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少年
意識從無盡的黑暗中掙扎著浮出。
……
陽光透過大松樹的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一個穿著粗布衣的男孩站在樹下，目光投向村莊那條蜿蜒的土路。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像只歡快的雀鳥，咯咯笑著從小巷奔來。她的小臉紅撲撲的，手裡緊緊攥著什麼。
她氣喘吁吁地跑到男孩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帶著要分享秘密的興奮，神秘兮兮地把一個小東西塞進男孩的手心。
那是一小塊用油紙仔細包裹的糖，在陽光下閃著淡淡微光。
「阿歲，給你吃，這是我爹從縣城帶回來的，可甜啦。」
女孩的聲音清脆，帶著小小的得意。
男孩低頭望著掌心那枚小小而珍貴的糖塊，能感到油紙的細膩與糖塊的硬度。
在女孩連聲催促下，他小心剝開油紙，把那塊晶瑩的糖緩緩放入口中。
純粹的甜味在舌尖化開，瞬間瀰漫整個口腔。對於村裡的孩子來說，這是極難得的奢侈。
「甜，真甜。」
男孩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眶一陣發熱，他趕緊低下頭，用力眨眼，把那股酸澀逼回去。
他沒有咀嚼，只是用舌尖小心地抿著，仿佛想讓這份甜停留得更久。
女孩聽了，笑容愈發燦爛，像盛開的向日葵。
「有多甜？」
男孩抬起頭，看著她明媚的笑臉，臉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聲音低得像蚊子嗡嗡：
「沒你甜……」
女孩卻不依不饒，往前湊了一步，帶著幾分狡黠逼問：
「那到底有多甜？」
然而，下一刻，男孩的面孔猛然扭曲，嘴巴以一種非人的角度撕裂般張開，露出血盆大口，猛地咬下！
「咔嚓！」
一聲脆響，笑聲戛然而止。女孩的頭顱瞬間消失在那巨口中，連同那尚未化盡的糖塊，一併吞入腹中。
男孩舔了舔嘴角並不存在的血跡，露出一種滿足的笑容，低聲自語：
「就這麼甜！」
……
「嗬！」
李承歲猛地從床榻上坐起，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額頭滿是冷汗。夢中的血腥味與甜味仿佛仍殘留在感官里，讓他一陣反胃。
初時視線模糊，他只隱約看見床邊有個嬌小的身影。
「怪魚，你醒啦！太好了！」
一個帶著明顯擔憂與驚喜的少女聲音響起，清脆如玉珠落盤。
李承歲用力眨了眨眼，又甩了甩昏沉的頭，視線這才漸漸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女。
她一頭銀白長發，仿佛月光流淌，肌膚白皙近乎透明，宛若精雕細琢的瓷娃娃。一雙水藍色眼眸正關切地望著他，其中倒映著他自己有些茫然的臉。
「你是……？」
李承歲的聲音因久未開口而顯得乾澀。
「我是李玉啊！」
少女見他醒來，臉上的憂色被笑容驅散。
「你看，我也化形成功了！」
李玉？那個小鯉魚？
李承歲一怔，再次甩了甩頭，想把噩夢的殘影徹底驅散。他支起手臂想起身，卻覺一陣虛軟無力。
「你先別動！」
李玉見狀，連忙伸手把他按回床榻，力道雖輕，卻不容拒絕。
「等著，我很快便回！」
說完，她像一陣風般快步跑出房間，銀髮在空中划過一道亮麗的弧線。
房中一時安靜。
李承歲躺在柔軟的床鋪上，深深吸氣，努力回溯昏迷前的記憶：
火海、雷暴、傾盆的血雨。
還有——
他伸手，微微顫抖地摸向自己的額頭。觸感光滑。那隻手的模樣也映入眼中——
這是一隻屬於人類少年的手，指節分明，皮膚紅潤，透著健康的光澤。
「終於……終於……」
難以言喻的狂喜與酸楚同時湧上心頭，衝擊著他的鼻腔和眼眶。
他再也躺不住，再次想坐起，卻因身體虛弱，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顧不得疼痛，他立刻斂神內視。
