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李豐將死？
李玉站在清冷的庭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用力揉了揉臉頰，讓有些僵硬的表情鬆弛下來，隨後，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她慣有的、帶著幾分嬌蠻的輕鬆笑容，再次推開了李承歲的房門。
李承歲此時正坐在床沿，聽到開門聲抬起頭。
他看著走進來的李玉，眼神有瞬間的恍惚，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將眼前這個銀髮藍瞳、容顏精緻的少女，與記憶中那條靈動的小鯉魚聯繫起來。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化作一個略帶侷促的笑容：
「李玉，你什麼時候出關的？」
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繼續說道：
「別說，你化形後真……好看。」
話一出口，李承歲便覺得耳根有些發燙。面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美麗面孔，他有些不自在，仿佛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聽到李承歲這話，李玉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她迅速掩飾過去，用輕快的語氣回答：
「那肯定啦，比你好看多了！」
她走到桌邊，手指划過桌面。
「我在你去前線沒多久便出關了。我讓那小海將海螺給你，海螺內的話你可聽見了？」
她轉過頭，看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那小海去哪裡了？使喚他久了，竟有些習慣了。」
「小海」兩個字像根細針，輕輕扎了李承歲一下。他眼神閃爍了一下，有些心虛地低下頭，避重就輕道：
「抱歉抱歉，我失約了……我也不想這樣，實在是身不由己。」
他準備好迎接李玉的抱怨或追問。然而，預想中的嗔怪並未到來。
李玉只是安靜了下來，房間裡只剩下寂靜。
這反常的安靜讓李承歲感到詫異，這完全不符合李玉往日裡的性格。
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只見李玉微微垂著眼瞼，長長的銀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那抹弧度也消失了。
她安靜地站在那裡，眼神複雜地望向他，仿佛下一刻就有情緒要決堤。
李承歲被她看得心裡有些發毛，同時也看到了她眉眼間的濃重疲憊。
他收斂了臉上的不自然，正色問道：
「李玉？你怎麼了？我昏迷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聽到問話，李玉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避開了他探究的目光，回道：
「沒事……咱們邊走邊說吧。」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
「我家老頭子說你醒了，讓你去見他。」
李承歲察覺到她不願多談，只得將疑惑壓下，連忙應道：
「好，我這就去。」
李玉率先走出了房門，沒有回頭。
片刻後，李承歲換了一身服飾，也推門而出。當他雙腳踏在迴廊的石板上，第一次以完全的人類身軀感受著周圍的環境——
水流輕柔的觸感，水中瀰漫的淡淡水藻氣息，光線透過水波投射下的搖曳光影。
一種輕盈與舒暢感充斥全身。化形成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讓他只覺得神清氣爽。
兩人前一後，走在蜿蜒的迴廊間。
李玉放慢腳步，與李承歲並肩而行，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
「那日……當真有些嚇人了。血雨，雷雲，天地都像要翻過來一樣。」
她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心有餘悸。
「但老頭子說……那不是普通的化形雷劫，那是天罰！所以，你們那日遭遇了什麼？還有，你是何時化形成功的？」
面對一連串的質問，李承歲心中就兩個字。
「天罰？」
李承歲心頭猛地一跳。
自己化形，竟然招來了天罰？這……至於嗎？他壓下翻湧的心緒，不動聲色地說：
「我早就化形成功了，那日的情況我也不知，我被海族偷襲……昏迷了。」
好在那日在場的都被那純陽光線燒為了灰燼，他隨即又追問：
「那……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他對自己的謊言並不自信，昏迷這麼久，再加上那驚天動地的異象，自己的秘密是否已被察覺？
「雷雲血雨散了之後，我們向蒼洲其他水路借調了大軍才敢趕過去。」
或許是那天罰太過恐怖，李玉也並未聯想到他，繼續說道：
「到了那裡，發現那些海族不知為何，竟然已經退走了。我們在……在河底的淤泥里發現了你，把你帶了回來。」
聽到這話，李承歲暗自鬆了一口氣。看來，秘密似乎還未暴露。但他又生出新的好奇，試探著問：
「那……是誰帶隊找到我的？是線娘大人？還是羅剎河將軍？」
「線娘？」
一聽到這個名字，李玉的情緒有些激動，聲音陡然拔高：
「她早就不知所蹤了！身為川略，關鍵時刻拋棄水族，她算什麼大人！」
她猛地轉過頭，眼圈有些發紅，瞪著李承歲。
「是我！是我帶隊找到你的！」
看到李玉臉上那混合著憤怒、委屈的表情，李承歲確實感到了驚訝。
李玉捕捉到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懷疑，頓時像被點燃的炮仗，跺了跺腳，氣道：
「你這是什麼表情？早知道你這麼沒良心，就讓你爛在那泥里算了！」
