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水君尊者
李承歲隨著隊伍沒入那巍峨的水牆之中。
水流溫柔的包裹住他，透過水幕，碼頭上的景象出現在他眼前。
碼頭之上熱鬧非凡。
烏泱泱的人群擠作一團，一些巫祝在人群中賣力地跳著祈神的舞蹈，他們身著色彩斑駁、繡著怪異符文的服飾，臉上塗滿了濃重油彩，舞蹈的動作也扭曲誇張。
當逆流而上的水牆緩緩逼近眼前時，人們才將注意力轉移。
他們看不見水幕中的李承歲等人，只能看見一堵水牆席捲而來。
「河神顯靈啦！河神恕罪啊！」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先喊了一聲，烏泱泱的人群便開始成片地跪伏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泥地或石板上。
哀求聲、哭嚎聲、頭與地面碰撞聲，響徹一片。
唯有人群最前方的一位中年人，依舊強裝鎮定地負手而立，盯住水牆的方向，維持著體面與威嚴。
此人正是那日在城主府議事廳內拍案而起之人。
但他藏於袖中微微顫抖的手指、僵硬的脖頸、不自覺滾動的喉結，都暴露了他內心並非表面那般平靜。
......
李承歲何曾經歷過這般場面。心中湧起一股興奮。
操控水流，御浪而行，這是何等強大的力量。況且還接受著眾人的跪拜。
然而，他又有些彆扭。
而這彆扭，也是源於那些跪拜在碼頭上、瑟瑟發抖、哭喊哀求的人。
儘管他已變得醜陋非人，暫住於那妖族之城，但他內心的自我認同，依舊是停留在「人」的這一邊。
而此刻，他卻如神明一般，居高臨下的審視這些恐慌的民眾，心中難免還是有些負罪感。
水牆逼近至碼頭十餘丈處便停住了，李承歲眼前變得更加清晰。
在那中年官員的身後，還黑壓壓地跪著一大片人。
與那些普通民眾不同，他們個個身披沉重的木枷，鐵鏈纏繞，衣衫襤褸，像被宣判了死刑的犯人般，眼中儘是任人宰割的驚恐和絕望。
水牆中的赤發妖將看到這一幕，發出了一聲充滿鄙夷的冷哼。
那岸上的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氣，運足中氣，聲音洪亮卻難掩顫抖，拱手向著水牆方向，朗聲道：
「立川城執事，恭迎水神尊者法駕！」
他話音剛落，身後那些嚇破膽的百姓也跟著喊了起來：
「恭迎水神尊者……求尊者恕罪啊！」
而那些身披枷鎖的囚徒中，有的直接雙眼一翻，昏死過去，有的則褲襠迅速濡濕、散發出刺鼻的惡臭，渾身癱軟如泥，連跪著的力氣都已失去。
中年官員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一抹屈辱的血色湧上脖頸，但他還是強行壓下，繼續恭敬地說道：
「罪徒石橋幫幫主劉奇，不知天高地厚，觸犯河神尊者神威，如今也已伏誅！我等不敢有絲毫怠慢，日夜追查，已將此獠關聯密切之人，悉數擒拿在此，謹獻於尊者駕前！唯祈尊者能息雷霆之怒，收攝神威，勿再降災禍於立川城無辜百姓！」
說完，他深深躬下身去，腰背彎成一個謙卑的弧度。
岸上的人群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哀求聲：
「求河神恕罪！求河神開恩啊！」
水牆中的李承歲聽得心中劇震。
「獻給河神」？怎麼獻？獻完之後，這些人會是什麼下場？是......成為口糧？
哀求聲漸漸平息後，一群官差便提著水火棍沖入囚徒人群中，呵斥驅趕他們向前，走向河岸的邊緣。
「走！快走！」「磨蹭什麼？！」
那些囚徒早已魂飛魄散，雙腿如同灌了鉛，哪裡還邁得動步子，大多癱在地上如待宰牲口，涕淚橫流。
官差們見狀，臉上毫無憐憫之色，開始拳打腳踢起來，棍棒也沒頭沒腦地砸下。