那枚「血京」已壯大許多，如兩拳合抱，通體深邃赤紅，宛如一顆沉睡的火種，內部磅礴的血肉能量緩緩翻湧。
更驚人的是，其中還蘊含著大量熾烈、活躍的火靈之力，在血京內來回穿梭。
他嘗試調動一股精純的血肉能量，讓它如溫潤的溪流流遍全身。頓時，一股暖洋洋的力量從四肢百骸升起，驅散了虛弱。
他雙手撐地，穩穩站起。
目光掃過房間，最終停在梳妝檯那面模糊的銅鏡上。他幾步跨到鏡前，迫不及待地望向其中倒影。
鏡中映出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算不上非常俊美，卻五官清秀，眉宇間仍帶著一絲未褪的稚氣。皮膚因久未見光略顯蒼白，若非眼神里透出的歷經磨難的深沉，乍一看甚至有幾分女相。
他顫抖著手，掀開寬鬆的衣衫。
鏡中顯出一個消瘦卻線條勻稱的少年身軀，雖然單薄，卻並不孱弱，薄薄的肌肉蘊藏著內斂的力量。
他伸手觸摸自己的手臂與胸膛，指尖下傳來的，是實在、溫熱的人類肌膚，不再是那濕滑腥紅的怪物皮肉。
「哈哈……哈哈哈……」
壓抑不住的笑聲從他喉中溢出，帶著哽咽，那是夢想成真的喜悅。
很快，他又湊近鏡子，細細打量額頭。
在眉心偏上，有一道極細、顏色略深的豎痕，如同淺淺的傷疤，不仔細幾乎難以察覺。
他凝神靜氣，意念匯於那道豎痕。
豎痕周圍的皮肉忽然通紅，仿佛被無形火焰灼燒，微微向內凹陷、碳化。
緊接著，豎痕緩緩裂開，一隻純白無雜的眼眸冰冷地睜開。那眼中仿佛有液態的火焰在流動，又像日食邊緣泄出的刺目光芒，令人無法直視。
嗡——
鏡面被那熾白光芒反射，剎那間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家具的輪廓都變得模糊。
這時，門外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李玉隱約的說話聲。
李承歲心頭一凜，意念急速收斂。那熾白的豎眼瞬間閉合，周圍的灼燒痕跡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平復，重新化作那道淺淡的豎痕。
房間內刺目的光芒倏然消失。
「吱呀——」
房門被推開，李玉率先走進來，身後跟著一位身著淡綠衣裙、氣質溫婉的女子。
「叫你別起來，你怎麼又坐這兒了！」
李玉一見李承歲坐在梳妝檯前，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叉腰嗔怪，眼裡滿是擔憂。
李承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有力：
「我真的沒事了，你看，好得很。」
李玉卻不依不饒，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非要他再躺回去，仔細檢查。李承歲拗不過，只得半推半就地坐回床邊。
……
片刻後，檢查完畢。
李玉與那綠衣女子來到房門外的小院。
「上師，他……他真的沒事吧？」
李玉急切問道，藍色的眼裡滿是希冀。
綠衣女子點頭，語氣溫和卻透著一絲疲憊：
「少主放心，他恢復力驚人，氣血充盈……甚至，充盈得有些異常。只是他體內有些禁制，應與他族中長輩有關，我仍無法探查，只需再靜養幾日便可。」
李玉聞言，長長舒了口氣，一直繃緊的小臉終於放鬆了些，但隨即，更深的憂愁又爬上眉頭。她遲疑片刻，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顫抖：
「那……那我爹，他……真的沒辦法了嗎？」
綠衣女子沉默片刻，最終緩緩搖頭，臉上露出愛莫能助的神色：
「水君大人修為高深，所受又是天雷之創，傷及根本，非尋常藥石可醫。況且……那天雷之中蘊含的毀滅意志，已非單純的治療手段能夠祛除。」
說到這裡，她似乎又想起那日毀天滅地的景象，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她拱手一禮，輕聲告退，只留李玉獨自站在清冷的庭院。
少女孤零零地抬頭望著水府上方那層層波光粼粼的「天空」，陽光透過厚重水幕，變得微弱而扭曲。
嬌小的身影，在空曠的庭院中，顯得格外單薄與無助。
