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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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額間豎眼將多餘的狂暴火靈轉化為純陽光線宣洩而出,李承歲體內那股翻江倒海的灼痛終於漸漸平息。

  一陣前所未有的虛脫如潮水般湧來,不只是體力的枯竭,更像是精神與意志在極限壓榨後徹底鬆弛。

  他內視,只見那枚「血京」不僅沒有枯竭,反而因吞噬了海量火靈而壯大數倍。

  它通體呈深邃而穩定的赤紅,如同胸腔里孕育著一顆微縮的太陽,正悄然散發著磅礴的生命力。

  然而,身軀的極限已至。

  這具剛剛涅槃化形成功、十四五歲的少年之身,再也無法支撐懸空。

  意識像斷線的風箏般飄遠,他眼前一黑,但是身體直挺挺地從半空墜落,「噗通」一聲砸入下方渾濁的河水,濺起一片水花,隨即緩緩沉底,最終落在冰冷的淤泥之上。

  下遊河床。

  謝江跪在夏濱焦黑的軀體旁,命運的捉弄令他悲痛,令他嗬嗬嗚咽,淚水模糊了視線。

  忽然,一隻焦黑、遍布裂紋的手微微顫動,繼而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他的腿。

  觸感冰涼僵硬,卻透著一絲微弱的生命力。

  謝江的哭聲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低頭,死死盯住那隻抓住自己的手,隨即狂喜迸發:

  「夏老弟!你沒死啊!太——」

  聲音卡在喉嚨里。

  那隻焦黑的手仿佛融化的瀝青,詭異地黏附在他的腿上,並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開始融合!

  謝江驚恐地想要掙脫,卻發現四肢完全不聽使喚,一股異樣的物質正順著接觸點瘋狂湧入體內。

  「咕……呃……」

  他喉間擠出怪異的聲響,嘴巴不受控制地張開,數根黏滑、帶著吸盤的血色觸鬚猛然從口中噴出,在水中無力扭動。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死寂。

  渾濁的河水下,蝦與蟹那截然不同的軀體正以緩慢的速度血肉交融,骨骼重構,向著一個未知的形態扭曲合併。

  鯉豐城水面上空。

  銀髮少女化作一抹疾速的銀色流光,如離弦之箭般射入水中,精準接住那正緩緩下沉、氣息奄奄的李豐。

  她那雙清澈的藍眸此刻盈滿驚慌與恐懼,緊緊抱住他焦黑的身軀,不顧一切地將自身精純的妖力渡入他體內。

  「老頭!撐住!你不能死!聽見沒有!」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娘已經沒了!你別丟下我!」

  她一邊嘶喊,一邊拼盡全力拖拽著李豐,如同一顆流星,朝著水君府的方向飛馳。

  此刻,她心中只有失去親人的恐慌與無助。

  鯉豐城內。

  無數水族妖眾自發湧出房屋,匯聚到水君府外的廣場。妖山妖海,竊竊私語彙成低沉的嗡鳴。

  他們仰望著水君府緊閉的大門,臉上儘是焦慮、不安與恐懼。或許不清楚水面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都能真切感受到李豐氣息的急劇衰弱。

