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得償所願
李承歲垂目，凝視著緩緩癒合的斷指。
這斷指的痛楚，於他而言，早已不算什麼了。新生的皮肉泛著粉白色，邊緣處的肉芽相互攀扯、融合，帶來一陣麻癢。
這癒合速度，與那水靈之力的化水重生，還是有著雲泥之別。若有源源不絕的水靈……他或許真能達到不死不滅的地步。
他漠然地看著手指，心中卻無半點喜悅。
這水靈對癒合的提升是顯而易見，堪稱神異。
但這水靈之力對劍意的消磨，卻是幾近於無，杯水車薪。那深植於皮囊之中的劍意，仍如毒刺一般扎在他的心底。
他不禁思忖：
若換作與之相剋的火靈，是否就能如烈焰焚枯草，將這不過是築基期修士殘留的劍意，一舉滌盪乾淨？
只是他現在空有一身野蠻之力，對這皮囊卻是無可奈何。更要命的是，他不敢向任何存在透露半分，以尋求幫助。
而另一個難點在於，即便尋到了火靈之物，若是其力量不足以致命一擊，他又需要吞噬多少奇珍異獸，才能積攢出足以將劍意消磨乾淨的烈焰？
一想到這，他便開始頭疼起來。
浩瀚無垠、危機四伏的大海，難道就是目前唯一的答案嗎？
這個疑問，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永遠端坐於堂中的男人——水君李豐。
他霍然起身，推開房門。
那個頂著烏龜腦袋的小海，已經回到了門口，仍舊低垂著頭。
李承歲剛要開口，那小海卻搶先說道：
「啟稟貴客，水君有令，聚靈台損毀之事，不必賠償。您可放心使用，新的不日便會送來。」
李承歲聞言，感到一絲窘迫，連忙低聲道：「請替我轉達，晚輩多謝水君厚待。」
隨即，他上前半步，語氣不經意間帶著急切：
「我……想求見水君，不知可否代為通傳？」
小海那顆烏龜腦袋紋絲不動：
「水君近日事務繁忙，暫……無暇相見。」
「可知具體還需等候幾日？」李承歲追問，眉頭擰緊。
小海卻沒有再說，以沉默回答了李承歲的問題。
李承歲有些惱怒。
但他的目光落在小海那低垂的烏龜腦袋上時，校場中那些被強行轉化的水奴身影，與眼前這沉默的孩子重疊了起來。
這小海，據他所說，不過也才十歲，比自己沒小多少。妖族的壽命是悠長，可這些水奴呢？難道他們的命運，就是在這暗無天日的河底之城，為奴為仆，永無解脫之日？
同情衝上李承歲心頭，他低聲溫柔地詢問道：
「小海……你是生於這立川城吧？」
那一直如同石雕的小海，此時卻顫動了起來，但轉眼又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只是幅度微小地搖了搖頭。
李承歲忍不住再問：
「那……你可有屬於自己的姓名？」
這一次，小海像是鞭子抽打了一下，整個頭顱幾乎是要埋進胸口。
他依舊一言不發，腳下卻向後踉蹌了一步，像是躲避瘟疫般，轉身，腳步又快又輕，倉惶地消失在迴廊深處。
李承歲望著那離去的背影，撓了撓頭。而他自己也被迷茫吞沒。
那水君一時不在府中，得不到答案，那他該去哪裡？又能做什麼？
——
接下來的幾日，李承歲又在鯉豐城的坊市間徘徊。他一邊等待著召見，一邊又如固執的獵犬般，搜尋著蘊含火靈的奇珍異獸。
但依舊是沒有結果。
就在想要放棄時，他在一個偏僻角落的簡陋攤位前，站住了腳步。
一隻粗糙的籠字里，關著一隻奇異的生物。它形似水獺，通體卻長著一層晶瑩剔透的赤色鱗甲，一雙瞳孔是橙金色，呼吸間，鱗片縫隙散出微薄的熱浪。
李承歲強壓激動，俯下身，詢問那攤主：
「此獸，如何交換？」
攤主是個眼角掛著乾涸鱗屑的老妖。他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李承歲，見李承歲還未化形，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貴客……想用它作何用途？」
那老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起李承歲。
