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便宜姐姐
李承歲未做片刻耽擱，憑著記憶在堡壘盤根錯節的甬道中疾步而行。他很快便尋到負責傳令的妖兵崗哨。
那名值守的妖兵，恰是方才在戰場邊緣目睹李承歲頭顱爆碎又浴血重生的其中一位。
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早已令他將李承歲視作某個古老而深不可測的古妖后裔。此刻見他現身，眼中便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敬畏與諂媚。
聽聞李承歲要求覲見川略大人，那妖兵竟不敢稍有怠慢，連例行通傳的繁瑣都顧不得，忙不迭地俯身行禮，躬聲道：
「大人請隨我來，川略大人早有吩咐。」
李承歲微微頷首，沒有多言，隨著妖兵一路深入。
兩人一路穿行。
甬道愈發幽深，石壁上雕刻的海獸圖騰若隱若現，仿佛隨時要自壁中游出。片刻後，他們在一扇刻滿繁複海紋的厚重石門前停下。
妖兵行了一禮，便疾步退去，唯余李承歲一人。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石門。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海疆圖，宛如無垠海在牆壁上舒展。線娘背對著他，靜靜佇立。
李承歲依禮上前，低聲道：
「屬下李承歲，見過川略大人。」
線娘聞聲轉過身，眼中那在戰場上所見的冷峻與殺伐之色，瞬息間化為一抹帶著俏皮的笑意。她那一笑，仿佛將這軍堡的森寒都輕輕化開。
「小老弟，」
她緩緩走近，眸中流轉著探究的光，
「這裡又沒有外人，何必叫得那麼生分？喚我姐姐便是。」
她目光從他身上上下掠過，唇角微揚：
「那日在校場初見，你便與尋常不同。今日一戰，更是叫姐姐大開眼界。如何，可願長留我軍，做我的左膀右臂？姐姐必不虧待你。」
李承歲心中卻早已歸心似箭。親眼見石生由水奴化作人形，他更加迫切地想離開這妖族軍堡。只是面上仍維持恭敬，沉聲道：
「川略大人說笑了。屬下……志不在此，恐辜負大人厚愛。」
話音落下，線娘眉間的俏皮之色漸漸斂去，浮上一抹真實的愁緒，與她方才的果決殺伐判若兩人。
她輕輕一嘆，語聲也低沉了幾分：
「唉，弟弟。初見你時，我見你形態特異，還以為你也是我族血脈，同族相逢，心中自然歡喜。可細看至今，尤其是今日你那浴血重生之能，我反倒更確信，你的來歷非凡。」
這話更似自言自語，她目光微垂，似有千言。
「你不願喚我姐姐，也無妨。只是這龍野川乃至整座水府的傳聞，你想必也略有所聞。你們這等天生血脈尊貴的，與我們這些後天掙扎求生、連父母何人都不知的，終究不同。」
李承歲微微一怔。他不過在此權宜棲身，哪裡聽過她口中這些隱秘？然而那因血脈與身世而生的自嘲與蒼涼，卻令他心頭一動。
或許出於不忍，或許只是想寬她心，他沉默片刻，終是低低喚了一聲：
「……姐姐。」
這一聲入耳，線娘眉間陰霾頓時淡去，眼波一轉，竟「噗嗤」笑出聲來，眉眼間復又添上幾分靈動：
「呵呵……你倒與那些眼高於頂之輩不同。」
笑意稍歇，她神色漸趨認真：
「我喚你來，本就想親問你打算。既然去意已決，我也不強留。只是看你眉宇間總有一層陰影，來這前線廝殺，似乎並非你本意吧？」
或許是女性獨有的細膩，或許是她坎坷經歷磨礪出的洞察力，她能洞察到李承歲心底壓著負擔。
「你這聲姐姐，我也不能讓你白叫。」
線娘緩緩道，
「說吧，你想要什麼？或許姐姐能助你一臂之力。但須記住——只能一件事。」
她說完，沖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李承歲被她忽而威嚴、忽而俏皮、忽又慷慨大方的態度弄得有些無措，他也沒料到這聲「姐姐」能換來這樣的機會，他自然不會錯過。
他幾乎沒作猶豫，脫口而出那兩個長久烙在心底的字：
「火靈。」
話甫出口，他心中一緊，忙添上一句早已備下的藉口：
「這是族中長輩所託，命我務必尋得。他們讓我上這前線，也因此事。」
「火靈？」
線娘先是一怔，隨即掩口輕笑，眼中閃過一抹玩味：
