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風雨欲來
白魚節堂高聳的獸首飛檐，在地面投下一抹深沉的陰影。
李承歲自那陰影中踱步而出，立在門外青石台階上，一時竟有些恍惚。
他靜靜佇立了半晌，胸口似有一股氣息堵塞，吐不盡，也咽不下。他無法分辨，自己方才的抉擇究竟是福是禍。
李豐臨別的話仍在耳邊迴蕩——「明日，自去尋羅剎河。」
事到如今，是好是壞，都只能一併吞下。眼下更要緊的，已不是權衡利弊，而是在即將到來的戰場中活下來，並找到那蘊含火靈之物。
他沒有再去坊市。那裡的燈火通明、妖來妖往，此刻看來都不過是一場短暫的虛妄。喧囂只會平添煩躁。他調轉方向，折返回水君府邸。
遠遠望去，府邸門前已空無一人。平日裡森然駐守的妖兵，一個不見。
這景象，較往日的森嚴戒備更令他心頭一緊。
戰況，竟已緊迫至此，連府內守衛也被抽調一空？念頭一閃，他腳步未停，徑直踏入府邸。
廊廡之間，偶有水奴匆匆掠過，卻皆低眉順眼，神情麻木。那烏**的小海也不見蹤影。府內外的細微變化，他竟毫無察覺。
回到自己暫居的別院，他在台上坐下，心中早已有了提升實力的辦法。
他張口一吐，幾樣泛著幽暗光澤的東西零零散散落在台面。數量不多，光澤也各自深淺不一。
想到被坊市老妖坑騙走的材料，他原本並未太在意，畢竟能換到火靈之物已算值當。可此刻，他卻升起幾分惱意。
他將僅存的家當一一鋪開，細細端詳。
一根蒼白透著血絲的尖骨；幾片邊緣如刀、沉黑如墨的硬鱗；一顆閃著磷火微光的小獸牙；還有一簇形貌古怪、觸感冰涼的「水草」……
他的目光，最終停在一片奇特的魚鰭上。
那魚鰭僅半尺長短，線條流暢，通體透著一層仿佛月華的清冷光澤，柔和卻不顯孱弱。
更奇的是，魚鰭邊緣仿佛跳躍著肉眼可見的幽藍「冷焰」，像有獨立的生命。指尖輕觸，微微能感到一絲暖意；細細察看，那竟是一股疾風在無聲奔涌。
就是它了。李承歲心下立刻有數。
戰場之上，殘酷而簡單：力強者則生，弱者便亡。若力有不逮，那便需以「速」取勝。快一線，便是生與死的距離，是頭顱在頸，還是飛落半空的差別。
逃命並不丟人。死了，才是真正的空無。活著，才有一切後續。
念頭既定，他不再遲疑。伸手拾起魚鰭，入手微沉，分量超乎想像。他張口，將其送入口中。
他凝神，催動體內因煉化藏骸而僅剩拳頭大小的血京。一縷縷精純能量，如涓涓細流般湧向那剛入體的魚鰭。
魚鰭被能量一激，立時震顫，發出高頻的嗡鳴。李承歲屏息凝神，引導它移向背脊原有的魚鰭之處。
預料中的撕裂之痛並未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深入骨髓的麻癢，從背部中央迅速蔓延，直竄至兩側背闊，令他險些忍不住想伸手抓撓。隨之而來的，是陳舊之物被剝離的輕快感，伴著「噼啪」細響。
他下意識扭頭，只見背上那片灰撲撲的舊鰭竟自根部脫落，一聲輕響，墜落在地。
離體的魚鰭瞬間失去光澤，乾枯、脆裂，頃刻間化作一灘灰白碎末，如同經歷了漫長歲月的腐朽。
與此同時，一副全新的魚鰭破皮而生。
月華般皎潔的光芒自背部緩緩流淌，而在那清冷月色中，又有鮮活的血絲糾纏，勾勒出更複雜凌厲的輪廓。它在他背上輕輕翕動，微微調角，仿佛能捕捉周遭水流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李承歲心念一動，試探著驅使新鰭。他身形一掠，已至院中。
血月交織的光在背鰭驟然亮起。下一刻，他心隨意動，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不是虛幻光影，而是帶著光尾的實體，在狹小的院落中疾速折轉、騰挪。
速度駭人。水流被生生撕開，牆角的水草在衝擊下紛紛斷裂。
