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妥協
李承歲聽聞李玉此言，他微微頷首，兩人極有默契地不再多言，迅速而自然地混入熙攘避雨的人流，穿過濕漉漉的青石街巷。
直到走出城門，遠離了凡人視線，他們才周身妖力悄然運轉，身形化作兩道不易察覺的流光，向著鯉豐城的方向疾速遁去。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忘川鎮上空的綿綿細雨便詭異地停了，仿佛這場雨只是為了送別他們。
烏雲散開，露出後方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夕陽，赤紅如血的餘暉將天邊浸染得一片絢爛，也映照著下方經歷了一場短暫雨水的小鎮。
鎮中的居民紛紛走出屋檐，望著這雨後天晴的奇異景象，發出陣陣感嘆，開始指點著天際，欣賞這難得的赤色黃昏。
當李承歲與李玉匆匆趕回水君府時，卻見李豐並未如往常般端坐在議事大廳內，反而是在那栽種著各種奇花異草的精緻庭院中，負手而立，看似悠閒地欣賞著那些水底植株。
李玉見他這副模樣，心中擔憂稍減，連忙快步跑上前去，急切地詢問道：
「爹！你的傷怎麼樣了？」
其實無需多問，僅憑肉眼便能看出，李豐的狀態依舊不容樂觀。
他那頭灰白的長髮依舊如霜雪般刺眼，不見絲毫轉黑的跡象，臉上也帶著傷勢未愈的憔悴。
只是，相比幾日前那氣息奄奄、如同風中殘燭的模樣，此刻他的氣息總算平穩了一些，不再那般急劇衰敗，顯然這幾日的閉關療傷，還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而李承歲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目光從庭院中那些搖曳的異草上掃過，心神似乎還未從方才人類城鎮的煙火氣中抽離出來。
他壓下心中因人間煙火而泛起的波瀾，快步上前，當著李玉的面，目光直視李豐，直言不諱地開口說道：
「水君，前往無垠海，平息海患，我已完成了我的承諾。您……是否也應該兌現您的承諾了？」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李玉頓時詫異地轉過頭來看向李承歲，眼中充滿了不解與疑惑，顯然不懂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不懂他和李豐之間有何約定。
而李豐此時，卻仿佛瞬間變成了另一個李玉，臉上幾分無辜和狡黠的神情，他輕輕「哦？」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不，」
他看著李承歲，緩緩說道：
「你還沒有完成。」
他刻意頓了頓，似乎在欣賞李承歲臉上瞬間凝固的表情，然後才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隨我去無垠海，與……庇佑我龍野川，這是兩件事。」
「兩件事？」
李承歲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徹底怔在了原地！他千算萬算，也真沒料到，李豐這位威嚴持重的水君，居然會跟他玩如此直白的文字遊戲！
一股被欺騙、被戲弄的怒火從他心頭竄起，瞬間燒遍全身！這李豐耍他？！
那這「庇佑龍野川」什麼時候是個頭？難不成真要他像那些水奴一般，在這龍野川待上一輩子，永無歸鄉之期？
『也罷！』
一個決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什麼出身之謎，恐怕從頭到尾，又是他為了利用我而編造的謊言！』
想到這裡，他心中再無半點留戀。
他看了眼身旁一臉茫然的李玉。他轉過身，不再發一言，邁開步子，毫不猶豫地便向著水府大門的方向大步走去！
「李承歲！」
李玉見狀，頓時急了起來！她雖然聽不懂他們之間那番對話的具體含義，但她不能看著李承歲就這樣負氣離開！她下意識地便想上前阻攔。
而就在這時，李豐的聲音再次響起，傳入李承歲耳中：
「我……並非要你永世留在龍野川。至少……你也該給我，和玉兒……一點時間吧。」
已經一隻腳快要邁出水府門檻的李承歲，聽到這話，身形一頓，或許，是聽出了李豐語氣中的哀求之意，那步伐終究還是停了下來。
但他仍舊背對著兩人，站在原地，緊繃的背影顯出他內心的掙扎。
李玉雖然不懂他們之間的糾葛，但看到李承歲停下，她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連忙跑到李承歲身邊，仰起頭看著他。幫腔道：
「對呀！承歲，你……你現在走了，能去哪裡呢？留在龍野川……不好嗎？」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聽到這，李承歲心下終究還是長長、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終究還是再次妥協了。
……
忘川鎮那家最大的茶館內，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喝彩聲與驚嘆聲接連不斷地響起，一陣高過一陣，但在喝彩聲的間隙，卻又迅速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仿佛生怕錯過了什麼關鍵的字句。