水牆中的赤發妖將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眼中紅芒一閃，手中那柄鋼叉微微一頓。
霎時間，碼頭近處平靜的水面開始翻騰起來。
浪濤轟然掀起，河水變得狂躁不安，拍擊著堤岸，仿佛下一刻就要泛濫，一兩個過於靠邊的民眾甚至被浪頭拖入了河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岸上的人們見狀，也開始了催促，甚至惡毒地咒罵起來：
「快跳啊！你們這些天殺的罪人！」「自己找死還要連累我們嗎？！跳下去！」「瘟神！快跳！」
終於，那些囚徒開始動了起來。
他們有的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如行屍走肉；有的發出絕望的嚎哭；
最終，如下餃子一般，一個接一個「撲通、撲通」地栽進龍野川中。
而從第一個人落水開始，水牆中的妖兵們展開了行動。
他們地抓住每一個在水中掙扎、嗆咳的囚徒，妖力微吐，封閉了他們的五感，讓其陷入昏厥。
隨後，妖兵們將這些失去意識的人用水流繩索束縛住，歸攏堆積到隊伍後方。
不過片刻功夫，李承歲他們後方，已經「堆放」了上百名昏迷不醒的人類囚徒。
然而，做完這一切，赤發妖將並未操控水牆退去。
巨大的水牆依舊凝滯在河面上，散發著無形的威壓，默默地俯視著岸上的一切。
岸上的中年官員見此情形，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手心也變得濕滑。
他猜不透這「河神」還想做什麼，是嫌祭品不夠？還是不滿他們的態度？他再次深深躬身，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祭…祭禮已獻，恭送尊者法駕！」
身後驚魂未定的人群也跟著叩拜：
「恭送河神……恭送河神……」
那赤發妖將自始至終，未發一言。直到此時，他才心滿意足般，轉身揮手。
巨大的水牆開始緩緩下沉，無聲無息地融回廣闊的河面，沒有激起漣漪。只留下岸邊一片死裡逃生般的身影。
過了良久，確認所謂的「水神」真的離開了，岸上的人們才敢哆哆嗦嗦地、相互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
鑼鼓聲和吟唱聲在此時又響了起來，人們繼續著未完成的祭祀儀式，直至天色漸晚。
而那中年官員，在水牆消失之時，臉色便已變得鐵青，他一甩衣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再也沒有回頭看那上碼頭的民眾一眼。
水流溫柔的包裹住他，透過水幕，碼頭上的景象出現在他眼前。
碼頭之上熱鬧非凡。
烏泱泱的人群擠作一團，一些巫祝在人群中賣力地跳著祈神的舞蹈，他們身著色彩斑駁、繡著怪異符文的服飾，臉上塗滿了濃重油彩，舞蹈的動作也扭曲誇張。
當逆流而上的水牆緩緩逼近眼前時，人們才將注意力轉移。
他們看不見水幕中的李承歲等人，只能看見一堵水牆席捲而來。
「河神顯靈啦！河神恕罪啊！」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先喊了一聲，烏泱泱的人群便開始成片地跪伏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泥地或石板上。
哀求聲、哭嚎聲、頭與地面碰撞聲，響徹一片。
唯有人群最前方的一位中年人，依舊強裝鎮定地負手而立，盯住水牆的方向，維持著體面與威嚴。
此人正是那日在城主府議事廳內拍案而起之人。
但他藏於袖中微微顫抖的手指、僵硬的脖頸、不自覺滾動的喉結，都暴露了他內心並非表面那般平靜。
......
