即，那中年人便隨著城主等人快步離開了。
而那隊準備出城的刑捕並未著急離開，那領頭之人與方才被中年人瞪了一眼的、被稱為「王捕頭」的捕快，又走到一旁交談了起來。
領頭之人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與恨鐵不成鋼：
「王旭！你三番五次急報，言之鑿鑿說立川城內有異變，害得我等興師動眾，來了許多次！結果呢？哪一次不是毫無所獲，並未發現任何異樣！」
他上下打量著那王旭，語氣愈發嚴厲：
「你怕不是在這小地方，與這些凡人混跡久了，腦子壞掉了？整日疑神疑鬼！」
那被稱為王旭的捕快，一臉苦相，眉頭緊鎖，滿臉的委屈與不甘，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爭辯些什麼，急切地說道：
「我真的……」
但那領頭之人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語氣稍緩，卻帶著最後的通牒意味：
「罷了！今日我便做主，給你一個選擇——隨我等離開，回到皇庭司內。以你的能力和資歷，窩在這小地方純屬浪費，回去之後，潛心修行，將來前途定不可限量！」
王旭聞言，臉上掙扎之色浮現，他看了看領頭之人，又回頭望了望身後那座繁華依舊的立川城，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嘴唇翕動，還想再說什麼。
但那領頭之人見他如此固執，眼中耐心也消耗殆盡，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丟下一句：
「希望你好自為之！」
不再多言，一揮手，帶著其餘刑捕，頭也不回地大步出城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見。
而這些對話、場景，無一例外，盡數被李承歲收於耳中，映入眼底。
……
思緒拉回。
李承歲繼續在城中看似隨意地漫步。
入城時聽到的對話，讓他心中的懷疑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重。
城內依舊熙熙攘攘，商鋪照常營業，酒樓茶肆客人進出，仿佛世間最尋常、最繁華安寧的市井，表面上看去，確實並無任何異樣。
然而，他察覺到，雖然商戶都在營業，但街道上的實際人流，似乎並不如想像中那般摩肩接踵，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熱鬧。
而且，他嘗試著與幾個路過的居民搭話，詢問一些關於城中近況的問題。
那些被搭話的人，反應出奇地一致——不但不冷漠迴避，反而異常熱情，臉上總是掛著經過丈量般的、標準得過分的笑容，回答也是滴水不漏。
疑點是有的，但目前所能直接觀察和探聽到的信息，依舊是差強人意，浮於表面。
他一路走著，腳步最終領他來到了最為可疑的區域——碼頭。
而那裡，依舊是他之前遠眺所見的情景——空無一人。
巨大的貨棧倉庫門窗緊閉，長長的棧橋空空蕩蕩，連飛鳥都稀疏。
甚至連穿著接近水上人家服飾的漁民或船工都看不到一個。
只有一座嶄新的、在烈日下暴曬的「立川碼頭」石牌坊，孤零零地矗立著。
但他只是遠遠望著，並未貿然進入。
除此之外，這偌大的立川城，白晝之下，真的再難找出其他怪異之處了。
隨即，他做出了決定。
他轉身走向城中那家看起來最為氣派、人流也相對較多的客棧。
他決定在此住下。
他需要再待一晚，親身體驗、親眼見證李豐所說的「異樣」。
他踏入客棧門檻，立刻有一名肩上搭著白毛巾、滿臉堆笑的小二快步迎了上來，聲音洪亮而熱情：
「客官好！歡迎光臨！立川安好，四季無恙！您是要打尖還是住店？」
李承歲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因為這一路上，幾乎所有被他搭話的居民，開口的第一句，都是這同樣的一句話——
「立川安好，四季無恙。」
李承歲從水路上岸，潛入了立川城中。