這速度，比從前何止快上數倍。
他憶起那日在校場，線娘從上空遁來時的驚鴻一瞬。
雖不及她當時那般耀眼迅捷，卻也足以讓他在戰場中多一線生機。
又試演片刻，他收住身形，背部光華漸漸斂去。返身回屋，目光再次落在剩餘的材料上，心中權衡。
他內視體內，血京因方才的催動，此刻已縮小至桃核大小。他的目光，最終又落在那簇最不起眼、觸感冰冷堅硬、邊緣鋒銳的「水草」上。
選擇它，並非看出什麼驚天潛能，純粹是無奈——它體積最小，似乎耗費的能量也最小。
他再次催動血京，殘餘的力量頃刻被汲取一空。能量勉強將那「水草」煉化至九成，便徹底告罄。
李承歲心下一片陰沉，甚至聽見那「水草」在體內震顫，發出饑渴的低鳴，卻無力再供給，只能寄望於日後再以能量續煉。
這一番折騰，心神與體力消耗極大。未覺間，已是次日。
時辰已到。
他未如往常般踏入傳送陣。
念頭一起，背部血月交織的華光悄然一閃，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影，掠出小院，貼著低空穿過府邸寂靜的廊道與庭園，朝校場疾馳。水流被硬生生切開，在他身後拖出一道真空軌跡。
校場很快映入眼帘。不復昨日人喊馬嘶、妖氣衝天，如今空空蕩蕩。
唯有幾名面目猙獰、性情粗暴的妖兵，如監工般，厲聲呵斥、鞭打成群的水奴。
那些水奴搬運沉重的軍械與不知名的物資，腳步蹣跚，每一鞭下去，才勉強加快幾分。
李承歲在校場中並未見到羅剎河。他走到一名正舉鞭抽打水奴的妖兵面前，出聲詢問。
那妖兵原本惡狠狠回頭，張口欲罵，待看清來者，卻頓住聲，只是抬手指向校場邊緣一處建築，隨即又轉身揮鞭。
李承歲順著指引而去。
那處建築門前，立著兩名按刀的妖兵，對他的到來視若無睹。
是早已接到命令，還是屋中之人根本不需守衛，不得而知。
他略一遲疑，抬腳踏入。
屋內，羅剎河正俯身凝望一幅巨大的河川輿圖，手指按在其上一處暗紅色的標記上。
李承歲自那陰影中踱步而出，立在門外青石台階上，一時竟有些恍惚。
他靜靜佇立了半晌，胸口似有一股氣息堵塞，吐不盡，也咽不下。他無法分辨，自己方才的抉擇究竟是福是禍。
李豐臨別的話仍在耳邊迴蕩——「明日，自去尋羅剎河。」
事到如今，是好是壞，都只能一併吞下。眼下更要緊的，已不是權衡利弊，而是在即將到來的戰場中活下來，並找到那蘊含火靈之物。
他沒有再去坊市。那裡的燈火通明、妖來妖往，此刻看來都不過是一場短暫的虛妄。喧囂只會平添煩躁。他調轉方向，折返回水君府邸。
遠遠望去，府邸門前已空無一人。平日裡森然駐守的妖兵，一個不見。
這景象，較往日的森嚴戒備更令他心頭一緊。
戰況，竟已緊迫至此，連府內守衛也被抽調一空？念頭一閃，他腳步未停，徑直踏入府邸。
廊廡之間，偶有水奴匆匆掠過，卻皆低眉順眼，神情麻木。那烏**的小海也不見蹤影。府內外的細微變化，他竟毫無察覺。
回到自己暫居的別院，他在台上坐下，心中早已有了提升實力的辦法。
他張口一吐，幾樣泛著幽暗光澤的東西零零散散落在台面。數量不多，光澤也各自深淺不一。
想到被坊市老妖坑騙走的材料，他原本並未太在意，畢竟能換到火靈之物已算值當。可此刻，他卻升起幾分惱意。
他將僅存的家當一一鋪開，細細端詳。
一根蒼白透著血絲的尖骨；幾片邊緣如刀、沉黑如墨的硬鱗；一顆閃著磷火微光的小獸牙；還有一簇形貌古怪、觸感冰涼的「水草」……
他的目光，最終停在一片奇特的魚鰭上。
那魚鰭僅半尺長短，線條流暢，通體透著一層仿佛月華的清冷光澤，柔和卻不顯孱弱。
更奇的是，魚鰭邊緣仿佛跳躍著肉眼可見的幽藍「冷焰」，像有獨立的生命。指尖輕觸，微微能感到一絲暖意；細細察看，那竟是一股疾風在無聲奔涌。
就是它了。李承歲心下立刻有數。
戰場之上，殘酷而簡單：力強者則生，弱者便亡。若力有不逮，那便需以「速」取勝。快一線，便是生與死的距離，是頭顱在頸，還是飛落半空的差別。