「煉器。」
李承歲吐出早已準備好的答案，面不改色。
老妖眯起眼睛，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喉間發出笑聲。
「嘿……此獸的來路，可不尋常吶。」
他故意用尖銳的指甲划過籠欄，發出噪音。驚得籠中小獸不安地躁動尖叫。
「極深的海底，靠近熔岩地脈的兇險之處。這小東西是與族群走散了，才僥倖被老夫撈到。您也知道，在這水族地界，天生帶火靈的玩意兒，比月光貝里的珍珠還稀罕。而這隻，」
他刻意停頓，目光在李承歲臉上掃過，
「它蘊含的火靈，可是……旺得很啊。」
見吊足了胃口，他慢慢悠悠地報出一個價位。
但那價格卻令李承歲僵住了表情。這幾乎是要掏空他大半的身家！
那老妖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臉上的熱情瞬間褪去，眼裡也寫滿了「窮鬼別處去」的輕蔑。
而李承歲卻又轉念一想，如果這小獸真如老妖所說一般火靈充沛，那他應該一次就能成功。再多的材料對他也無用處了。
他最終一咬牙一跺腳，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成交。」
他不再多看那老妖一眼，粗暴地將腹中各色妖獸材料盡數吐出，像是丟棄垃圾般堆在攤位上。
那老妖的臉如春風化凍，綻放出油膩而諂媚的笑容，變臉之快堪稱絕技，語氣也變得熱絡：
「貴客爽快！您真是慧眼識珠，這小獸絕對值這個價！」
李承歲面無表情，一把提起那隻籠子。籠中，那赤鱗小獸也發出低吼，用橙金色的眼瞳瞪著他。
李承歲轉身離去，不再理會身後那老妖拖長了調子的恭維聲。
回到別院，李承歲反手關上房門，將籠子輕輕放在台子上。他打開籠門，伸手抓向那熾熱的生命。
小獸驚恐萬狀，張口欲咬，周身鱗片乍起，嘴裡吐出一絲火焰。順著籠邊逃了出去。
但李承歲更快。
他口器張開，長舌彈出，精準地捲住那在房間內亂竄的小獸，猛地回縮——咕嚕一聲。
那小獸被他整個吞入腹中。
這斷指的痛楚，於他而言，早已不算什麼了。新生的皮肉泛著粉白色，邊緣處的肉芽相互攀扯、融合，帶來一陣麻癢。
這癒合速度，與那水靈之力的化水重生，還是有著雲泥之別。若有源源不絕的水靈……他或許真能達到不死不滅的地步。
他漠然地看著手指，心中卻無半點喜悅。
這水靈對癒合的提升是顯而易見，堪稱神異。
但這水靈之力對劍意的消磨，卻是幾近於無，杯水車薪。那深植於皮囊之中的劍意，仍如毒刺一般扎在他的心底。
他不禁思忖：
若換作與之相剋的火靈，是否就能如烈焰焚枯草，將這不過是築基期修士殘留的劍意，一舉滌盪乾淨？
只是他現在空有一身野蠻之力，對這皮囊卻是無可奈何。更要命的是，他不敢向任何存在透露半分，以尋求幫助。
而另一個難點在於，即便尋到了火靈之物，若是其力量不足以致命一擊，他又需要吞噬多少奇珍異獸，才能積攢出足以將劍意消磨乾淨的烈焰？
一想到這，他便開始頭疼起來。
浩瀚無垠、危機四伏的大海，難道就是目前唯一的答案嗎？
這個疑問，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永遠端坐於堂中的男人——水君李豐。
他霍然起身，推開房門。
那個頂著烏龜腦袋的小海，已經回到了門口，仍舊低垂著頭。
李承歲剛要開口，那小海卻搶先說道：
「啟稟貴客，水君有令，聚靈台損毀之事，不必賠償。您可放心使用，新的不日便會送來。」
李承歲聞言，感到一絲窘迫，連忙低聲道：「請替我轉達，晚輩多謝水君厚待。」
隨即，他上前半步，語氣不經意間帶著急切：
「我……想求見水君，不知可否代為通傳？」
小海那顆烏龜腦袋紋絲不動：
「水君近日事務繁忙，暫……無暇相見。」
「可知具體還需等候幾日？」李承歲追問，眉頭擰緊。
小海卻沒有再說，以沉默回答了李承歲的問題。
李承歲有些惱怒。
但他的目光落在小海那低垂的烏龜腦袋上時，校場中那些被強行轉化的水奴身影，與眼前這沉默的孩子重疊了起來。