人群圍攏的中心，是一個面容精緻、黑髮黑瞳的少女。
她眼眸靈動，顧盼生輝，正坐在一張方凳上，聚精會神、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什麼。
少女聲音清脆，帶著引人入勝的魔力。
「那村子裡的人，他們……他們竟然是用那河裡發脹腐爛的水屍妖的肉，來餵養河中的游魚！」
她故意壓低了聲音，製造出緊張的氛圍。
「然後呢？」
底下有性急的聽眾忍不住催促道。
「然後？」
少女眉毛一挑，做出一個誇張的嫌惡表情。
「然後他們就把那些吃了水屍妖肉，魚頭上浮現出人臉模樣的魚，偷偷拿到市集上去，冒充珍稀魚種，換取大把的銀錢！」
說到這裡，她竟模仿起來，喉嚨里發出溺水之人掙扎般的怪異聲響：
「嗬……嗬……」
這聲音惟妙惟肖，帶著一股子陰森邪氣！一些蹲坐在最前面、聽得入神的孩子，當場就被這恐怖的聲音嚇得「哇」一聲哭了起來！
周圍的人群也是面露心悸之色，不少人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仿佛起了雞皮疙瘩。
但隨即，更大的掌聲和喝彩聲爆發出來！
站在人群中心的少女，臉上頓時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享受著這眾星捧月般的關注。
然而，人群中一個看起來見多識廣的中年人卻開了口，聲音帶著幾分質疑：
「小姑娘，你這故事，我早就聽說過了！不就是一年前，立川城邊上某個漁村里傳出來的邪乎事兒嘛！我知道！只是……」
他話鋒一轉，面帶疑惑地問道：
「你為何連細節都知曉得如此清楚？」
那少女聞言，不屑地撇了撇嘴，雙手叉腰，卻沒有直接回答。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人群後方，看到了一個身著普通布衣、面容清秀、正帶著溫和笑意注視著她的少年。
她眼中瞬間發出欣喜的光芒！
再也顧不得理會那中年人的質疑和周圍意猶未盡的聽眾，急匆匆地撥開身前的人群，幾步衝到那少年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便向著茶館外走去。
「哎！小姑娘，再說一個唄！」
「就是啊，正聽到興頭上呢！」
身後的人群發出失望的挽留聲。
那少女卻頭也不回，只是敷衍地揮了揮手，聲音清脆地喊道：
「謝謝諸位捧場哈！明日！明日再說！」
人群見狀，只得漸漸失望地消散。
而那清秀少年，則被那興致勃勃的少女拉扯著，一路說笑著，漸漸走遠，融入了忘川鎮昏黃的街景之中。
直到走出城門，遠離了凡人視線，他們才周身妖力悄然運轉，身形化作兩道不易察覺的流光，向著鯉豐城的方向疾速遁去。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忘川鎮上空的綿綿細雨便詭異地停了，仿佛這場雨只是為了送別他們。
烏雲散開，露出後方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夕陽，赤紅如血的餘暉將天邊浸染得一片絢爛，也映照著下方經歷了一場短暫雨水的小鎮。
鎮中的居民紛紛走出屋檐，望著這雨後天晴的奇異景象，發出陣陣感嘆，開始指點著天際，欣賞這難得的赤色黃昏。
當李承歲與李玉匆匆趕回水君府時，卻見李豐並未如往常般端坐在議事大廳內，反而是在那栽種著各種奇花異草的精緻庭院中，負手而立，看似悠閒地欣賞著那些水底植株。
李玉見他這副模樣，心中擔憂稍減，連忙快步跑上前去，急切地詢問道：
「爹！你的傷怎麼樣了？」
其實無需多問，僅憑肉眼便能看出，李豐的狀態依舊不容樂觀。
他那頭灰白的長髮依舊如霜雪般刺眼，不見絲毫轉黑的跡象，臉上也帶著傷勢未愈的憔悴。
只是，相比幾日前那氣息奄奄、如同風中殘燭的模樣，此刻他的氣息總算平穩了一些，不再那般急劇衰敗，顯然這幾日的閉關療傷，還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而李承歲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目光從庭院中那些搖曳的異草上掃過，心神似乎還未從方才人類城鎮的煙火氣中抽離出來。
他壓下心中因人間煙火而泛起的波瀾，快步上前，當著李玉的面，目光直視李豐，直言不諱地開口說道：
「水君，前往無垠海，平息海患，我已完成了我的承諾。您……是否也應該兌現您的承諾了？」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李玉頓時詫異地轉過頭來看向李承歲，眼中充滿了不解與疑惑，顯然不懂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不懂他和李豐之間有何約定。
而李豐此時，卻仿佛瞬間變成了另一個李玉，臉上幾分無辜和狡黠的神情，他輕輕「哦？」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不，」
他看著李承歲，緩緩說道：
「你還沒有完成。」