「傻弟弟，你家長輩倒是——什麼都沒跟你說清啊。」
她收起笑意，緩緩解釋：
「你初來乍到，不知也無妨。火靈之力在這山川大澤，乃至無垠海，的確罕見，但對我水族卻無甚大用。你方才出堡交戰也見到了，能馭火靈之力的妖族，寥寥可數。」
李承歲的心頓時一沉。這「姐姐」，怕是白認了？
然而線娘話鋒忽轉，唇角再度勾起一抹弧度：
「但是——咱們這鎮海礁軍堡，可偏偏不缺這東西。」
語落，她向他招了招手，轉身便朝堡壘更深處而去。
聽聞此話李承歲心中一驚，腳下卻不敢稍緩，立刻跟上。
越是深入，通道兩側的妖兵越顯精銳，氣息如海潮般起伏。
每一名守衛見到線娘，皆躬身施禮，口稱「川略大人」；當目光掠過李承歲時，或帶疑惑，或含好奇，卻無一敢說什麼。
李承歲也漸漸察覺到，四周水流中隱隱多出一絲燥熱，溫度隨著每一步前行而不斷攀升，似有一股潛藏的熾烈正在逼近。
更令他心頭暗喜的是，他那暗金色的妖瞳已然清晰捕捉到——一縷縷精純熾烈的火靈氣息，正自前方深處瀰漫，與水流交織成一片暖流。
他強壓心中激盪，緊隨其後。
終於，二人來到一座更為古樸的巨門之前。
那石門材質非金非玉，通體透著亘古的厚重。表面遍布玄奧符文，仿佛沉睡的火脈在其中流動，此刻正微微泛著熱意。
兩名渾身覆著暗紅鱗甲的雄壯妖兵，如兩尊不動的神祇般矗立門側。
線娘只略一示意，兩名妖兵便同時躬身，隨即各自抵住一扇巨門。妖力鼓盪之間，伴隨沉悶悠長的「軋軋」聲，石門緩緩向內開啟。
門扉乍開——
一股熾烈到近乎暴躁的熱浪瞬間撲面而來，猶如通往地心熔爐的秘徑被驟然揭開。
李承歲下意識地眯起雙眼，瞳孔因震駭而驟然收縮。
映入眼帘的，並非他想像中堆滿稀世珍寶的寶庫，而是一處恢宏無比的空闊空間。
空間中央，靜靜懸浮著一顆龐大到幾乎無法以常理衡量的——巨大心臟。
那心臟通體暗紅，近乎金色，表面覆著仿若熔岩冷卻後形成的堅硬角質層，無數粗壯如岩漿河流般的脈絡在其表面蜿蜒跳動。
每一次緩慢而有力的收縮與舒張，都帶動整個空間微微顫動，同時噴薄出浩瀚如海、精純至極的火靈之息。
光芒萬丈，熱流奔騰，仿佛一輪被囚禁的灼熱太陽。
它並不像一件死物，更像是某位遠古火神尚未冷卻的心臟。
那名值守的妖兵，恰是方才在戰場邊緣目睹李承歲頭顱爆碎又浴血重生的其中一位。
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早已令他將李承歲視作某個古老而深不可測的古妖后裔。此刻見他現身，眼中便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敬畏與諂媚。
聽聞李承歲要求覲見川略大人，那妖兵竟不敢稍有怠慢，連例行通傳的繁瑣都顧不得，忙不迭地俯身行禮，躬聲道：
「大人請隨我來，川略大人早有吩咐。」
李承歲微微頷首，沒有多言，隨著妖兵一路深入。
兩人一路穿行。
甬道愈發幽深，石壁上雕刻的海獸圖騰若隱若現，仿佛隨時要自壁中游出。片刻後，他們在一扇刻滿繁複海紋的厚重石門前停下。
妖兵行了一禮，便疾步退去，唯余李承歲一人。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石門。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海疆圖，宛如無垠海在牆壁上舒展。線娘背對著他，靜靜佇立。
李承歲依禮上前，低聲道：
「屬下李承歲，見過川略大人。」
線娘聞聲轉過身，眼中那在戰場上所見的冷峻與殺伐之色，瞬息間化為一抹帶著俏皮的笑意。她那一笑，仿佛將這軍堡的森寒都輕輕化開。
「小老弟，」
她緩緩走近，眸中流轉著探究的光，
「這裡又沒有外人，何必叫得那麼生分？喚我姐姐便是。」
她目光從他身上上下掠過，唇角微揚：
「那日在校場初見，你便與尋常不同。今日一戰，更是叫姐姐大開眼界。如何，可願長留我軍，做我的左膀右臂？姐姐必不虧待你。」
李承歲心中卻早已歸心似箭。親眼見石生由水奴化作人形，他更加迫切地想離開這妖族軍堡。只是面上仍維持恭敬，沉聲道：
「川略大人說笑了。屬下……志不在此，恐辜負大人厚愛。」
話音落下，線娘眉間的俏皮之色漸漸斂去，浮上一抹真實的愁緒，與她方才的果決殺伐判若兩人。