李承歲見她真動了氣，連忙賠笑告饒，又是作揖又是說好話。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如同尋常少年少女般打鬧起來。
這一刻，仿佛暫時忘卻了所有的煩惱與壓力，只剩下帶著些許尷尬又迅速熟絡起來的互動。
若不知曉他們之前的經歷，真會以為這是一對天真爛漫、正在嬉戲玩鬧的孩童。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水君議事的大廳門前。
李玉迅速收斂了玩鬧的神色，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髮絲，恢復了端莊的模樣，只是眼底的憂慮依舊揮之不去。
「先不與你多說了」
她壓低聲音對李承歲道：
「我家老頭子跟你慢慢說吧。你……好好聽他說。」
兩人一前一後推開沉重的廳門，走了進去。
廳內光線略顯昏暗，熟悉的布局依舊，但氣氛卻格外凝重。
主位之上，水君李豐端坐著，然而他的模樣卻讓李承歲心中一震。
眼前的李豐，與記憶中那位儒雅中帶著威嚴的水君判若兩人。
他的面容蒼老憔悴了何止十歲？原本烏黑的發間摻雜了大量刺眼的白髮，臉色灰暗，眼窩深陷，嘴唇缺乏血色。
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油盡燈枯、英雄末路的悲涼氣息。
李承歲收斂心神，上前幾步，恭敬地躬身行禮：
「李承歲，見過水君大人。」
李豐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有些渾濁，他輕輕擺了擺手，聲音沙啞無力：
「不必多禮……坐吧。」
李玉則是乖巧地走到李豐身邊。
李豐劇烈地咳嗽了一陣，肩膀劇烈聳動。李玉趕忙伸出手，動作輕柔地為李豐撫著後背，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擔憂。
咳聲停下，李豐轉頭看向身邊的李玉，目光柔和了些許，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道：
「玉兒……你先出去吧。爹想和李承歲……單獨說幾句。」
李玉明顯愣了一下，嘴唇翕動，似乎想反駁，但看到李豐的眼神，又將話咽了回去。
她擔憂地看了看李承歲，又看了看李豐，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地站起身，走出了大廳。
廳門在她身後自動關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廳堂內，只剩下李承歲和李豐。
李豐緩緩轉過頭，那雙原本深邃睿智的眼眸，此刻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死死地盯住了李承歲。
沉默如同實質般瀰漫，壓得人喘不過氣。
良久，李豐一字一頓地開了口，冰冷的陳述：
「那日的天罰……血雨……是因你而起吧。」
他的目光，仿佛已經穿透李承歲新生的皮囊，看到了那個猩紅而猙獰的怪物。
她用力揉了揉臉頰，讓有些僵硬的表情鬆弛下來，隨後，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她慣有的、帶著幾分嬌蠻的輕鬆笑容，再次推開了李承歲的房門。
李承歲此時正坐在床沿，聽到開門聲抬起頭。
他看著走進來的李玉，眼神有瞬間的恍惚，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將眼前這個銀髮藍瞳、容顏精緻的少女，與記憶中那條靈動的小鯉魚聯繫起來。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化作一個略帶侷促的笑容：
「李玉，你什麼時候出關的？」
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繼續說道：
「別說，你化形後真……好看。」
話一出口，李承歲便覺得耳根有些發燙。面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美麗面孔，他有些不自在，仿佛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聽到李承歲這話，李玉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她迅速掩飾過去，用輕快的語氣回答：
「那肯定啦，比你好看多了！」
她走到桌邊，手指划過桌面。
「我在你去前線沒多久便出關了。我讓那小海將海螺給你，海螺內的話你可聽見了？」
她轉過頭，看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那小海去哪裡了？使喚他久了，竟有些習慣了。」
「小海」兩個字像根細針，輕輕扎了李承歲一下。他眼神閃爍了一下，有些心虛地低下頭，避重就輕道：
「抱歉抱歉，我失約了……我也不想這樣，實在是身不由己。」
他準備好迎接李玉的抱怨或追問。然而，預想中的嗔怪並未到來。
李玉只是安靜了下來，房間裡只剩下寂靜。
這反常的安靜讓李承歲感到詫異，這完全不符合李玉往日裡的性格。
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只見李玉微微垂著眼瞼，長長的銀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那抹弧度也消失了。
她安靜地站在那裡，眼神複雜地望向他，仿佛下一刻就有情緒要決堤。
李承歲被她看得心裡有些發毛，同時也看到了她眉眼間的濃重疲憊。
他收斂了臉上的不自然，正色問道：
「李玉？你怎麼了？我昏迷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聽到問話，李玉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避開了他探究的目光，回道：