……
陽光透過大松樹的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一個穿著粗布衣的男孩站在樹下，目光投向村莊那條蜿蜒的土路。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像只歡快的雀鳥，咯咯笑著從小巷奔來。她的小臉紅撲撲的，手裡緊緊攥著什麼。
她氣喘吁吁地跑到男孩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帶著要分享秘密的興奮，神秘兮兮地把一個小東西塞進男孩的手心。
那是一小塊用油紙仔細包裹的糖，在陽光下閃著淡淡微光。
「阿歲，給你吃，這是我爹從縣城帶回來的，可甜啦。」
女孩的聲音清脆，帶著小小的得意。
男孩低頭望著掌心那枚小小而珍貴的糖塊，能感到油紙的細膩與糖塊的硬度。
在女孩連聲催促下，他小心剝開油紙，把那塊晶瑩的糖緩緩放入口中。
純粹的甜味在舌尖化開，瞬間瀰漫整個口腔。對於村裡的孩子來說，這是極難得的奢侈。
「甜，真甜。」
男孩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眶一陣發熱，他趕緊低下頭，用力眨眼，把那股酸澀逼回去。
他沒有咀嚼，只是用舌尖小心地抿著，仿佛想讓這份甜停留得更久。
女孩聽了，笑容愈發燦爛，像盛開的向日葵。
「有多甜？」
男孩抬起頭，看著她明媚的笑臉，臉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聲音低得像蚊子嗡嗡：
「沒你甜……」
女孩卻不依不饒，往前湊了一步，帶著幾分狡黠逼問：
「那到底有多甜？」
然而，下一刻，男孩的面孔猛然扭曲，嘴巴以一種非人的角度撕裂般張開，露出血盆大口，猛地咬下！
「咔嚓！」
一聲脆響，笑聲戛然而止。女孩的頭顱瞬間消失在那巨口中，連同那尚未化盡的糖塊，一併吞入腹中。
男孩舔了舔嘴角並不存在的血跡，露出一種滿足的笑容，低聲自語：
「就這麼甜！」
……
「嗬！」
李承歲猛地從床榻上坐起，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額頭滿是冷汗。夢中的血腥味與甜味仿佛仍殘留在感官里，讓他一陣反胃。
初時視線模糊，他只隱約看見床邊有個嬌小的身影。
「怪魚，你醒啦！太好了！」
一個帶著明顯擔憂與驚喜的少女聲音響起，清脆如玉珠落盤。
李承歲用力眨了眨眼，又甩了甩昏沉的頭，視線這才漸漸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女。
她一頭銀白長發，仿佛月光流淌，肌膚白皙近乎透明，宛若精雕細琢的瓷娃娃。一雙水藍色眼眸正關切地望著他，其中倒映著他自己有些茫然的臉。
「你是……？」
李承歲的聲音因久未開口而顯得乾澀。
「我是李玉啊！」
少女見他醒來，臉上的憂色被笑容驅散。
「你看，我也化形成功了！」
李玉？那個小鯉魚？
李承歲一怔，再次甩了甩頭，想把噩夢的殘影徹底驅散。他支起手臂想起身，卻覺一陣虛軟無力。
「你先別動！」
李玉見狀，連忙伸手把他按回床榻，力道雖輕，卻不容拒絕。
「等著，我很快便回！」
說完，她像一陣風般快步跑出房間，銀髮在空中划過一道亮麗的弧線。
房中一時安靜。
李承歲躺在柔軟的床鋪上，深深吸氣，努力回溯昏迷前的記憶：
火海、雷暴、傾盆的血雨。
還有——
他伸手，微微顫抖地摸向自己的額頭。觸感光滑。那隻手的模樣也映入眼中——
這是一隻屬於人類少年的手，指節分明，皮膚紅潤，透著健康的光澤。
「終於……終於……」
難以言喻的狂喜與酸楚同時湧上心頭，衝擊著他的鼻腔和眼眶。
他再也躺不住，再次想坐起，卻因身體虛弱，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顧不得疼痛，他立刻斂神內視。
那枚「血京」已壯大許多，如兩拳合抱，通體深邃赤紅，宛如一顆沉睡的火種，內部磅礴的血肉能量緩緩翻湧。
更驚人的是，其中還蘊含著大量熾烈、活躍的火靈之力，在血京內來回穿梭。