城中的景象，出乎他意料地一片鮮活。
燈火通明的夜市，熙熙攘攘的人流，沿街叫賣的小販，酒樓里傳出的划拳行令聲，勾欄瓦舍中的絲竹管弦之音……交織成一幅繁華喧囂的太平盛世圖卷。
沒有所謂的陰森詭譎，也沒有任何不合常理的怪事發生。
從李承歲最初了解立川城時便知道，此城的夜生活向來是極其豐富的，而眼前的一切，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一切照舊。
一夜觀察，平安無事。
李承歲忍住立刻返回向李豐匯報「一切正常」的心思。
李豐此前說得如此言之鑿鑿，語氣沉重，絕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但眼前這再正常不過的夜晚景象，卻又明確地告訴他，至少在此刻，這座城池確實毫無異樣。
……
白日，烈日正熾，灼熱的陽光將石板路面烤得發燙。
立川城內，喧囂再起。
商販的吆喝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熟人相遇的寒暄交談聲……此起彼伏，混雜成市井特有的樂章。
李承歲再次踏入了城中。
他腳步輕飄，神色恬淡自然，混在入城的人流中，儼然一名尋常的行旅之人或訪客。
然而，他那平靜的眼眸，卻始終未曾閒散，街道兩旁的布局、往來行人的神態表情、房舍店鋪的細微之處，皆在他看似隨意實則銳利的觀察之下。
平靜的一晚過後，他左思右想，還是決定第二日白天再次潛入城中。
他打算再待上一天，進行更細緻的查探。
即便依舊沒有發現，他也好帶著確切的結果回去向李豐交差。
他開始更加認真地、系統地觀察著城中展現在他眼前的一切，並且在腦海中，開始仔細回溯從最開始進城起的每一個細節。
......
他將自身的氣息完全收斂，儼然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與昨夜不同，李承歲沒有選擇再從隱秘的水路進入，而是堂而皇之地從城中正門而入。
與他預想中可能存在的盤查、戒備或緊張氛圍不同，立川城的城門洞開著。
守城的軍士身著擦得鋥亮的鎧甲，站姿筆直如松，臉上非但沒有肅殺之氣，反而在看到他時，還主動投來了和善的、帶著歡迎意味的笑意。
而就在他進城之時，正好撞見了一隊人從城內向外走去。
這隊人約莫十來個，個個氣息精悍，眼神銳利如鷹，他們身著的服飾也與城中守軍或百姓大不相同——
腳踏流雲靴，身著幹練的黑紅色束身衣靠，所持兵器形制各異，但皆寒光隱現，最顯眼的是他們頭上戴著的寬檐翻笠帽，帽檐之上，繡著一個筆力遒勁的「刑」字。
這一身裝扮，一看便知是官面上的執法之人，且絕非尋常衙役，很可能是來自更高層的機構，透著不好惹的氣息。
李承歲目光望向他們，但這隊人感知極其敏銳，仿佛渾身都長滿了眼睛，察覺到被人窺視，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李承歲見狀，心頭微微一凜，連忙收回目光，低下頭，做出尋常百姓見到官差時應有的姿態，混入旁邊的人流。
而這隊人似乎正要出城，其中一個氣息最為沉凝，顯然是領頭的人，正與一名身著錦袍、頭髮灰白的老者交談著。
這灰發老者身旁，還站著數名同樣衣著華貴、氣度不凡之人，看樣子是城中的頭面人物。
他們的交談之聲並未刻意壓低，毫不避諱周遭的百姓。
只聽那領頭的刑捕對著灰發老者拱手道：
「城主，我等此次回去，一定如實稟報司內。立川城安寧祥和，並無異狀，今後……想必是不會再來叨擾了。請先回吧，我與王捕頭還有些話要說。」
那被稱為城主的灰發老者，以及他身後那群錦衣之人，也連忙客氣地拱手回禮，臉上堆著熱情而恭敬的笑容，說了幾句「有勞諸位大人」、「辛苦跑一趟」之類的客套話，隨後便轉身，向著城內走去。
而在這離開的城中權貴中，有一個面容硬朗的中年人，在轉身之際，不著痕跡地、面露凶光地狠狠剮了旁邊一個同樣穿著捕快裝扮的人一眼。
那眼神極其短暫，一閃即逝，若非李承歲觀察入微，幾乎難以察覺。
隨即，那中年人便隨著城主等人快步離開了。