她輕輕一嘆，語聲也低沉了幾分：
「唉，弟弟。初見你時，我見你形態特異，還以為你也是我族血脈，同族相逢，心中自然歡喜。可細看至今，尤其是今日你那浴血重生之能，我反倒更確信，你的來歷非凡。」
這話更似自言自語，她目光微垂，似有千言。
「你不願喚我姐姐，也無妨。只是這龍野川乃至整座水府的傳聞，你想必也略有所聞。你們這等天生血脈尊貴的，與我們這些後天掙扎求生、連父母何人都不知的，終究不同。」
李承歲微微一怔。他不過在此權宜棲身，哪裡聽過她口中這些隱秘？然而那因血脈與身世而生的自嘲與蒼涼，卻令他心頭一動。
或許出於不忍，或許只是想寬她心，他沉默片刻，終是低低喚了一聲：
「……姐姐。」
這一聲入耳，線娘眉間陰霾頓時淡去，眼波一轉，竟「噗嗤」笑出聲來，眉眼間復又添上幾分靈動：
「呵呵……你倒與那些眼高於頂之輩不同。」
笑意稍歇，她神色漸趨認真：
「我喚你來，本就想親問你打算。既然去意已決，我也不強留。只是看你眉宇間總有一層陰影，來這前線廝殺，似乎並非你本意吧？」
或許是女性獨有的細膩，或許是她坎坷經歷磨礪出的洞察力，她能洞察到李承歲心底壓著負擔。
「你這聲姐姐，我也不能讓你白叫。」
線娘緩緩道，
「說吧，你想要什麼？或許姐姐能助你一臂之力。但須記住——只能一件事。」
她說完，沖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李承歲被她忽而威嚴、忽而俏皮、忽又慷慨大方的態度弄得有些無措，他也沒料到這聲「姐姐」能換來這樣的機會，他自然不會錯過。
他幾乎沒作猶豫，脫口而出那兩個長久烙在心底的字：
「火靈。」
話甫出口，他心中一緊，忙添上一句早已備下的藉口：
「這是族中長輩所託，命我務必尋得。他們讓我上這前線，也因此事。」
「火靈？」
線娘先是一怔，隨即掩口輕笑，眼中閃過一抹玩味：
「傻弟弟，你家長輩倒是——什麼都沒跟你說清啊。」
她收起笑意，緩緩解釋：
「你初來乍到，不知也無妨。火靈之力在這山川大澤，乃至無垠海，的確罕見，但對我水族卻無甚大用。你方才出堡交戰也見到了，能馭火靈之力的妖族，寥寥可數。」
李承歲的心頓時一沉。這「姐姐」，怕是白認了？
然而線娘話鋒忽轉，唇角再度勾起一抹弧度：
「但是——咱們這鎮海礁軍堡，可偏偏不缺這東西。」
語落，她向他招了招手，轉身便朝堡壘更深處而去。
聽聞此話李承歲心中一驚，腳下卻不敢稍緩，立刻跟上。
越是深入，通道兩側的妖兵越顯精銳，氣息如海潮般起伏。
每一名守衛見到線娘，皆躬身施禮，口稱「川略大人」；當目光掠過李承歲時，或帶疑惑，或含好奇，卻無一敢說什麼。
李承歲也漸漸察覺到，四周水流中隱隱多出一絲燥熱，溫度隨著每一步前行而不斷攀升，似有一股潛藏的熾烈正在逼近。
更令他心頭暗喜的是，他那暗金色的妖瞳已然清晰捕捉到——一縷縷精純熾烈的火靈氣息，正自前方深處瀰漫，與水流交織成一片暖流。
他強壓心中激盪，緊隨其後。
終於，二人來到一座更為古樸的巨門之前。
那石門材質非金非玉，通體透著亘古的厚重。表面遍布玄奧符文，仿佛沉睡的火脈在其中流動，此刻正微微泛著熱意。
兩名渾身覆著暗紅鱗甲的雄壯妖兵，如兩尊不動的神祇般矗立門側。
線娘只略一示意，兩名妖兵便同時躬身，隨即各自抵住一扇巨門。妖力鼓盪之間，伴隨沉悶悠長的「軋軋」聲，石門緩緩向內開啟。
門扉乍開——
一股熾烈到近乎暴躁的熱浪瞬間撲面而來，猶如通往地心熔爐的秘徑被驟然揭開。
李承歲下意識地眯起雙眼，瞳孔因震駭而驟然收縮。
映入眼帘的，並非他想像中堆滿稀世珍寶的寶庫，而是一處恢宏無比的空闊空間。
空間中央，靜靜懸浮著一顆龐大到幾乎無法以常理衡量的——巨大心臟。
那心臟通體暗紅，近乎金色，表面覆著仿若熔岩冷卻後形成的堅硬角質層，無數粗壯如岩漿河流般的脈絡在其表面蜿蜒跳動。
每一次緩慢而有力的收縮與舒張，都帶動整個空間微微顫動，同時噴薄出浩瀚如海、精純至極的火靈之息。
光芒萬丈，熱流奔騰，仿佛一輪被囚禁的灼熱太陽。
它並不像一件死物，更像是某位遠古火神尚未冷卻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