李承歲何曾經歷過這般場面。心中湧起一股興奮。
操控水流，御浪而行，這是何等強大的力量。況且還接受著眾人的跪拜。
然而，他又有些彆扭。
而這彆扭，也是源於那些跪拜在碼頭上、瑟瑟發抖、哭喊哀求的人。
儘管他已變得醜陋非人，暫住於那妖族之城，但他內心的自我認同，依舊是停留在「人」的這一邊。
而此刻，他卻如神明一般，居高臨下的審視這些恐慌的民眾，心中難免還是有些負罪感。
水牆逼近至碼頭十餘丈處便停住了，李承歲眼前變得更加清晰。
在那中年官員的身後，還黑壓壓地跪著一大片人。
與那些普通民眾不同，他們個個身披沉重的木枷，鐵鏈纏繞，衣衫襤褸，像被宣判了死刑的犯人般，眼中儘是任人宰割的驚恐和絕望。
水牆中的赤發妖將看到這一幕，發出了一聲充滿鄙夷的冷哼。
那岸上的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氣，運足中氣，聲音洪亮卻難掩顫抖，拱手向著水牆方向，朗聲道：
「立川城執事，恭迎水神尊者法駕！」
他話音剛落，身後那些嚇破膽的百姓也跟著喊了起來：
「恭迎水神尊者……求尊者恕罪啊！」
而那些身披枷鎖的囚徒中，有的直接雙眼一翻，昏死過去，有的則褲襠迅速濡濕、散發出刺鼻的惡臭，渾身癱軟如泥，連跪著的力氣都已失去。
中年官員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一抹屈辱的血色湧上脖頸，但他還是強行壓下，繼續恭敬地說道：
「罪徒石橋幫幫主劉奇，不知天高地厚，觸犯河神尊者神威，如今也已伏誅！我等不敢有絲毫怠慢，日夜追查，已將此獠關聯密切之人，悉數擒拿在此，謹獻於尊者駕前！唯祈尊者能息雷霆之怒，收攝神威，勿再降災禍於立川城無辜百姓！」
說完，他深深躬下身去，腰背彎成一個謙卑的弧度。
岸上的人群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哀求聲：
「求河神恕罪！求河神開恩啊！」
水牆中的李承歲聽得心中劇震。
「獻給河神」？怎麼獻？獻完之後，這些人會是什麼下場？是......成為口糧？
哀求聲漸漸平息後，一群官差便提著水火棍沖入囚徒人群中，呵斥驅趕他們向前，走向河岸的邊緣。
「走！快走！」「磨蹭什麼？！」
那些囚徒早已魂飛魄散，雙腿如同灌了鉛，哪裡還邁得動步子，大多癱在地上如待宰牲口，涕淚橫流。
官差們見狀，臉上毫無憐憫之色，開始拳打腳踢起來，棍棒也沒頭沒腦地砸下。
水牆中的赤發妖將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眼中紅芒一閃，手中那柄鋼叉微微一頓。
霎時間，碼頭近處平靜的水面開始翻騰起來。
浪濤轟然掀起，河水變得狂躁不安，拍擊著堤岸，仿佛下一刻就要泛濫，一兩個過於靠邊的民眾甚至被浪頭拖入了河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岸上的人們見狀，也開始了催促，甚至惡毒地咒罵起來：
「快跳啊！你們這些天殺的罪人！」「自己找死還要連累我們嗎？！跳下去！」「瘟神！快跳！」
終於，那些囚徒開始動了起來。
他們有的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如行屍走肉；有的發出絕望的嚎哭；
最終，如下餃子一般，一個接一個「撲通、撲通」地栽進龍野川中。
而從第一個人落水開始，水牆中的妖兵們展開了行動。
他們地抓住每一個在水中掙扎、嗆咳的囚徒，妖力微吐，封閉了他們的五感，讓其陷入昏厥。
隨後，妖兵們將這些失去意識的人用水流繩索束縛住，歸攏堆積到隊伍後方。
不過片刻功夫，李承歲他們後方，已經「堆放」了上百名昏迷不醒的人類囚徒。
然而，做完這一切，赤發妖將並未操控水牆退去。
巨大的水牆依舊凝滯在河面上，散發著無形的威壓，默默地俯視著岸上的一切。
岸上的中年官員見此情形，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手心也變得濕滑。
他猜不透這「河神」還想做什麼，是嫌祭品不夠？還是不滿他們的態度？他再次深深躬身，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祭…祭禮已獻，恭送尊者法駕！」
身後驚魂未定的人群也跟著叩拜：
「恭送河神……恭送河神……」
那赤發妖將自始至終，未發一言。直到此時，他才心滿意足般，轉身揮手。
巨大的水牆開始緩緩下沉，無聲無息地融回廣闊的河面，沒有激起漣漪。只留下岸邊一片死裡逃生般的身影。
過了良久，確認所謂的「水神」真的離開了，岸上的人們才敢哆哆嗦嗦地、相互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
鑼鼓聲和吟唱聲在此時又響了起來，人們繼續著未完成的祭祀儀式，直至天色漸晚。
而那中年官員，在水牆消失之時，臉色便已變得鐵青，他一甩衣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再也沒有回頭看那上碼頭的民眾一眼。