而那隊準備出城的刑捕並未著急離開，那領頭之人與方才被中年人瞪了一眼的、被稱為「王捕頭」的捕快，又走到一旁交談了起來。
領頭之人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與恨鐵不成鋼：
「王旭！你三番五次急報，言之鑿鑿說立川城內有異變，害得我等興師動眾，來了許多次！結果呢？哪一次不是毫無所獲，並未發現任何異樣！」
他上下打量著那王旭，語氣愈發嚴厲：
「你怕不是在這小地方，與這些凡人混跡久了，腦子壞掉了？整日疑神疑鬼！」
那被稱為王旭的捕快，一臉苦相，眉頭緊鎖，滿臉的委屈與不甘，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爭辯些什麼，急切地說道：
「我真的……」
但那領頭之人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語氣稍緩，卻帶著最後的通牒意味：
「罷了！今日我便做主，給你一個選擇——隨我等離開，回到皇庭司內。以你的能力和資歷，窩在這小地方純屬浪費，回去之後，潛心修行，將來前途定不可限量！」
王旭聞言，臉上掙扎之色浮現，他看了看領頭之人，又回頭望了望身後那座繁華依舊的立川城，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嘴唇翕動，還想再說什麼。
但那領頭之人見他如此固執，眼中耐心也消耗殆盡，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丟下一句：
「希望你好自為之！」
不再多言，一揮手，帶著其餘刑捕，頭也不回地大步出城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見。
而這些對話、場景，無一例外，盡數被李承歲收於耳中，映入眼底。
……
思緒拉回。
李承歲繼續在城中看似隨意地漫步。
入城時聽到的對話，讓他心中的懷疑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重。
城內依舊熙熙攘攘，商鋪照常營業，酒樓茶肆客人進出，仿佛世間最尋常、最繁華安寧的市井，表面上看去，確實並無任何異樣。
然而，他察覺到，雖然商戶都在營業，但街道上的實際人流，似乎並不如想像中那般摩肩接踵，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熱鬧。
而且，他嘗試著與幾個路過的居民搭話，詢問一些關於城中近況的問題。
那些被搭話的人，反應出奇地一致——不但不冷漠迴避，反而異常熱情，臉上總是掛著經過丈量般的、標準得過分的笑容，回答也是滴水不漏。
疑點是有的，但目前所能直接觀察和探聽到的信息，依舊是差強人意，浮於表面。
他一路走著，腳步最終領他來到了最為可疑的區域——碼頭。
而那裡，依舊是他之前遠眺所見的情景——空無一人。
巨大的貨棧倉庫門窗緊閉，長長的棧橋空空蕩蕩，連飛鳥都稀疏。
甚至連穿著接近水上人家服飾的漁民或船工都看不到一個。
只有一座嶄新的、在烈日下暴曬的「立川碼頭」石牌坊，孤零零地矗立著。
但他只是遠遠望著，並未貿然進入。
除此之外，這偌大的立川城，白晝之下，真的再難找出其他怪異之處了。
隨即，他做出了決定。
他轉身走向城中那家看起來最為氣派、人流也相對較多的客棧。
他決定在此住下。
他需要再待一晚，親身體驗、親眼見證李豐所說的「異樣」。
他踏入客棧門檻，立刻有一名肩上搭著白毛巾、滿臉堆笑的小二快步迎了上來，聲音洪亮而熱情：
「客官好！歡迎光臨！立川安好，四季無恙！您是要打尖還是住店？」
李承歲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因為這一路上，幾乎所有被他搭話的居民，開口的第一句，都是這同樣的一句話——
「立川安好，四季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