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忘川
李玉沒有出來迎接，或許是聽從了李豐之前的囑咐，正在潛心修煉。
而李豐本人，在落地後依舊一言不發，他甚至微微抬手，無聲地拒絕了李承歲伸出的、想要攙扶的手臂。
隨即身形略顯踉蹌地化作一道微光，徑直飛入了幽深的水府之內，顯然是自行閉關療傷去了。
李承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隨即無奈地緩緩放下。
他看著李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最終也只能輕嘆口氣，轉身向著自己那處許久未曾踏足的別院走去。
回到清冷寂靜的別院，李承歲並未感到多少放鬆。
他安靜地等待著，心緒卻在翻湧。
他認為自己已經完成了對李豐的承諾——隨他前往無垠海，並直接地導致了雜血種的潰退。
那麼，現在該是李豐兌現諾言，揭示他出身之謎的時候了。
然而，幾天時間悄然流逝，府內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院門被敲響時，李承歲心中一動，以為是李豐召見。
但門外站著的，卻是面帶焦急之色的李玉。
李豐閉關不出，消息全無，李玉心中擔憂日盛，無奈之下，只好找到李承歲這裡，急切地詢問那日前往無垠海的具體情況。
李承歲看著她焦急的模樣，將遭遇雜血種、李豐凝聚龍鱗、以及驚退敵人的經過告訴了她，但隱瞞了關於他的事。
聽完李承歲的敘述，李玉臉上擔憂的神色並未散去，但至少得知近期雜血種應該不會再大舉入侵，這讓她一直緊繃的心弦，總算稍稍鬆弛了一些。
接下來的幾日，兩人皆是閒來無事。
李承歲看出李玉心情依舊沉悶，便主動陪著她在鯉豐城及周邊水域四處閒逛，試圖讓她散心。
然而，李玉卻並不像之前那般有興致。她常常看著某處水流發呆，眼神中帶著化不開的憂慮。
李承歲甚至嘗試著提議，再去玩一次曾經讓她樂在其中的「掀翻水匪」的遊戲，但李玉也只是勉強笑了笑，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一次靠近龍野川與立川城交界水域時，李承歲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點異樣。
那川上的水匪似乎越來越少了，或者說，而是出海的漁民船隻變得稀稀拉拉，水匪沒有掠奪對象，自然便少了。
立川碼頭那邊，許多船隻久久不曾出港，只是靜靜地停泊著，甚至有些船體的金屬部件，開始泛起了斑駁的鏽跡，顯得蕭條。
李承歲想起了李玉在他臨出發前，在那府外說的話——
關於化形成功後，一起去人類城鎮遊玩的約定。他心中一動，便向李玉提議，不如真的去人類城鎮看看，換換心情。
考慮到海患雖平但人心未定，他們不想再去招惹那川邊複雜的人類勢力。
於是，他們沿著龍野川向上游而行，在立川城遠處，找到了一座規模中等、遠離水路的凡人城鎮。
此鎮名為忘川鎮，據說鎮中居民大多以耕種為生，民風相對淳樸，商販往來也多是附近鄉民，獨立於外界的紛擾之外，自有一番安寧。
兩人站在城外的小山坡上，遙望著下方那座被炊煙和綠樹環繞的鎮子。
青石板路縱橫交錯，灰瓦白牆的屋舍鱗次櫛比，隱約能聽到市集傳來的模糊人聲。
李玉看著這平凡的景象，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觸。
但李承歲的心中，卻不由得生出幾分期待。但這期待，並不是為了陪李玉散心。
他深知，自己重返人類村莊、歸鄉尋親的計劃雖然需要提上日程。
但這麼久以來，他幾乎都是在廝殺、逃亡與妖族中度過，早已習慣了弱肉強食，對於如何以「人」的身份與同類自然相處，他感到有些陌生與忐忑。
這次來到凡人城鎮，或許正是一個重新熟悉、提前演練的機會。
然而，當他目光掃過身旁的李玉，看到她那一頭如月光流淌的銀髮和一雙清澈剔透的藍眸時，不禁微微蹙眉。
這般樣貌，在凡人之中實在太過顯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顧慮：
「要不……還是算了吧？你這模樣……太過顯眼了。咱們現在，最好不要引人耳目的好。」