逃命並不丟人。死了，才是真正的空無。活著，才有一切後續。
念頭既定，他不再遲疑。伸手拾起魚鰭，入手微沉，分量超乎想像。他張口，將其送入口中。
他凝神，催動體內因煉化藏骸而僅剩拳頭大小的血京。一縷縷精純能量，如涓涓細流般湧向那剛入體的魚鰭。
魚鰭被能量一激，立時震顫，發出高頻的嗡鳴。李承歲屏息凝神，引導它移向背脊原有的魚鰭之處。
預料中的撕裂之痛並未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深入骨髓的麻癢，從背部中央迅速蔓延，直竄至兩側背闊，令他險些忍不住想伸手抓撓。隨之而來的，是陳舊之物被剝離的輕快感，伴著「噼啪」細響。
他下意識扭頭，只見背上那片灰撲撲的舊鰭竟自根部脫落，一聲輕響，墜落在地。
離體的魚鰭瞬間失去光澤，乾枯、脆裂，頃刻間化作一灘灰白碎末，如同經歷了漫長歲月的腐朽。
與此同時，一副全新的魚鰭破皮而生。
月華般皎潔的光芒自背部緩緩流淌，而在那清冷月色中，又有鮮活的血絲糾纏，勾勒出更複雜凌厲的輪廓。它在他背上輕輕翕動，微微調角，仿佛能捕捉周遭水流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李承歲心念一動，試探著驅使新鰭。他身形一掠，已至院中。
血月交織的光在背鰭驟然亮起。下一刻，他心隨意動，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不是虛幻光影，而是帶著光尾的實體，在狹小的院落中疾速折轉、騰挪。
速度駭人。水流被生生撕開，牆角的水草在衝擊下紛紛斷裂。
這速度，比從前何止快上數倍。
他憶起那日在校場，線娘從上空遁來時的驚鴻一瞬。
雖不及她當時那般耀眼迅捷，卻也足以讓他在戰場中多一線生機。
又試演片刻，他收住身形，背部光華漸漸斂去。返身回屋，目光再次落在剩餘的材料上，心中權衡。
他內視體內，血京因方才的催動，此刻已縮小至桃核大小。他的目光，最終又落在那簇最不起眼、觸感冰冷堅硬、邊緣鋒銳的「水草」上。
選擇它，並非看出什麼驚天潛能，純粹是無奈——它體積最小，似乎耗費的能量也最小。
他再次催動血京，殘餘的力量頃刻被汲取一空。能量勉強將那「水草」煉化至九成，便徹底告罄。
李承歲心下一片陰沉，甚至聽見那「水草」在體內震顫，發出饑渴的低鳴，卻無力再供給，只能寄望於日後再以能量續煉。
這一番折騰，心神與體力消耗極大。未覺間，已是次日。
時辰已到。
他未如往常般踏入傳送陣。
念頭一起，背部血月交織的華光悄然一閃，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影，掠出小院，貼著低空穿過府邸寂靜的廊道與庭園，朝校場疾馳。水流被硬生生切開，在他身後拖出一道真空軌跡。
校場很快映入眼帘。不復昨日人喊馬嘶、妖氣衝天，如今空空蕩蕩。
唯有幾名面目猙獰、性情粗暴的妖兵，如監工般，厲聲呵斥、鞭打成群的水奴。
那些水奴搬運沉重的軍械與不知名的物資，腳步蹣跚，每一鞭下去，才勉強加快幾分。
李承歲在校場中並未見到羅剎河。他走到一名正舉鞭抽打水奴的妖兵面前，出聲詢問。
那妖兵原本惡狠狠回頭，張口欲罵，待看清來者，卻頓住聲，只是抬手指向校場邊緣一處建築，隨即又轉身揮鞭。
李承歲順著指引而去。
那處建築門前，立著兩名按刀的妖兵，對他的到來視若無睹。
是早已接到命令，還是屋中之人根本不需守衛，不得而知。
他略一遲疑，抬腳踏入。
屋內，羅剎河正俯身凝望一幅巨大的河川輿圖，手指按在其上一處暗紅色的標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