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心臟
身後的巨大石門在沉悶的「軋軋」聲中緩緩合攏，厚重如山的石板咬合，發出迴響。
那足以讓水流沸騰的火靈氣息，像被鎖進一口古老的鐵箱，不再有一絲一毫的外泄。
李承歲的目光，卻依舊牢牢黏在那懸浮於半空的心臟上，那是他此生僅見的奇觀。
那團暗紅近金的龐然心臟宛如一輪小太陽，表面覆著冷卻似的熔岩角質，每一次緩慢而有力的搏動，都帶動四周的空氣隨之震顫，甚至令腳下的地面微微發燙。
他聽得見那低沉的「咚——咚——」聲，不是耳中幻聽，而是貨真價實的心跳，仿佛整座軍堡都跟著它一同呼吸。
線娘負手立在一旁，側身望著這顆心臟，聲音帶著不加掩飾的自豪，像是主人在展示一件至寶：
「這便是鎮海礁軍堡的『核心』。你所見的防禦陣法、靈力供給，甚至堡內煉器工坊的爐火，全都仰仗它運轉。」
李承歲胸口起伏，忍不住開口：
「此等神物……究竟是從何而來？」
線娘似早知他會問，唇角輕揚，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
「它源自一頭強大到令人戰慄的深海巨獸。是水君大人親自出手，將那巨獸斬殺，取其心臟於生機未斷之時封於此處，化作永動的能量之源。」
她稍稍停頓，轉頭盯著李承歲，眼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
「而且……你應該還見過它。」
「見過？」
李承歲心頭一震，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姐姐說笑了，我怎可能見過這等……駭人的東西？」
線娘被他那副震驚的神情逗得輕輕一笑，不再賣關子：
「鯉豐城中那具擎天而立的巨骨，與這顆心臟，同出一源。」
那座依城而建、幾乎與山脈等高的巨大骨架，頃刻間浮現在李承歲腦海。
他記得初見之時，那城牆與街道都沿著它的骸骨而建。此刻再知其與眼前這顆心臟同屬一體，胸中震撼無以言表，新的疑問卻也隨之湧上心頭。
因著那一聲「姐姐」，他與線娘之間仿佛少了幾分隔閡，便壯著膽子追問：
「姐……姐。」
那稱呼仍有幾分生澀，他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自然，
「既然水君大人有此等偉力，既能斬殺這等巨獸，為何不再出手，徹底平息海患？」
線娘聞言，神情微微一動，眼底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懷想，又似感慨：
「唉，說來話長。我還未化形、懵懂無知之時，鯉豐城與這座軍堡便已屹立海疆。我曾遠遠瞥見過水君大人的風采，當真——」
她的目光仿佛透過時光，望見往昔一幕，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仰慕，
「——宛如神明。只是那時我修為淺薄，出身卑微，連靠近前線的資格都沒有。」
短暫的沉吟後，她收回飄遠的思緒，語聲又歸於平穩：
「據傳，那被水君大人斬殺的深海巨獸修為已至結丹巔峰，只差一步便可凝結元嬰。可即便如此，也被水君大人斬落了。」
她的聲音略一低沉：
「自那一戰後，水君大人與海中某個更為古老神秘的存在立下契約。自此，兩方約定不再有結丹以上的妖獸輕易出手。更何況——」
她神色一凝，語調裡帶上了幾分冷意：
「岸上人族的威脅從未消弭。水君大人必須鎮守鯉豐城，才能保我水族安穩。」
李承歲心頭微顫，忍不住追問：
「那……水君大人如今是何等境界？」
線娘微微一怔，像是在回想，旋即輕嘆：
「當年他便是結丹巔峰。」
她搖了搖頭，聲音放得極低，
「這麼多年過去，或許未能踏出那最後一步，未能成就元嬰吧。」
她似乎不願再談這話題，隨即一轉話鋒，指向那澎湃的心臟：
「好了，此中火靈之力浩瀚，你只需在此安心牽引煉化。我會吩咐門外守衛，許你自由出入——你可以，隨意使用。」
「隨意……使用？」李承歲幾乎以為自己聽錯，「真讓我隨意取用？」