聽聞此話，李玉直接對著李承歲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只見她輕哼一聲，體內妖力微微流轉。
她那一頭耀眼的銀髮，如同被墨汁浸染般，從髮根到發梢，迅速轉變為凡人間最常見的烏黑色！
同時，那雙湛藍的眼眸，也褪去了異色，化作了深邃的黑瞳！
轉瞬之間，她仿佛從一個異族風情的少女，變成了一個黑髮黑瞳、只是容貌依舊精緻得過分的「凡人」女孩。
李承歲見狀，心下暗暗稱奇，對這變化之術頗感神異。
而且，看著李玉轉變為這凡人模樣，不知為何，竟勾起了他腦海中一些關於過去的溫馨回憶。
變化完畢的李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說道：
「反正來都來了，我倒要看看，這人類城鎮到底有什麼好玩的，能讓你對『化形成人』有這麼深的執念。」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李承歲的顧慮，自顧自地邁開步子，沿著下山的小路，向著鎮子走去。
李承歲看著她的背影，只得苦笑一下。
李玉自然無法懂得他內心深處那對歸鄉、對親情的刻骨銘心的渴望。
但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他搖了搖頭，快步跟了上去。
忘川鎮內，景象自然與妖族之城大不相同。
沒有瑰麗的水下奇景，沒有強大的妖力波動，有的只是最質樸的人間煙火。
街頭有赤膊的漢子敲鑼打鼓，表演著胸口碎大石的硬氣功，引來陣陣叫好；
茶館裡，說書先生唾沫橫飛，講述著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台下聽眾如痴如醉；
小攤販們吆喝著，售賣著各種熱氣騰騰的人族小吃——剛出籠的肉包子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晶瑩剔透的糖葫蘆在陽光下閃著光，滾燙的餛飩在鍋里翻騰……
這些東西，對於妖族或是修士而言，或許毫無用處，既不能增長修為，也不能淬鍊體魄。
但置身於這喧囂、嘈雜卻又充滿生機的環境中，感受著那份為生計奔波、為瑣事歡喜的平凡活力，一種奇異的「安心」感卻悄然滋生。
這熱鬧，是人間的熱鬧，雖然普通，卻讓人感到踏實。
這處城鎮不大不小，但五臟俱全。
李玉起初還只是帶著幾分好奇與審視，冷眼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但漸漸地，她被這鮮活的生活氣息所感染。
她學著旁人的樣子，在小吃攤前駐足，攤販見她年齡尚幼，又生得好看，見她一副饞嘴模樣，也毫不吝嗇的讓她品嘗。
李玉學著人類小孩一般連聲道謝，小心翼翼地品嘗著從未試過的味道，被燙到時會吐著舌頭直抽氣；
她擠在人群里看雜耍，看到精彩處會跟著拍手叫好，眼睛亮晶晶的；
她甚至在一個賣女子首飾的小攤前流連了許久，拿起一支普通的木簪比劃了半天……
看著她臉上重新綻放出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李承歲也不禁感到一絲欣慰。
然而，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
待到黃昏時分，天空不知何時積聚起了淡淡的烏雲，綿綿的細雨悄無聲息地飄灑下來，潤濕了青石板路，也給鎮子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汽。
李承歲下意識地，本能地伸手便要去拉李玉，尋找地方避雨。
但李玉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微微仰起頭，怔怔地望向灰濛濛的天空，任由那冰涼的雨絲落在她的臉頰、發梢。
在她那變得漆黑的瞳孔深處，極快地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不舍。但這情緒轉瞬即逝，立刻被她完美地掩蓋了下去。
她回過頭來，看向李承歲，臉上帶著激動與急切，語氣肯定地說道：