這小海，據他所說，不過也才十歲，比自己沒小多少。妖族的壽命是悠長，可這些水奴呢？難道他們的命運，就是在這暗無天日的河底之城，為奴為仆，永無解脫之日？
同情衝上李承歲心頭，他低聲溫柔地詢問道：
「小海……你是生於這立川城吧？」
那一直如同石雕的小海，此時卻顫動了起來，但轉眼又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只是幅度微小地搖了搖頭。
李承歲忍不住再問：
「那……你可有屬於自己的姓名？」
這一次，小海像是鞭子抽打了一下，整個頭顱幾乎是要埋進胸口。
他依舊一言不發，腳下卻向後踉蹌了一步，像是躲避瘟疫般，轉身，腳步又快又輕，倉惶地消失在迴廊深處。
李承歲望著那離去的背影，撓了撓頭。而他自己也被迷茫吞沒。
那水君一時不在府中，得不到答案，那他該去哪裡？又能做什麼？
——
接下來的幾日，李承歲又在鯉豐城的坊市間徘徊。他一邊等待著召見，一邊又如固執的獵犬般，搜尋著蘊含火靈的奇珍異獸。
但依舊是沒有結果。
就在想要放棄時，他在一個偏僻角落的簡陋攤位前，站住了腳步。
一隻粗糙的籠字里，關著一隻奇異的生物。它形似水獺，通體卻長著一層晶瑩剔透的赤色鱗甲，一雙瞳孔是橙金色，呼吸間，鱗片縫隙散出微薄的熱浪。
李承歲強壓激動，俯下身，詢問那攤主：
「此獸，如何交換？」
攤主是個眼角掛著乾涸鱗屑的老妖。他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李承歲，見李承歲還未化形，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貴客……想用它作何用途？」
那老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起李承歲。
「煉器。」
李承歲吐出早已準備好的答案，面不改色。
老妖眯起眼睛，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喉間發出笑聲。
「嘿……此獸的來路，可不尋常吶。」
他故意用尖銳的指甲划過籠欄，發出噪音。驚得籠中小獸不安地躁動尖叫。
「極深的海底，靠近熔岩地脈的兇險之處。這小東西是與族群走散了，才僥倖被老夫撈到。您也知道，在這水族地界，天生帶火靈的玩意兒，比月光貝里的珍珠還稀罕。而這隻，」
他刻意停頓，目光在李承歲臉上掃過，
「它蘊含的火靈，可是……旺得很啊。」
見吊足了胃口，他慢慢悠悠地報出一個價位。
但那價格卻令李承歲僵住了表情。這幾乎是要掏空他大半的身家！
那老妖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臉上的熱情瞬間褪去，眼裡也寫滿了「窮鬼別處去」的輕蔑。
而李承歲卻又轉念一想，如果這小獸真如老妖所說一般火靈充沛，那他應該一次就能成功。再多的材料對他也無用處了。
他最終一咬牙一跺腳，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成交。」
他不再多看那老妖一眼，粗暴地將腹中各色妖獸材料盡數吐出，像是丟棄垃圾般堆在攤位上。
那老妖的臉如春風化凍，綻放出油膩而諂媚的笑容，變臉之快堪稱絕技，語氣也變得熱絡：
「貴客爽快！您真是慧眼識珠，這小獸絕對值這個價！」
李承歲面無表情，一把提起那隻籠子。籠中，那赤鱗小獸也發出低吼，用橙金色的眼瞳瞪著他。
李承歲轉身離去，不再理會身後那老妖拖長了調子的恭維聲。
回到別院，李承歲反手關上房門，將籠子輕輕放在台子上。他打開籠門，伸手抓向那熾熱的生命。
小獸驚恐萬狀，張口欲咬，周身鱗片乍起，嘴裡吐出一絲火焰。順著籠邊逃了出去。
但李承歲更快。
他口器張開，長舌彈出，精準地捲住那在房間內亂竄的小獸，猛地回縮——咕嚕一聲。
那小獸被他整個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