他刻意頓了頓，似乎在欣賞李承歲臉上瞬間凝固的表情，然後才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隨我去無垠海，與……庇佑我龍野川，這是兩件事。」
「兩件事？」
李承歲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徹底怔在了原地！他千算萬算，也真沒料到，李豐這位威嚴持重的水君，居然會跟他玩如此直白的文字遊戲！
一股被欺騙、被戲弄的怒火從他心頭竄起，瞬間燒遍全身！這李豐耍他？！
那這「庇佑龍野川」什麼時候是個頭？難不成真要他像那些水奴一般，在這龍野川待上一輩子，永無歸鄉之期？
『也罷！』
一個決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什麼出身之謎，恐怕從頭到尾，又是他為了利用我而編造的謊言！』
想到這裡，他心中再無半點留戀。
他看了眼身旁一臉茫然的李玉。他轉過身，不再發一言，邁開步子，毫不猶豫地便向著水府大門的方向大步走去！
「李承歲！」
李玉見狀，頓時急了起來！她雖然聽不懂他們之間那番對話的具體含義，但她不能看著李承歲就這樣負氣離開！她下意識地便想上前阻攔。
而就在這時，李豐的聲音再次響起，傳入李承歲耳中：
「我……並非要你永世留在龍野川。至少……你也該給我，和玉兒……一點時間吧。」
已經一隻腳快要邁出水府門檻的李承歲，聽到這話，身形一頓，或許，是聽出了李豐語氣中的哀求之意，那步伐終究還是停了下來。
但他仍舊背對著兩人，站在原地，緊繃的背影顯出他內心的掙扎。
李玉雖然不懂他們之間的糾葛，但看到李承歲停下，她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連忙跑到李承歲身邊，仰起頭看著他。幫腔道：
「對呀！承歲，你……你現在走了，能去哪裡呢？留在龍野川……不好嗎？」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聽到這，李承歲心下終究還是長長、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終究還是再次妥協了。
……
忘川鎮那家最大的茶館內，人聲鼎沸，熙熙攘攘。
喝彩聲與驚嘆聲接連不斷地響起，一陣高過一陣，但在喝彩聲的間隙，卻又迅速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仿佛生怕錯過了什麼關鍵的字句。
人群圍攏的中心，是一個面容精緻、黑髮黑瞳的少女。
她眼眸靈動，顧盼生輝，正坐在一張方凳上，聚精會神、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什麼。
少女聲音清脆，帶著引人入勝的魔力。
「那村子裡的人，他們……他們竟然是用那河裡發脹腐爛的水屍妖的肉，來餵養河中的游魚！」
她故意壓低了聲音，製造出緊張的氛圍。
「然後呢？」
底下有性急的聽眾忍不住催促道。
「然後？」
少女眉毛一挑，做出一個誇張的嫌惡表情。
「然後他們就把那些吃了水屍妖肉，魚頭上浮現出人臉模樣的魚，偷偷拿到市集上去，冒充珍稀魚種，換取大把的銀錢！」
說到這裡，她竟模仿起來，喉嚨里發出溺水之人掙扎般的怪異聲響：
「嗬……嗬……」
這聲音惟妙惟肖，帶著一股子陰森邪氣！一些蹲坐在最前面、聽得入神的孩子，當場就被這恐怖的聲音嚇得「哇」一聲哭了起來！
周圍的人群也是面露心悸之色，不少人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仿佛起了雞皮疙瘩。
但隨即，更大的掌聲和喝彩聲爆發出來！
站在人群中心的少女，臉上頓時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享受著這眾星捧月般的關注。
然而，人群中一個看起來見多識廣的中年人卻開了口，聲音帶著幾分質疑：
「小姑娘，你這故事，我早就聽說過了！不就是一年前，立川城邊上某個漁村里傳出來的邪乎事兒嘛！我知道！只是……」
他話鋒一轉，面帶疑惑地問道：
「你為何連細節都知曉得如此清楚？」
那少女聞言，不屑地撇了撇嘴，雙手叉腰，卻沒有直接回答。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人群後方，看到了一個身著普通布衣、面容清秀、正帶著溫和笑意注視著她的少年。
她眼中瞬間發出欣喜的光芒！
再也顧不得理會那中年人的質疑和周圍意猶未盡的聽眾，急匆匆地撥開身前的人群，幾步衝到那少年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便向著茶館外走去。
「哎！小姑娘，再說一個唄！」
「就是啊，正聽到興頭上呢！」
身後的人群發出失望的挽留聲。
那少女卻頭也不回，只是敷衍地揮了揮手，聲音清脆地喊道：
「謝謝諸位捧場哈！明日！明日再說！」
人群見狀，只得漸漸失望地消散。
而那清秀少年，則被那興致勃勃的少女拉扯著，一路說笑著，漸漸走遠，融入了忘川鎮昏黃的街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