「沒事……咱們邊走邊說吧。」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
「我家老頭子說你醒了，讓你去見他。」
李承歲察覺到她不願多談，只得將疑惑壓下，連忙應道：
「好，我這就去。」
李玉率先走出了房門，沒有回頭。
片刻後，李承歲換了一身服飾，也推門而出。當他雙腳踏在迴廊的石板上，第一次以完全的人類身軀感受著周圍的環境——
水流輕柔的觸感，水中瀰漫的淡淡水藻氣息，光線透過水波投射下的搖曳光影。
一種輕盈與舒暢感充斥全身。化形成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讓他只覺得神清氣爽。
兩人前一後，走在蜿蜒的迴廊間。
李玉放慢腳步，與李承歲並肩而行，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
「那日……當真有些嚇人了。血雨，雷雲，天地都像要翻過來一樣。」
她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心有餘悸。
「但老頭子說……那不是普通的化形雷劫，那是天罰！所以，你們那日遭遇了什麼？還有，你是何時化形成功的？」
面對一連串的質問，李承歲心中就兩個字。
「天罰？」
李承歲心頭猛地一跳。
自己化形，竟然招來了天罰？這……至於嗎？他壓下翻湧的心緒，不動聲色地說：
「我早就化形成功了，那日的情況我也不知，我被海族偷襲……昏迷了。」
好在那日在場的都被那純陽光線燒為了灰燼，他隨即又追問：
「那……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他對自己的謊言並不自信，昏迷這麼久，再加上那驚天動地的異象，自己的秘密是否已被察覺？
「雷雲血雨散了之後，我們向蒼洲其他水路借調了大軍才敢趕過去。」
或許是那天罰太過恐怖，李玉也並未聯想到他，繼續說道：
「到了那裡，發現那些海族不知為何，竟然已經退走了。我們在……在河底的淤泥里發現了你，把你帶了回來。」
聽到這話，李承歲暗自鬆了一口氣。看來，秘密似乎還未暴露。但他又生出新的好奇，試探著問：
「那……是誰帶隊找到我的？是線娘大人？還是羅剎河將軍？」
「線娘？」
一聽到這個名字，李玉的情緒有些激動，聲音陡然拔高：
「她早就不知所蹤了！身為川略，關鍵時刻拋棄水族，她算什麼大人！」
她猛地轉過頭，眼圈有些發紅，瞪著李承歲。
「是我！是我帶隊找到你的！」
看到李玉臉上那混合著憤怒、委屈的表情，李承歲確實感到了驚訝。
李玉捕捉到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懷疑，頓時像被點燃的炮仗，跺了跺腳，氣道：
「你這是什麼表情？早知道你這麼沒良心，就讓你爛在那泥里算了！」
李承歲見她真動了氣，連忙賠笑告饒，又是作揖又是說好話。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如同尋常少年少女般打鬧起來。
這一刻，仿佛暫時忘卻了所有的煩惱與壓力，只剩下帶著些許尷尬又迅速熟絡起來的互動。
若不知曉他們之前的經歷，真會以為這是一對天真爛漫、正在嬉戲玩鬧的孩童。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水君議事的大廳門前。
李玉迅速收斂了玩鬧的神色，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髮絲，恢復了端莊的模樣，只是眼底的憂慮依舊揮之不去。
「先不與你多說了」
她壓低聲音對李承歲道：
「我家老頭子跟你慢慢說吧。你……好好聽他說。」
兩人一前一後推開沉重的廳門，走了進去。
廳內光線略顯昏暗，熟悉的布局依舊，但氣氛卻格外凝重。
主位之上，水君李豐端坐著，然而他的模樣卻讓李承歲心中一震。
眼前的李豐，與記憶中那位儒雅中帶著威嚴的水君判若兩人。
他的面容蒼老憔悴了何止十歲？原本烏黑的發間摻雜了大量刺眼的白髮，臉色灰暗，眼窩深陷，嘴唇缺乏血色。
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油盡燈枯、英雄末路的悲涼氣息。
李承歲收斂心神，上前幾步，恭敬地躬身行禮：
「李承歲，見過水君大人。」
李豐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有些渾濁，他輕輕擺了擺手，聲音沙啞無力：
「不必多禮……坐吧。」
李玉則是乖巧地走到李豐身邊。
李豐劇烈地咳嗽了一陣，肩膀劇烈聳動。李玉趕忙伸出手，動作輕柔地為李豐撫著後背，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擔憂。
咳聲停下，李豐轉頭看向身邊的李玉，目光柔和了些許，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道：
「玉兒……你先出去吧。爹想和李承歲……單獨說幾句。」
李玉明顯愣了一下，嘴唇翕動，似乎想反駁，但看到李豐的眼神，又將話咽了回去。
她擔憂地看了看李承歲，又看了看李豐，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地站起身，走出了大廳。
廳門在她身後自動關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廳堂內，只剩下李承歲和李豐。
李豐緩緩轉過頭，那雙原本深邃睿智的眼眸，此刻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死死地盯住了李承歲。
沉默如同實質般瀰漫，壓得人喘不過氣。
良久，李豐一字一頓地開了口，冰冷的陳述：
「那日的天罰……血雨……是因你而起吧。」
他的目光，仿佛已經穿透李承歲新生的皮囊，看到了那個猩紅而猙獰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