他嘗試調動一股精純的血肉能量，讓它如溫潤的溪流流遍全身。頓時，一股暖洋洋的力量從四肢百骸升起，驅散了虛弱。
他雙手撐地，穩穩站起。
目光掃過房間，最終停在梳妝檯那面模糊的銅鏡上。他幾步跨到鏡前，迫不及待地望向其中倒影。
鏡中映出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算不上非常俊美，卻五官清秀，眉宇間仍帶著一絲未褪的稚氣。皮膚因久未見光略顯蒼白，若非眼神里透出的歷經磨難的深沉，乍一看甚至有幾分女相。
他顫抖著手，掀開寬鬆的衣衫。
鏡中顯出一個消瘦卻線條勻稱的少年身軀，雖然單薄，卻並不孱弱，薄薄的肌肉蘊藏著內斂的力量。
他伸手觸摸自己的手臂與胸膛，指尖下傳來的，是實在、溫熱的人類肌膚，不再是那濕滑腥紅的怪物皮肉。
「哈哈……哈哈哈……」
壓抑不住的笑聲從他喉中溢出，帶著哽咽，那是夢想成真的喜悅。
很快，他又湊近鏡子，細細打量額頭。
在眉心偏上，有一道極細、顏色略深的豎痕，如同淺淺的傷疤，不仔細幾乎難以察覺。
他凝神靜氣，意念匯於那道豎痕。
豎痕周圍的皮肉忽然通紅，仿佛被無形火焰灼燒，微微向內凹陷、碳化。
緊接著，豎痕緩緩裂開，一隻純白無雜的眼眸冰冷地睜開。那眼中仿佛有液態的火焰在流動，又像日食邊緣泄出的刺目光芒，令人無法直視。
嗡——
鏡面被那熾白光芒反射，剎那間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家具的輪廓都變得模糊。
這時，門外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李玉隱約的說話聲。
李承歲心頭一凜，意念急速收斂。那熾白的豎眼瞬間閉合，周圍的灼燒痕跡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平復，重新化作那道淺淡的豎痕。
房間內刺目的光芒倏然消失。
「吱呀——」
房門被推開，李玉率先走進來，身後跟著一位身著淡綠衣裙、氣質溫婉的女子。
「叫你別起來，你怎麼又坐這兒了！」
李玉一見李承歲坐在梳妝檯前，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叉腰嗔怪，眼裡滿是擔憂。
李承歲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有力：
「我真的沒事了，你看，好得很。」
李玉卻不依不饒，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非要他再躺回去，仔細檢查。李承歲拗不過，只得半推半就地坐回床邊。
……
片刻後，檢查完畢。
李玉與那綠衣女子來到房門外的小院。
「上師，他……他真的沒事吧？」
李玉急切問道，藍色的眼裡滿是希冀。
綠衣女子點頭，語氣溫和卻透著一絲疲憊：
「少主放心，他恢復力驚人，氣血充盈……甚至，充盈得有些異常。只是他體內有些禁制，應與他族中長輩有關，我仍無法探查，只需再靜養幾日便可。」
李玉聞言，長長舒了口氣，一直繃緊的小臉終於放鬆了些，但隨即，更深的憂愁又爬上眉頭。她遲疑片刻，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顫抖：
「那……那我爹，他……真的沒辦法了嗎？」
綠衣女子沉默片刻，最終緩緩搖頭，臉上露出愛莫能助的神色：
「水君大人修為高深，所受又是天雷之創，傷及根本，非尋常藥石可醫。況且……那天雷之中蘊含的毀滅意志，已非單純的治療手段能夠祛除。」
說到這裡，她似乎又想起那日毀天滅地的景象，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她拱手一禮，輕聲告退，只留李玉獨自站在清冷的庭院。
少女孤零零地抬頭望著水府上方那層層波光粼粼的「天空」，陽光透過厚重水幕，變得微弱而扭曲。
嬌小的身影，在空曠的庭院中，顯得格外單薄與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