「我們該回去了！我爹……他出關了。」
而李豐本人，在落地後依舊一言不發，他甚至微微抬手，無聲地拒絕了李承歲伸出的、想要攙扶的手臂。
隨即身形略顯踉蹌地化作一道微光，徑直飛入了幽深的水府之內，顯然是自行閉關療傷去了。
李承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隨即無奈地緩緩放下。
他看著李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最終也只能輕嘆口氣，轉身向著自己那處許久未曾踏足的別院走去。
回到清冷寂靜的別院，李承歲並未感到多少放鬆。
他安靜地等待著，心緒卻在翻湧。
他認為自己已經完成了對李豐的承諾——隨他前往無垠海，並直接地導致了雜血種的潰退。
那麼，現在該是李豐兌現諾言，揭示他出身之謎的時候了。
然而，幾天時間悄然流逝，府內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院門被敲響時，李承歲心中一動，以為是李豐召見。
但門外站著的，卻是面帶焦急之色的李玉。
李豐閉關不出，消息全無，李玉心中擔憂日盛，無奈之下，只好找到李承歲這裡，急切地詢問那日前往無垠海的具體情況。
李承歲看著她焦急的模樣，將遭遇雜血種、李豐凝聚龍鱗、以及驚退敵人的經過告訴了她，但隱瞞了關於他的事。
聽完李承歲的敘述，李玉臉上擔憂的神色並未散去，但至少得知近期雜血種應該不會再大舉入侵，這讓她一直緊繃的心弦，總算稍稍鬆弛了一些。
接下來的幾日，兩人皆是閒來無事。
李承歲看出李玉心情依舊沉悶，便主動陪著她在鯉豐城及周邊水域四處閒逛，試圖讓她散心。
然而，李玉卻並不像之前那般有興致。她常常看著某處水流發呆，眼神中帶著化不開的憂慮。
李承歲甚至嘗試著提議，再去玩一次曾經讓她樂在其中的「掀翻水匪」的遊戲，但李玉也只是勉強笑了笑，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一次靠近龍野川與立川城交界水域時，李承歲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點異樣。
那川上的水匪似乎越來越少了，或者說，而是出海的漁民船隻變得稀稀拉拉，水匪沒有掠奪對象，自然便少了。
立川碼頭那邊，許多船隻久久不曾出港，只是靜靜地停泊著，甚至有些船體的金屬部件，開始泛起了斑駁的鏽跡，顯得蕭條。
李承歲想起了李玉在他臨出發前，在那府外說的話——
關於化形成功後，一起去人類城鎮遊玩的約定。他心中一動，便向李玉提議，不如真的去人類城鎮看看，換換心情。
考慮到海患雖平但人心未定，他們不想再去招惹那川邊複雜的人類勢力。
於是，他們沿著龍野川向上游而行，在立川城遠處，找到了一座規模中等、遠離水路的凡人城鎮。
此鎮名為忘川鎮，據說鎮中居民大多以耕種為生，民風相對淳樸，商販往來也多是附近鄉民，獨立於外界的紛擾之外，自有一番安寧。
兩人站在城外的小山坡上，遙望著下方那座被炊煙和綠樹環繞的鎮子。
青石板路縱橫交錯，灰瓦白牆的屋舍鱗次櫛比，隱約能聽到市集傳來的模糊人聲。
李玉看著這平凡的景象，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觸。
但李承歲的心中，卻不由得生出幾分期待。但這期待，並不是為了陪李玉散心。
他深知，自己重返人類村莊、歸鄉尋親的計劃雖然需要提上日程。
但這麼久以來，他幾乎都是在廝殺、逃亡與妖族中度過，早已習慣了弱肉強食，對於如何以「人」的身份與同類自然相處，他感到有些陌生與忐忑。
這次來到凡人城鎮，或許正是一個重新熟悉、提前演練的機會。
然而，當他目光掃過身旁的李玉，看到她那一頭如月光流淌的銀髮和一雙清澈剔透的藍眸時，不禁微微蹙眉。
這般樣貌，在凡人之中實在太過顯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顧慮：
「要不……還是算了吧？你這模樣……太過顯眼了。咱們現在，最好不要引人耳目的好。」
聽聞此話，李玉直接對著李承歲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只見她輕哼一聲，體內妖力微微流轉。