線娘看他神情愕然，唇邊泛起一抹笑意，眼波流轉：
「怎麼？你還能把它整個吞了不成？可別『引火燒身』，那才是正經。」
話音落下，她衣袂一掠，轉身而去，步履輕盈而決絕。那扇厚重的石門在她背後緩緩合攏，再次隔絕出一片密閉的熾熱世界。
李承歲獨自佇立，凝望那如同小型太陽般的心臟，心中興奮與棘手交織。
夢寐以求的火靈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可該如何下手？他並非那些能吐納天地靈氣的正統妖族，體內那株血京渴求的從來是直接的血肉精華。難道——真要撲上去咬一口？
這個念頭一冒，他便打了個寒戰。想起當初吞噬小獸，被烈焰從內而外點燃的劇痛，他幾乎可以想像，想要消化這頭結丹巔峰海獸的心臟，恐怕一個呼吸之間，就會化為飛灰。
他心念急轉，焦躁中忽地想起堡外的石生。那孩子因他而異變，於情於理，都該在他身邊看顧。眼下火靈雖近，卻非一時可取，他只得先將這事擱置。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核心區域。憑藉線娘給予的通行，穿過層層守衛與交錯的廊道，直至重新踏出軍堡。
堡外的景象已與先前不同。
戰後的喧囂非但未歇，反而更為熱鬧。眾妖一邊處理著從海獸身上剝取的戰利品，一邊擺起臨時攤位，叫賣聲、討價聲此起彼伏，儼然一座臨時市集。
李承歲匆匆掃視四周，尋找那頂著人腦袋的小龜妖——石生的身影。可來回尋了幾圈，卻始終不見蹤跡。
「這小子……難道跑了？」他心頭一沉，眉心一點點蹙緊。
正自焦躁，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蹲在角落、正擺弄幾件殘破骨器的佝僂身影。那背影讓他想起了些什麼。
他心中一動，隨即恍然：
不就是那老奸巨猾、曾賣給他所謂「火靈充沛」小獸的老妖麼！
這老貨也敢混到前線來？莫非又要趁亂行騙？
一股怒意不由自主地從胸口升起，李承歲面色一冷，正欲大步走去。
就在此時，兩隻手，一左一右，穩穩搭在他的肩上。
李承歲猛地回首，只見蝦蟹二妖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他身後，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夏濱的語氣比往常更添幾分熱絡，甚至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套近乎：
「哎呦，李老弟！從川略大人那得了好處回來，也不說來找咱哥倆？怎麼樣，發達了可別忘了並肩廝殺的情分啊！」
李承歲心中一陣焦急，顧不得與他們寒暄，急忙轉頭再望向方才那老妖所在的角落，卻見那裡早已空空如也。那老妖身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只能強壓下心頭火氣，回身面對二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兩位哥哥，傷勢如何？方才戰場上兩位哥哥一攻一守，配合之妙，真令小弟欽佩。日後若能再與二位並肩殺敵，必是小弟之幸。」
此言多半出於客套，他只盼儘快脫身。
而那謝江又化出恢復了些許光澤的巨大蟹鉗「咔噠」一聲合上，聲音沉渾：
「多謝老弟掛心，已無大礙。雖比不得老弟你那爆頭重生的神異，但這點輕傷，還奈何不得咱。」
夏濱聞李承歲所言，眼睛立刻一亮，乾脆一把親熱地架住李承歲的胳膊，爽朗大笑：
「兄弟！就等你這句話！方才那一仗收穫不小，正好聽說別處防區又有不長眼的海獸冒頭。走！跟哥哥們再去撈一票！你方才廝殺的樣子我們可都看見了，悍勇無比！若日後化形，實力必定遠超我二人！咱們三兄弟聯手，那些海獸的材料還不是手到擒來？」
話聲未落，二妖一左一右，幾乎是半推半架地將他裹挾而去，興沖沖地朝堡外的某個方向行去。
李承歲的腳步不由自主地被帶著前行。
卻仍不死心地一次次回望，目光在那片喧囂的妖群中急切遊走，企圖捕捉那一老一少、早已消失無蹤的身影。