  水君是龍野川的定海神針,一旦倒下,等待這片水域的,將是各方勢力的覬覦與無休止的動盪。

  在混亂的妖群中,一個瘦小、毫不起眼的孩子冷漠地瞥了一眼水君府,眼中毫無波瀾。

  他悄然轉身,如一條滑溜的泥鰍,逆著妖流,悄無聲息地向水面、向立川城的方向游去。

  立川城。

  城中百姓不再跪拜,許多人開始收拾家當,準備離開這座災禍之城。

  昔日立川城水產富足,城主待民尚可,日子雖艱難卻還算安寧。

  然而短短一兩年間,天災人禍接連而至。

  先是石橋幫主劉奇的橫行,再到聲勢浩大的河祭,直至今日的雷霆滾滾、血雨傾盆。許多人早已生出搬遷之意,如今更是三三兩兩回家收拾行囊。

  城主府議事廳。

  血腥與濕潤的雨氣混雜在空氣中。老城主盤膝坐地,勉力運功壓制體內肆虐的雷霆餘威,面色灰敗,氣息紊亂。

  這時,那名方才鑽到桌下的中年執事緩緩爬出。

  他挺直腰板,原本的驚慌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居高臨下的冷漠與壓抑不住的野心。


  他環視廳內驚魂未定、或癱軟或瑟縮的官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一道劍光驟然劈出,正中那正在療傷的老城主背部。老城主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劈成兩半,當場斃命。

  「趙衡泰!你做什麼!」

  一名忠直官員強忍恐懼厲聲呵斥。

  中年執事眼中閃過一抹冷意,一柄慘白的骨劍竟從他手臂的血肉中刺出,骨劍與血肉相連,閃爍寒光。

  趙衡泰撫摸著那柄自體內化出的骨劍,任由劍鋒劃破掌心,鮮血順著劍身淌下,他卻仿若無覺,眼中唯有殘忍。

  他眼皮都未抬,手中骨劍輕輕一揮,一道凌厲劍光閃過,那名官員連同身後的立柱瞬間被劈成兩半,鮮血內臟潑灑一地。

  「做什麼?」

  中年執事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如連綿血雨:

  「你們這些尸位素餐的飯桶,安逸得太久,怕是連刀該如何持都忘了吧?」

  他踱步如屠夫審視羔羊,目光掃過那些嚇得抱成一團的同僚。

  「可惜你們沒鏡子,不然真該看看自己現在這副待宰豬羊的醜態!還配稱修士?」

  劍光再閃,幾聲短促慘叫,數名官員倒在血泊之中。

  他仿佛自言自語,又似在向這些將死之人宣告:

  「那老東西自以為聰明,假扮妖族混跡其中,妄圖挑起河海大戰,坐收漁利?呵……可笑!」

  他仰頭髮出一陣壓抑已久的狂笑:

  「哈哈哈!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忘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趙衡泰,才是最後的贏家!」

  議事廳內,霎時化作修羅場。劍光閃爍,慘叫連連,與廳外嘩啦的血雨聲交織成一曲死亡樂章。

  立川城,城門處。

  逃難的百姓匯成滾滾洪流。

  拖家帶口,推著滿載家當的獨輪車,腳步雜沓,在泥濘的道路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

  車輪碾過坎坷的路面,吱呀作響,夾雜著孩童的啼哭、女人的抽泣與男人沉重的喘息。恐慌如瘟疫般在人群蔓延。

  守城的官兵和差役面色發白,竭力維持秩序,但面對這失控的人潮已顯得無力。

  他們不敢強行阻攔,只得一邊徒勞地呼喊,一邊急派人向城主府求援。

  隊伍最前方,一個面容憔悴的男子一步一頓地走出高大的城門。

  他停下腳步,緩緩回首,目光複雜地望向城門樓上那三個飽經風霜的蒼勁大字——

  「立川城」。

  那目光里,有對往昔難忘回憶的不舍,有對眼下災禍的恐懼,更多的則是一份決絕的告別。

  他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潮濕空氣,毅然轉身,準備邁出徹底離去的步伐。

  然而,就在腳剛抬起、尚未落地的剎那——

  城門外那片看似尋常的空地上,一道複雜而隱秘的符文驟然亮起,光芒刺眼。

  「唰!」

  一線細微卻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的亮光,一閃而過。

  男子臉上的決然凝固。

  他只覺脖頸一涼,視線天旋地轉。

  他看見一具無頭的身體在自己眼前倒下,那身衣服是如此熟悉……耳邊,隱約傳來身後隊伍中爆發的尖銳驚叫。

  「啪嗒。」

  頭顱滾落在泥濘中,沾滿血水與污泥,雙眼圓睜,殘留著最後的迷茫與驚駭。

  血雨依舊無情地沖刷著這片絕望的土地。

  混亂,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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