她那一頭耀眼的銀髮，如同被墨汁浸染般，從髮根到發梢，迅速轉變為凡人間最常見的烏黑色！
同時，那雙湛藍的眼眸，也褪去了異色，化作了深邃的黑瞳！
轉瞬之間，她仿佛從一個異族風情的少女，變成了一個黑髮黑瞳、只是容貌依舊精緻得過分的「凡人」女孩。
李承歲見狀，心下暗暗稱奇，對這變化之術頗感神異。
而且，看著李玉轉變為這凡人模樣，不知為何，竟勾起了他腦海中一些關於過去的溫馨回憶。
變化完畢的李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說道：
「反正來都來了，我倒要看看，這人類城鎮到底有什麼好玩的，能讓你對『化形成人』有這麼深的執念。」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李承歲的顧慮，自顧自地邁開步子，沿著下山的小路，向著鎮子走去。
李承歲看著她的背影，只得苦笑一下。
李玉自然無法懂得他內心深處那對歸鄉、對親情的刻骨銘心的渴望。
但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他搖了搖頭，快步跟了上去。
忘川鎮內，景象自然與妖族之城大不相同。
沒有瑰麗的水下奇景，沒有強大的妖力波動，有的只是最質樸的人間煙火。
街頭有赤膊的漢子敲鑼打鼓，表演著胸口碎大石的硬氣功，引來陣陣叫好；
茶館裡，說書先生唾沫橫飛，講述著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台下聽眾如痴如醉；
小攤販們吆喝著，售賣著各種熱氣騰騰的人族小吃——剛出籠的肉包子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晶瑩剔透的糖葫蘆在陽光下閃著光，滾燙的餛飩在鍋里翻騰……
這些東西，對於妖族或是修士而言，或許毫無用處，既不能增長修為，也不能淬鍊體魄。
但置身於這喧囂、嘈雜卻又充滿生機的環境中，感受著那份為生計奔波、為瑣事歡喜的平凡活力，一種奇異的「安心」感卻悄然滋生。
這熱鬧，是人間的熱鬧，雖然普通，卻讓人感到踏實。
這處城鎮不大不小，但五臟俱全。
李玉起初還只是帶著幾分好奇與審視，冷眼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但漸漸地，她被這鮮活的生活氣息所感染。
她學著旁人的樣子，在小吃攤前駐足，攤販見她年齡尚幼，又生得好看，見她一副饞嘴模樣，也毫不吝嗇的讓她品嘗。
李玉學著人類小孩一般連聲道謝，小心翼翼地品嘗著從未試過的味道，被燙到時會吐著舌頭直抽氣；
她擠在人群里看雜耍，看到精彩處會跟著拍手叫好，眼睛亮晶晶的；
她甚至在一個賣女子首飾的小攤前流連了許久，拿起一支普通的木簪比劃了半天……
看著她臉上重新綻放出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李承歲也不禁感到一絲欣慰。
然而，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
待到黃昏時分，天空不知何時積聚起了淡淡的烏雲，綿綿的細雨悄無聲息地飄灑下來，潤濕了青石板路，也給鎮子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汽。
李承歲下意識地，本能地伸手便要去拉李玉，尋找地方避雨。
但李玉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微微仰起頭，怔怔地望向灰濛濛的天空，任由那冰涼的雨絲落在她的臉頰、發梢。
在她那變得漆黑的瞳孔深處，極快地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不舍。但這情緒轉瞬即逝，立刻被她完美地掩蓋了下去。
她回過頭來，看向李承歲，臉上帶著激動與急切，語氣肯定地說道：
「我們該回去了！我爹……他出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