那足以讓水流沸騰的火靈氣息，像被鎖進一口古老的鐵箱，不再有一絲一毫的外泄。
李承歲的目光，卻依舊牢牢黏在那懸浮於半空的心臟上，那是他此生僅見的奇觀。
那團暗紅近金的龐然心臟宛如一輪小太陽，表面覆著冷卻似的熔岩角質，每一次緩慢而有力的搏動，都帶動四周的空氣隨之震顫，甚至令腳下的地面微微發燙。
他聽得見那低沉的「咚——咚——」聲，不是耳中幻聽，而是貨真價實的心跳，仿佛整座軍堡都跟著它一同呼吸。
線娘負手立在一旁，側身望著這顆心臟，聲音帶著不加掩飾的自豪，像是主人在展示一件至寶：
「這便是鎮海礁軍堡的『核心』。你所見的防禦陣法、靈力供給，甚至堡內煉器工坊的爐火，全都仰仗它運轉。」
李承歲胸口起伏，忍不住開口：
「此等神物……究竟是從何而來？」
線娘似早知他會問，唇角輕揚，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
「它源自一頭強大到令人戰慄的深海巨獸。是水君大人親自出手，將那巨獸斬殺，取其心臟於生機未斷之時封於此處，化作永動的能量之源。」
她稍稍停頓，轉頭盯著李承歲，眼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
「而且……你應該還見過它。」
「見過？」
李承歲心頭一震，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姐姐說笑了，我怎可能見過這等……駭人的東西？」
線娘被他那副震驚的神情逗得輕輕一笑，不再賣關子：
「鯉豐城中那具擎天而立的巨骨，與這顆心臟，同出一源。」
那座依城而建、幾乎與山脈等高的巨大骨架，頃刻間浮現在李承歲腦海。
他記得初見之時，那城牆與街道都沿著它的骸骨而建。此刻再知其與眼前這顆心臟同屬一體，胸中震撼無以言表，新的疑問卻也隨之湧上心頭。
因著那一聲「姐姐」，他與線娘之間仿佛少了幾分隔閡，便壯著膽子追問：
「姐……姐。」
那稱呼仍有幾分生澀，他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自然，
「既然水君大人有此等偉力，既能斬殺這等巨獸，為何不再出手，徹底平息海患？」
線娘聞言，神情微微一動，眼底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懷想，又似感慨：
「唉，說來話長。我還未化形、懵懂無知之時，鯉豐城與這座軍堡便已屹立海疆。我曾遠遠瞥見過水君大人的風采，當真——」
她的目光仿佛透過時光，望見往昔一幕，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仰慕，
「——宛如神明。只是那時我修為淺薄，出身卑微，連靠近前線的資格都沒有。」
短暫的沉吟後，她收回飄遠的思緒，語聲又歸於平穩：
「據傳，那被水君大人斬殺的深海巨獸修為已至結丹巔峰，只差一步便可凝結元嬰。可即便如此，也被水君大人斬落了。」
她的聲音略一低沉：
「自那一戰後，水君大人與海中某個更為古老神秘的存在立下契約。自此，兩方約定不再有結丹以上的妖獸輕易出手。更何況——」
她神色一凝，語調裡帶上了幾分冷意：
「岸上人族的威脅從未消弭。水君大人必須鎮守鯉豐城，才能保我水族安穩。」
李承歲心頭微顫，忍不住追問：
「那……水君大人如今是何等境界？」
線娘微微一怔，像是在回想，旋即輕嘆：
「當年他便是結丹巔峰。」
她搖了搖頭，聲音放得極低，
「這麼多年過去，或許未能踏出那最後一步，未能成就元嬰吧。」
她似乎不願再談這話題，隨即一轉話鋒，指向那澎湃的心臟：
「好了，此中火靈之力浩瀚，你只需在此安心牽引煉化。我會吩咐門外守衛，許你自由出入——你可以，隨意使用。」
「隨意……使用？」李承歲幾乎以為自己聽錯，「真讓我隨意取用？」
線娘看他神情愕然，唇邊泛起一抹笑意，眼波流轉：
「怎麼？你還能把它整個吞了不成？可別『引火燒身』，那才是正經。」
話音落下，她衣袂一掠，轉身而去，步履輕盈而決絕。那扇厚重的石門在她背後緩緩合攏，再次隔絕出一片密閉的熾熱世界。
李承歲獨自佇立，凝望那如同小型太陽般的心臟，心中興奮與棘手交織。
夢寐以求的火靈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可該如何下手？他並非那些能吐納天地靈氣的正統妖族，體內那株血京渴求的從來是直接的血肉精華。難道——真要撲上去咬一口？
這個念頭一冒，他便打了個寒戰。想起當初吞噬小獸，被烈焰從內而外點燃的劇痛，他幾乎可以想像，想要消化這頭結丹巔峰海獸的心臟，恐怕一個呼吸之間，就會化為飛灰。
他心念急轉，焦躁中忽地想起堡外的石生。那孩子因他而異變，於情於理，都該在他身邊看顧。眼下火靈雖近，卻非一時可取，他只得先將這事擱置。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核心區域。憑藉線娘給予的通行，穿過層層守衛與交錯的廊道，直至重新踏出軍堡。
堡外的景象已與先前不同。
戰後的喧囂非但未歇，反而更為熱鬧。眾妖一邊處理著從海獸身上剝取的戰利品，一邊擺起臨時攤位，叫賣聲、討價聲此起彼伏，儼然一座臨時市集。
李承歲匆匆掃視四周，尋找那頂著人腦袋的小龜妖——石生的身影。可來回尋了幾圈，卻始終不見蹤跡。
「這小子……難道跑了？」他心頭一沉，眉心一點點蹙緊。
正自焦躁，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蹲在角落、正擺弄幾件殘破骨器的佝僂身影。那背影讓他想起了些什麼。
他心中一動，隨即恍然：
不就是那老奸巨猾、曾賣給他所謂「火靈充沛」小獸的老妖麼！
這老貨也敢混到前線來？莫非又要趁亂行騙？
一股怒意不由自主地從胸口升起，李承歲面色一冷，正欲大步走去。
就在此時，兩隻手，一左一右，穩穩搭在他的肩上。
李承歲猛地回首，只見蝦蟹二妖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他身後，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夏濱的語氣比往常更添幾分熱絡，甚至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套近乎：
「哎呦，李老弟！從川略大人那得了好處回來，也不說來找咱哥倆？怎麼樣，發達了可別忘了並肩廝殺的情分啊！」
李承歲心中一陣焦急，顧不得與他們寒暄，急忙轉頭再望向方才那老妖所在的角落，卻見那裡早已空空如也。那老妖身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只能強壓下心頭火氣，回身面對二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語氣帶著幾分關切：
「兩位哥哥，傷勢如何？方才戰場上兩位哥哥一攻一守，配合之妙，真令小弟欽佩。日後若能再與二位並肩殺敵，必是小弟之幸。」
此言多半出於客套，他只盼儘快脫身。
而那謝江又化出恢復了些許光澤的巨大蟹鉗「咔噠」一聲合上，聲音沉渾：
「多謝老弟掛心，已無大礙。雖比不得老弟你那爆頭重生的神異，但這點輕傷，還奈何不得咱。」
夏濱聞李承歲所言，眼睛立刻一亮，乾脆一把親熱地架住李承歲的胳膊，爽朗大笑：
「兄弟！就等你這句話！方才那一仗收穫不小，正好聽說別處防區又有不長眼的海獸冒頭。走！跟哥哥們再去撈一票！你方才廝殺的樣子我們可都看見了，悍勇無比！若日後化形，實力必定遠超我二人！咱們三兄弟聯手，那些海獸的材料還不是手到擒來？」
話聲未落，二妖一左一右，幾乎是半推半架地將他裹挾而去，興沖沖地朝堡外的某個方向行去。
李承歲的腳步不由自主地被帶著前行。
卻仍不死心地一次次回望，目光在那片喧囂的妖群中急切遊走，企圖捕捉那一老一少、早已消失無蹤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